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尚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哈雷就已經覺察到了變化。
阿蘇美的手指竟然可以捏中金色射線,並像實質絲線一般拉扯,將它們改變位置,甚至是長短。
隨着金色射線發生變化,由它們所組成的複雜符號也發生了改變。
本是「海膽」一般四處發散的金色光球,被阿蘇美矯正地越來越平面化,線條的結構越來越清晰——金色光線正在鋪成一個巨大的法陣。
「你是在將它復原?」哈雷對眼前的情況十分意外。
阿蘇美充耳不聞,手上的動作變得更加迅速,法陣的體積飛速擴張,結構也隨着變得更加複雜,慢慢展露出一種神聖而莊嚴的感覺。
法陣的變化吸引了室內所有人,目光如癡如醉。
春彌叫了哈雷一聲名字,「不對勁。」
「阿蘇美,先停手。」哈雷說。
這句話絲毫沒有作用。
阿蘇美瞳孔放大,眼神直愣愣的,金色法陣的光印在上面一閃一閃,就像是被操縱的人偶。
「阿蘇美!」哈雷大喝一聲,神廟中好似炸響一道雷。
衆人被嚇得全身一哆嗦,阿蘇美眼睛一閉,就朝後倒去,被哈雷及時摟住。
大家對剛纔的幾秒產生了失憶,等清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哈雷單手摟着阿蘇美。而阿蘇美則像舞蹈演員般,上半身朝後彎曲。
「這種粗活還是交給我來吧。」六骨趕緊上前從哈雷手中接過阿蘇美。
爲了防止更多無法預計的意外,哈雷捏住作爲法陣.asxs.的金沙——也是他唯一可以捏住的實質化的東西。他手腕一扯,金色法陣彷彿被擠出金色的水,迅速地萎縮起來,恢復到流蘇的樣子。
哈雷將「解咒之咒」重新放回小布袋。
「她怎麼樣?」哈雷問。
經過六骨多次拍打臉頰的阿蘇美仍然雙目緊閉。春彌摸了摸她的脖頸,「呼吸均勻,應該是重度脫力後的睡眠。」
「重度」這個詞眼讓六骨感到擔憂:「有多嚴重?」
「大概要睡上兩天。」春彌說。
「那還好,那還好。」六骨。
「那到底是什麼?」秋枝問。
「一種名叫解咒之咒的法陣。」哈雷簡單地說明道,刻意抹去魔法自身面貌這種高深說辭,並不是秋枝理解不了,而是他自己無力解釋清楚,還是等阿蘇美醒來再說吧。
秋枝本就不關心理論知識,單刀直入地問:「它能對付戴倫·拜菲仕?」
哈雷理解秋枝這種急迫的心情,他正視秋枝那雙滿懷希冀的眼神,肯定地回答道:「只要把它修復,就可以剝離戴倫身上的魔法力量。」
「這個可以將獸魂者變回凡人?」秋枝脫口而出。
「它能做到的不僅如此。」哈雷說。
對於戴倫的力量,秋枝和哈雷的認知有所偏差。
在秋枝眼中,戴倫是一個強大的獸魂者,其獸魂是一頭獅子,強大到哈雷都無法幹掉他。
然而,哈雷則見過戴倫凌駕於獸魂者之上的那個身姿,僅一瞬,哈雷就落敗了。對於那個「身姿」,哈雷有所猜測,但至今沒有任何實際的證據。
兩人的對話完全忽略了其他人。
作爲昂克魔亞國民的火豬與六骨,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新皇帝,竟然是一個和哈雷、春彌一樣的獸魂者。
身爲魏爾姆帝國軍情六處的春彌則更加的敏感,第一時間就對情報進行了細化——
第一,戴倫·拜菲仕,堂堂一國之帝,竟身懷魔法的力量。
第二,秋枝的話,側面說明他是獸魂者。
第三,哈雷的補充,則說明那股魔法力量,基於獸魂者,又超脫了獸魂者。
有意思。
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
與哈雷簽訂的「約定」實在是太劃算。
哈雷的反應不慢,他看向春彌。
「放心。」春彌說,「我現在是你的人。」
這句話聽上去曖昧至極。
但火豬和六骨沒有起鬨的心情。
「老大,剛纔我是不是聽錯了。」火豬小心翼翼地問,「你剛纔提到的那位戴倫·拜菲仕,是那位大人麼?」
「沒錯,正是昂克魔亞帝國的現任皇帝。」哈雷說。
「也就是說,你和秋枝,你們有弒君的打算?」火豬的眼神在兩人之間徘徊。
「你既然聽說過狼寐草高原的戰役,就應該知道事情不會那麼簡單的結束。」哈雷說,「秋枝是軍團堡壘的繼承人,而我,另有血債要與戴倫算。這是我和她的事情,與你們無關,我不會拉着你們參與。走出霧海之後,如果你們要離開,我絕對不阻攔。」
知道這種大事,怎麼可能不被殺人滅口?
哈雷口中的不阻攔,其實就是放其他人一條活路吧。
火豬之所以跟隨哈雷,正如他當初入夥時所說,爲的就是長長見識,體驗更加驚醒動魄的冒險。
闖闖迷霧,殺殺邪兵,找找寶庫——雖然幾度踏入死亡邊緣,卻讓人很滿足。
但火豬真沒有想到,哈雷等人的野心居然如此大。
火豬對戴倫·拜菲仕沒有好感,也沒有厭惡。不管是魔西鵬塔家族,還是拜菲仕家族,誰來當帝王對火豬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但,
弒君。
是另外一回事。
已經不能用冒險來形容。
那是叛亂、那是叛國、那是最嚴重的罪無可赦。
身爲國民,對國家的忠誠幾乎就是融進血液中的本能。
本能讓火豬產生出排斥。
火豬一時沉默不語,突然就嗅到了危險的信號。
雖然哈雷剛纔承諾不會殺人滅口,但空口無憑,隨時都有可能改變心意。
「六骨,你說點什麼。」火豬決定拉同爲昂克魔亞國民的六骨墊背。
六骨跟在哈雷身邊時日不短,哈雷應該不會對他痛下殺手。
「我……」即便是平日巧舌如簧的六骨,現在也說不出話來,他一方面不能立馬錶示出支持弒君,另一方面更不能說自己不贊同、不參與老大的計劃。
「你們放心。」哈雷說,「這件事情與你們無關的。你們不需要緊張,出了霧海之後,咱們就散夥吧。」
「不不不。」六骨趕忙拒絕道,「我不會離開老大身邊,至於……是不是要對付皇帝,讓我再考慮考慮吧。」
哈雷不再多說,讓衆人好好休息即可。
一夜過後,衆人重新出發,在完全離開霧海之前,他們需要幾次中轉。
而第一個中轉站,就是幽澤魔女的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