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橙硬糖。

哈雷特意提到的一種糖果。

更準確的說，是阿卡迪亞帝國銅門城南貿易街販售的酸橙硬糖。

買糖果對號稱無所不能的獵魔團來說易如反掌。

但春五月大人最擅長的就是揣摩人心，僅從口氣中他就能判斷出，哈雷要的不僅僅是糖果，還要效率。

用最快的飛行艇，用最短的路線，從昂克魔亞帝國出發，橫穿魏爾姆帝國，抵達最東邊的阿卡迪亞帝國的第四主城銅門城，至少要七天，一來一回就是十四天。

半個月的時間，絕對不是在哈雷的期望值之內。

四季議會交給春五月的任務是，竭力讓哈雷滿意。

於是，當天晚上，他便私下找到了染血之手的首領血骨珀塞爾。

「珀塞爾大人，我想委託咒術之盟一件事。」春五月說。

「那您今天就應該直接對我們的少主說。」珀塞爾說。

「大人，又何必假裝不知。」春五月說，「用飛行艇趕到阿卡迪亞帝國必然是來不及的。所以我想藉助一下『隧道者』的力量。」

所謂的隧道者，是一種極爲特殊的竊神者，他們擁有穿越空間能力。施展魔法時，他們會化作一縷煙塵消失，彷彿原地遁入一個神祕的地下通道。有人說，那條「地道」藏於冥府之中。通過這種魔法，隧道者可以用極短的時間出現在三大國任何一個角落。從昂克魔亞抵達阿卡迪亞大概只需幾個小時。

「這沒問題，你和我本就都是爲少主辦事。」珀塞爾說，「只不過，您剛纔既然提到了委託，那價格……」

「價格好說，一切按照加急委託的標準算。」春五月說。

他十分清楚，這一切從一開始都是哈雷的意思，包括珀塞爾此刻如此爽快的答應他的要求。

哈雷要買酸橙硬糖是真的，但他很清楚昂克魔亞與阿卡迪亞之間的距離，卻不直接派出自己的手下隧道者去辦，而是當面委託給獵魔團。

哈雷這是在試探獵魔團的態度。

隧道者用的時間比春五月大人預料的還要短，他慷慨地付出一筆可觀的傭金。

當近百盒酸橙硬糖堆在春五月面前時，他不由懷疑哈雷其實早就派人把這些糖果事先買好了。

咚咚。

哈雷敲門，未等屋內回應。他自己推門而入。

「我聽人說，你還是不喫飯。」哈雷說。

沉默的巨人坐在牀邊的陰影之中。

「大概是你沒有胃口。不如嚐嚐這個。」哈雷將手中之物拋了出去。

巨人抬手接住。

那是一個扁扁的圓盒子。

「你……」他口吻中透着驚訝。

「你也應該好久沒喫過了。」哈雷說，「我剛纔嚐了一顆，和過去一樣酸。」

狗耳打開鐵製的盒蓋，從其中捻起一顆黃橙橙的晶體，放入口中。

隨着橙子的酸味在口中瀰漫，過於的記憶也在眼前慢慢浮現。

「走吧，陪我去個地方。」哈雷說，「見一個老朋友。」

狗耳已經猜到了答案。

「你竟然找到了她。」

哈雷和狗耳離開銀輪城好幾個小時之後，秋枝等人才知道這個消息。

秋枝質問珀塞爾哈雷去哪了。

「少主說去見一個老朋友。」血骨珀塞爾如實回答。

「她是在問你，那個老朋友是誰。」春彌說。她很清楚，哈雷去見老朋友對秋枝來說並無所謂，讓秋枝生氣的是，哈雷不僅只帶着狗耳前去，而且是一聲不吭地就走了，連一句通知都沒有。

「少主吩咐過，一切等他回來再公開。」血骨珀塞爾說。

秋枝更加生氣起來，「我現在懷疑，是不是你們對哈雷做了什麼手腳。」

珀塞爾很清楚秋枝和哈雷的關係，所以對秋枝很禮讓，任由她發脾氣。

「別緊張，哈雷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阿蘇美幫珀塞爾解圍。

「你這麼聰明，你舉個例子聽聽。」春彌說。

「你就別火上澆油了。」阿蘇美說。

「這不叫火上澆油。」春彌看着珀塞爾，「哈雷要去見的人，是不是一個女人。」

珀塞爾點頭。

「什麼來頭？」春彌又問。

珀塞爾不說話。

「不是讓你什麼都說，而是讓你說一些可以說的。」春彌說，「比方說，獵魔團都說了什麼。」

春彌的暗示已經很清楚了。珀塞爾現在有兩個選擇，一，說點什麼，不管說了什麼，事後都可以把責任推給獵魔團。二，繼續守口如瓶，但就會得罪秋枝和春彌。

事實上，這根本不是多選題，留給珀塞爾的選擇只有一個。

「根據獵魔團的情報，少主要找的是一個老朋友。這個老朋友是少主早在阿卡迪亞時就已經認識。」珀塞爾又一次強調道，「根據獵魔團的情報，當少主第一次跟着兇牙傭兵團的人來到昂克魔亞時，那位老朋友去了阿卡迪亞帝國的第十主城。過了半年後，她進入了魏爾姆帝國。」

「所以哈雷現在千裏迢迢地跑到魏爾姆帝國去見一個女人？」秋枝問。

「不。少主不會離開昂克魔亞帝國。」珀塞爾說，「因爲那個人在半年多之前，已經來到了昂克魔亞帝國。」

「他們人在哪？」秋枝問。

珀塞爾搖頭。

「什麼時候回來，這總可以說吧。」秋枝問。

「以最快的速度回來，這是少主的原話。」珀塞爾說。

「好。我沒有問題了。」秋枝說。

阿蘇美小心翼翼道，「秋枝，你千萬不要一生氣就離開銀輪城。」

未等秋枝說話，春彌摟住秋枝的肩頭，微微一笑。

「我們爲什麼要走？我們要留下來，好好見識一下哈雷會把誰帶回來，想必會是一位世間罕有的絕代佳人。」

春彌話鋒一轉，問珀塞爾，「哈雷走的時候除了武器和狗耳，他還帶了什麼？」

「大概幾十盒酸橙硬糖。」珀塞爾說。

兩天之後。

那幾十盒酸橙硬糖全部被打開，在森林的角落之中堆起一座小小的糖果山。

糖果山瀰漫着酸酸甜甜的香氣，吸引來了蝴蝶與蜜蜂。

接着，大地震動，一頭漆黑的龐然大物從樹叢中衝了出來。

快靠近糖果山的時候，它突然剎住了腳步，警惕地看着那堆朝思夢想的美味。

那是一匹漆黑如墨的高大駿馬。

在它身後，慢慢跟出一個女人，有着一頭金色短髮。

「是你。」她輕輕說道。

「是我。」樹木後面閃出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