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幽澤魔女小屋有兩個目的。
一,自然是歇腳。放眼整個霧海,恐怕找不到第二個地方比那裏更加舒適。野外的篝火根本無法與壁爐所提供的安全感比肩。
二,去檢查一下妖咒王的封印。
離開第三寶庫所在的神廟時,阿蘇美依舊沒有醒來。六骨如願以償地將她背了起來,至於本該六骨背的行李,則交付給了火豬。
火豬是一個優秀的傭兵,本就身強體壯,那些行李對他算不上負擔,更何況其中佔比最重的就是哈雷與春彌的替換衣服,隨着這兩人獸化的次數,已經大大消耗。
有關弒君的事情,火豬暫時不再多想,畢竟離開霧海還需要一段日子,沒有必要給自己徒增煩惱。
「感覺怎麼樣?」走在路上的火豬,問六骨。
「什麼怎麼樣?」六骨認真地看路,避開凸出地表的樹根。
「享受嗎?」火豬壞笑。
六骨懶得理他。
阿蘇美雙臂在六骨胸前耷拉着,他雙手託着夾在腰上的那兩條阿蘇美的大腿。手掌若不經意間地再朝後挪一點就能摸到阿蘇美的屁股。
在揹人的時候,這種「不經意間」應該是情理之中的,但卻一次都沒有發生過。六骨不想趁人之危。
可要說六骨一點都不享受,那是假的。
阿蘇美的胸部可是真材實料的飽滿,壓在六骨的後背上,軟軟的、暖暖的。即便隔着布料,六骨彷彿也能感受到兩人之間體溫的交換。
作爲「代價」,六骨兩腿之間的布料變得緊繃,十分礙事,讓他每走一段就要停下一停。
秋枝、小漿果、蜜兒不知其中道理。
春彌卻是懂的,她心中發笑,戳了戳哈雷,要把這份心照不宣的樂子分享給他,哈雷只顧一臉嚴肅的前行。
連秋枝都注意到了,自從逃離溶洞之後,哈雷便對春彌冷淡了許多。對秋枝來說,這是好事,但她卻沒有一絲喜悅,反而有些惴惴不安,擔心哈雷的那份冷淡並非是針對春彌一人。
對於哈雷的冷漠,春彌倒是沒有介懷。她深諳男女之間的分寸,即便是獸魂者,在沒有獸化的時候,仍是由人性主導。既然是人,那麼不分男女總會需要一點獨立空間。
六骨的享受十分短暫。從神廟出發後的第一次紮營休息,阿蘇美就醒了過來。
六骨本以爲阿蘇美得知是他背了她一路之後,會勃然大怒。但阿蘇美並沒有生氣,而是感謝了六骨。
「謝謝。」阿蘇美虛弱的口吻中,透出真誠。
臉皮即是盾牌的占卜師,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六骨撓了撓頭,「沒什麼,都是我應該做的。這種忙,下次我還願意幫。」
「你有沒有累壞?」阿蘇美問。
六骨揹着阿蘇美的時候沒有感覺到,放下之後,兩條腿軟的就像是浸泡過檸檬汁的肉。
六骨本想說句俏皮話,說阿蘇美的確很重,但這次他長記性了,到了嘴邊的話,變成了,「你哪有老大的那些衣服重。」
「嗯。」阿蘇美說,「其實我不重的,重的是我的那對臂甲。」
目睹全程的火豬有些受不了,他放下手中的充飢果——因爲行李遺失了,他們現在的補給只剩下這種「 喫一顆就能頂三天餓」的神奇果實,那東西咀嚼起來乾巴巴的,如同是在喫被榨乾水分的梨子。
六骨和阿蘇美的互動則像是往火豬嘴裏餵了一大塊肥油。本就沒有滋味的食物就更加不想喫了。
「哈雷老大,你管管吧。」火豬說。
哈雷用樹枝撥弄着篝火,火星升騰,那對黑色瞳孔被映亮得紅閃閃地,好似狂暴時的光彩。
「你休息好了麼?」他問阿蘇美。
「嗯,差不多。」阿蘇美說,她從秋枝手中接過充飢果,和用樹葉盛的水。
「你知道你自己爲什麼暈倒嗎?」哈雷問。
「你知道你放出來的那個是什麼嗎?」阿蘇美反問。
「名爲解咒之咒的魔法本身。」哈雷說。
當初哈雷拿出來金沙的時候,就已經對阿蘇美說過了。難道阿蘇美暈倒的時候,喪失了一些記憶?
阿蘇美搖頭。
「它是一個投影。」她說。
「什麼意思?」
「我想想怎麼解釋。」阿蘇美說。
「不急,你先喫點東西。」六骨在一旁說。
阿蘇美擺了擺手,「我沒問題的。」
過了一小會,她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道橫線。在橫線的上下分別畫了兩個簡筆小人。
「假設這是一個湖面。」阿蘇美指着那道橫線,「這兩個小人是湖上湖下兩個世界的人。彼此真實存在,卻又暫時觸摸不到。如果湖面上的人,靠近湖邊,水面就會反射出那人的身影。而湖下之人可以觸摸附有『身影』的水面。」
哈雷想起寶庫中老人的那句話。
「它變成了我們能理解的模樣。」哈雷說。
「沒錯。」阿蘇美說,「只要方法正確,便能將它解構成我們這個世界可以調用的模式,也就是法陣。這是古代精靈學習魔法的方式,我沒想到居然有幸見到實物。」
「你爲什麼可以觸碰那些光線?」哈雷又問。
「我也沒有任何觸覺,應該是我的臂甲產生了牽引。具體是紋咒迴路還是光石的效力,暫時還無法確定。」阿蘇美說,「將那些金色射線牽引到正確位置,就能解開一道又一道的『結』,破譯出更多的信息。」
「要修復這個法陣,你需要多少時間?」哈雷問。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阿蘇美說,「別說是修復這個法陣,就是讓它還原到正確的面貌,我都無法做到。而且,這個法陣,會調用人的心智。試圖破譯它的人,就會不受控制地一直心算下去,直至心力交瘁。我想,這就是我暈倒的原因。」
「讓你受苦了。」哈雷說。
阿蘇美搖頭,「賴我自己學藝不精。先不提修復,你若想還原這個法陣,恐怕就要請出四天輪裏的那些老怪物。不過,解咒之咒一旦被四天輪知道,就憑他們對神祕力量和世間真理的執着與沉迷,恐怕是不會放手的。」
「或許,用不到四天輪出手。」哈雷心中突然浮現出一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