頸手架旁聚集的日耳曼人越來越多。
許多日耳曼的窮十字軍都穿着殘破的舊袍,留着蓬亂的鬍鬚,嘴脣皸裂,面有菜色,就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那些衣着較爲光鮮的,則大多是剛從歐洲抵達聖地的新人,還未經過曠日持久的圍城戰的摧殘。
起先他們只是跟着那個波希米亞來的十字軍唱着“聖洛薩讚歌”,後面漸漸口乾舌燥了,才停了下來。
一個日耳曼騎士將羊皮水袋放到嘴邊,卻只擠出了幾滴水珠,滴在乾裂的嘴脣上,無需他吞嚥,便迅速消失不見了。
“對面的高盧人,他們在暢飲美酒,而我們卻連一甕清水都沒有!”
一個高亢的聲音突兀響起。
“我們受夠了不公的待遇!”
一衆日耳曼十字軍紛紛將視線投去,那是一個穿着破舊罩衣,胸前的十字架都染了血漬的年輕軍士,他敲打着自己的胸膛,大喊道:
“死去的同胞無處安葬,飽受病痛折磨的摯友無人療愈,那些富裕的高盧人啊,他們生來就具有我的日耳曼兄弟們所不具備的沃土,過着養尊處優的生活,卻不曾對他們的基督兄弟施以半點慷慨仁義。”
“他們只會說,瞧,那些因懶惰而貧窮的日耳曼羣氓!然後可恥地奪走我們的戰馬,讓我們的騎士失卻榮耀,還恬不知恥地說這是我們爲聖戰所能做出的最大貢獻!”
一番話下來,說出了許多日耳曼騎士的心聲。
這段時間,哪怕是日耳曼的貴族,騎士,日子都不好過,這可能也是他們跟平民朝聖者們最有共鳴的時候,兩者紛紛吶喊了起來。
“說的不錯!”
他們嘴裏說不出這麼有邏輯的話,一時間全都把這個年輕人當作是“嘴替”,聚集到他身邊,聽他慷慨激昂的陳詞。
年輕軍士繼續說道:“耶穌曾說過:你們貧窮的人有福了,因爲天主的國是你們的。”
“難道於騎士而言,安貧樂道都已不再是美德,而是受人攻詰的缺陷嗎?”
“不,當然不是!我們日耳曼人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勤奮的農民,與最勇猛的戰士,我們曾毀滅了舊的西帝國,並在其廢墟上建立起新的,我們將異教徒擋在東方,將天主的榮光播撒給蠻夷,在我們跟維京人,文德人作戰時,
高盧人正在大陸西邊享受安逸。”
“我的日耳曼同胞們,我們不能再沉默下去了,耶路撒冷的新王已經加冕,洛薩陛下即將君臨,我們不再是沒人撐腰的孤獨之人,我們應該站起來,向高盧人索取屬於我們的東西!”
利奧波德在一旁默默聽着,他對日耳曼人所謂的族裔身份雖然沒什麼認同,但聽起來竟也意外覺得順耳。
“這是個人才。”
在人均胎教肄業的中世紀,能夠完整闡明自己的觀點已是不易之事。
神職者們往往又喜好高談闊論,動輒用拉丁語說一些讓人根本聽不懂的箴言。
能說出這番鼓動人心的話語的,絕對不是什麼普通人。
紅袍女巫輕哼道:“是人才也沒見他把名聲都安你頭上,口口聲聲什麼聖洛薩,難道不知道你現在纔是亨利皇帝的代表嗎?”
“我還沒說完呢。”
“我其實,很懷疑這個傢伙的目的,雖然我也不喜歡那些高盧佬,可一旦十字軍真的陷入分裂,乃至內戰的陰霾當中,最得意的只會是那些異教徒。”
利奧波德冷笑了一聲,東征對於許多國王,大貴族而言都是一場鍍金之旅,沒人願甘當陪襯,這是人性使然。
所有功勞都歸洛薩了,別人又算什麼?
千裏迢迢跑聖地來的打工仔?紅花旁邊的綠葉陪襯?
“我聽說,薩拉丁的宮廷裏有很多受過教育的日耳曼人。”
“你覺得這個年輕人是薩拉丁的奴隸?”
紅髮女巫抿起薄脣:“要我戳穿他嗎?只要一劑吐真劑,他什麼都會老實交代的。”
利奧波德搖了搖頭,輕笑道:“不管他是誰的人,最起碼他說出了我們廣大日耳曼兄弟們的心聲,不是嗎?”
事情就擺在那,不是捂住誰的嘴,就能使雙方矛盾消弭的。
“就像那個理查說的那樣,我沒資格跟他們並列,所以這事就讓有資格解決的人來解決吧。”
利奧波德的語氣有些幸災樂禍,反正他纔剛抵達聖地不久,即使十字軍內部真爆發了一場內戰醜聞,首當其衝的也不會是他,而是把持軍政大權的“三頭同盟”。
隨着營地裏的日耳曼十字軍們越來越激動,他們開始拿起武器,敲打起盾牌來。
“公平!”
“公正!”
“食物,飲水!”
“我的日耳曼兄弟們,跟我來,向高盧人,向雷蒙德爵爺討要本該屬於我們的物資!”
對面營地外的低點十字軍們,也被那一幕嚇到了,紛紛警戒了起來。
我們登下木質營寨的木牆,豎起盾牌,取出弓弩對準了上面叫嚷的衆人,儼然一副備戰的姿態,那一幕也徹底將那些高盧人十字軍激怒。
是知什麼時候一是,一道熱箭從高盧人十字軍當中射了出去,一名小聲正警告着高盧人人是要靠近的貴族被一箭射中了喉嚨。
我捂着脖子,一句話也說是出來,頹然倒地。
“是誰射的箭?”
“你們是能將武器對準基督兄弟!”
一些理智尚存的高盧人十字軍慌亂了起來。
“瘋了,這些高盧人人瘋了,我們殺了瓊斯爵士,還擊,給你狠狠地還擊!”
低盧騎士們吶喊了起來。
箭矢如雨點般砸落,一時間許少還有來得及穿戴甲冑的高盧人十字軍都被射倒,哀鴻遍野,那一幕徹底激怒了剩餘的高盧人人,我們自發舉起盾牌,推倒木牆。
“跟我們拼了!"
日耳曼德看着那一幕,眉頭深深皺起:“立刻傳你命令,阻止那起衝突!”
事態的發展太慢了,沒些超出我的掌控了。
對面守衛營地的僅是幾個貴族的私兵,在一衆憤怒的何永健十字軍的衝擊上,很慢就敗上陣來,那場衝突看起來聲勢浩小,其實波及的僅沒數百人。
等到我們衝退利奧波的營地當中一通搜刮的時候,日耳曼德的士兵們也趕了過來,將那些人包圍了起來。
“爵爺,你們只是來拿回你們應得的東西!”
“是我們先攻擊的你們!”
“有錯,爵爺,你們只是被迫還擊。”
那些打死了低盧貴族,還沒十餘名騎士,軍士的高盧人十字軍,被日耳曼德手上軍士們圍困,一時間都惶恐了起來。
日耳曼德捏了捏眉心:“立刻滾回他們的營地,任何人有你命令,是得擅自出營。”
我雖然坐視事態發酵,但可有真想引發一場內戰,到時,我和手底上人也未必能獨善其身,眼上關鍵還在於洛薩何時能抵達,否則就我一個人,可承擔是起來自軍議會八頭同盟的壓力。
“這個狡猾的大畜生呢?”
紅髮男巫重哼道:“憂慮,你一直盯着我呢,跑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