第二天清晨,昨晚內亂的消息,很快便如燎原之火傳遍了整個十字軍的營地。
一大堆高盧貴族們羣情激憤,紛紛叫嚷着要嚴懲兇手,爲被殺死的爵士復仇。
但從昨晚開始,日耳曼系的十字軍便緊閉起了營寨大門,入口佈置了重兵把守,任憑來者叫罵,也拒不開門。
此時,寨牆下,十餘名戴着桶盔的騎士,簇擁着一個華服爵士到來。
牆上的利奧波德打量着來者。
騎着高頭健馬的爵士,摘下桶盔,高喊道:
“日安,利奧波德爵爺,我是普瓦捷的曼努埃爾,博希蒙德之子,唯一正統的安條克公爵繼承人,請允許我在此向您致以最誠摯的問候。”
沙蒂永的雷納德也做過安條克公爵,但他是以贅婿身份入主的安克,前妻普瓦捷的康斯坦絲死後,他就喪失了安條克的統治權。
不過這也算不上什麼損失,雷納德轉頭就抱上了斯蒂芬妮女伯爵的大腿,而普瓦捷?安條支系,就只能頂着個空頭公爵,流亡於耶路撒冷的宮廷當中了。
“日安,爵士。”
來到寨牆上的利奧波德心中冷笑,安條克都淪陷於異教徒之手多少年了,還死撐着一個公爵之子的名頭,真以爲有多體面?
同樣是流亡“王室”,埃德薩伯爵喬治林的境況就要好得多,最起碼他在耶路撒冷王國內還有一些散碎領地,能維持一支不弱的軍隊和最基本的體面。
就比如這些安條克的騎士,戴着的舊式桶盔上遍佈着斑駁痕跡,估計都是祖輩傳下來的古董了。
“在昨晚那場可怕的衝突當中,那些暴徒殺死了兩位高貴的爵士,他們的侍從,軍械,物資均被洗劫一空,這是赤裸裸的強盜行爲,必須得到懲處。”
曼努埃爾扯起嗓子大喊道:“公爵殿下,我奉阿基坦與阿爾比恩之主的命令,要求您將那些襲擊友軍的暴徒交出來。”
普瓦捷?安條克支系,雖然跟阿基坦的埃莉諾的普瓦捷家族已經漸行漸遠,但總歸是很親近的近親,獅心王理查來到敘利亞以後,安條克的流亡王室也迅速向其靠攏。
“尊貴的公爵之子,國王的使者,我以上帝和巴本堡家族的名譽起誓,這起可怕的衝突另有內情。”
“但具體如何,還需調查,在此之前,我不會放任你們抓捕我的士兵,因爲誰都知道你們對待我的同胞們並不公正。”
曼努埃爾皺眉道:“利奧波德爵爺,我得重申一遍,這是軍議會兩位國王陛下,以及太巴列王子雷蒙德殿下的一致決議。”
利奧波德微笑道:“很遺憾,作爲亨利皇帝的忠實臣僕,我只會服從他這位歐洲法蘭克人之主,或是耶路撒冷王這位公認的聖地之主的意志。”
他按着腰間佩劍,語氣微頓:
“不如這樣,尊貴的爵士,新的耶路撒冷王,埃及之主,所有在東方的法蘭克人的主君,洛薩陛下即將蒞臨前線,我相信這位陛下會做出一個我們雙方都能滿意的決斷的。”
曼努埃爾有些焦躁起來:“您這樣的答覆,恐怕無法使雷蒙德殿下滿意,自今日起,雷蒙德殿下將不再負擔責軍的一應軍需。”
“那就回報你的陛下,我的士兵們已經受夠了喫那些發黴的麪包和豬食一樣的豆粥,從今日起,我們將不再遵從軍議會的一切決議,一應軍需皆由奧地利軍來供應。”
利奧波德攜帶的軍需,即便又從亞歷山大港採買了許多,定然也是不夠所有日耳曼十字軍長期食用的。
但誰都知道,日耳曼人的窘境持續不了太久,等到洛薩王抵達霍姆斯,肯定不會坐視不理。
沒人懷疑坐擁埃及的洛薩的財力,除卻君士坦丁堡的女皇以外,整個地中海世界,恐怕已無人能夠與這位新任的耶路撒冷王比拼財力。
利奧波德說完,很乾脆地便轉身離去。
只留下曼努埃爾帶着一隊騎兵在寨牆下發愣。
“怎麼辦,曼努埃爾爵爺,咱們就這麼回?陛下?”
曼努埃爾咬着牙,滿臉怒容。
他不是安條克公爵的唯一繼承人,手下擁有的力量也不夠強,如今好不容易抱上了理查的大腿,結果被其交代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沒辦成。
“還能怎麼辦!”
他怒道:“派兵攻打友軍嗎?十字軍打個異端的希臘人那個洛薩都要幹涉,真打起來,你是有屠龍的能耐嗎?”
收拾好心情,他冷哼道:“走,我們回去見理查陛下。”
軍議會上,三頭同盟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雖然早就預料到利奧波德不會痛快交人,但也沒想到他拒絕得這麼幹脆,連一點軍議會的顏面都不給。
雷蒙德輕咳了一聲,開口道:“諸位,洛薩的斥候已經抵達了營地,要求我們爲他的軍隊修建一座營地。”
整個耶路撒冷王國總共就這麼大,霍姆斯城距離耶路撒冷的直線距離,也就三百公裏,就算需要沿海岸線繞行一段距離,這麼多天的時間也該到了。
理查反問道:“雷蒙德殿下,你怎麼看?”
洛薩如今已加冕耶路撒冷王,但雷蒙德等北方領主們還未向新君宣誓效忠。
肯定普瓦捷願意接受洛薩的命令,那就表明瞭我的服從姿態,雙方最起碼是至於產生太小的衝突。
肯定同意的話,一場內戰還真沒可能打響。
實話講,理查雖然是個戰爭狂人,但我跟腓力都曾跟洛薩一起作戰過,很含糊洛薩擁沒的力量,恐怕得我們傾舉國之力,纔沒可能與之抗衡。
再加下,我們來聖地是最主要的目的是爲了鍍金,博取名望的,真要是捲入到內戰當中,這可真是名聲掃地了。
聶林梁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那個問題我還沒考慮很少天了,要麼臣服於新王,要麼便扯起反旗,但即便沒兩位國王作爲臂助,我也實在有什麼信心能夠抵擋住洛薩的兵鋒。
更何況,我也是覺得那兩位國王,會真心幫我。
良久,那位太巴列王子慨然一嘆道:“新君既然還沒加冕,作爲耶路撒熱的封臣,你自然也會履行你的義務。”
腓力皺眉道:“所以底上人的訴求怎麼說?”
普瓦捷苦笑道:“繼續交涉吧,爭取讓安條克德主動把兇手交出來,總是能因爲那件事,就跟友軍開戰吧?到時,等洛薩來了,你們怎麼跟我交代?”
“該死的安條克德。”
腓力揉了揉眉心,被殺的幾位貴族和騎士,都是我那一系的人,如今都在催促着我站出來主持公道。
雖說作爲低盧最尊貴的奧古斯都,我從是否認那世下沒低於低盧王冠的權威,但在聖地,洛薩的金字招牌,顯然要比我管用少了。
“既然洛薩的招牌響,就拿我的名頭去安撫我們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