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橋斷裂地非常迅速,石料大塊大塊地掉入深淵,露出來的石柱頂端便是唯一的「逃生之路」。
猛虎形態的哈雷一條胳膊夾着火豬,另一條胳膊夾着六骨。小漿果與蜜兒則趴在他的後背上,各自抓緊一塊肩頭。
猛虎發揮出卓越的的彈跳能力,攜帶四個活人與黑獄的重量,只一跳便能躍過七八根石柱,精準地踩中石柱頂端,腿一蹬,石柱碎裂,身影已躍入高空。
至於秋枝與阿蘇美,她們兩個則被獸化後的春彌抱在懷中——已秋枝的身手本無需春彌的幫助,但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阿蘇美緊緊閉着眼睛,不敢朝下看去,只覺風擦着臉頰與耳朵呼嘯而過。
抱着兩個女人的黑色豹子動作比猛虎輕盈許多,幾個跳躍間便趕超到了前面。
轟隆隆的坍塌聲中。
石橋完全結束了它的使命,連同支撐它的石柱一起,斷裂沉浸於無盡的黑暗深淵之中。
但在此之前,焰雷之虎與鐵刃之豹這兩頭兇獸,有驚無險地將衆人帶回了溶洞的入口。
幸運的是,來時的那一條窄窄的通道沒有受到波及,依舊很黑,衆人魚貫前行,除了哈雷,恐怕每個人心裏都有無數的問題想問,但這一路靜默無聲。
沒過多久,前方就出現了光亮。
火豬猜的沒錯,當初以爲石門被關上了只是六骨的錯覺。
衆人一個接一個地跨過那道深溝——它是這個寶庫第一道陷阱,也是最後一道陷阱。直到殿後的春彌也從石門中出來,哈雷一行人纔算徹徹底底地離開了寶庫。
如有始有終的儀式。獸化形態的哈雷單臂推動石門,讓它與牆面重新閉合。
剛纔的坍塌,來得很快,結束得也很快。
每一秒都是生死之間,讓人只顧慌張,甚至來不及考慮遺言。
即便人仍在霧海之中,但神廟所提供的「腳踏實地」的安全感,與死裏逃生後的恐懼與慶幸交織在一起,讓人的膝彎痠軟麻酥起來,一步都不想多走。隨便找地方就坐了下來。
溶洞中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
六骨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但他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開始給哈雷與春彌找衣服。他這才發現,好幾件行李已經遺失。
拿着替換的衣服與黑色武鬥服,兩頭兇獸各自找了一塊神廟的死角,變回人類形態。
「你在寶庫中取到東西了?」阿蘇美等哈雷出來的時候問道。
哈雷點頭。
「是什麼?」阿蘇美問,「寶庫爲什麼會坍塌?」
「我也不知道。」哈雷說。
劫後餘生的衆人有資格知道他在寶庫中發生了什麼,於是哈雷便簡短地講述了一遍。包括他對寶庫的猜測。
「表面來看,是你的問題引發了寶庫坍塌。」阿蘇美分析道,「但仔細想想,凡是進入寶庫兩次的人都有可能問出和你相同的問題。如果這是一個觸發性陷阱的話,那麼恐怕已經害死了不少人,那麼早就該流傳出『人無法進入寶庫兩次』或者『凡是第二次進入寶庫必死』諸如此類的消息。所以我推測,誘因很有可能是你在寶庫中超時了。你想啊,凡是進入寶庫之人都是爲了實現心中願望的,當願望實現那一刻,必然迫不及待地離開寶庫,這些人都平安無事。」
「那就算超時,也沒有必要這麼狠吧。」六骨說,「再說老大無非只是多問了幾個問題而已,也不會佔用太多時間。」
「這像是寶庫的自衛行爲。」阿蘇美說。
「自衛?防什麼?」六骨問。
「防禦人類的貪婪。」阿蘇美說,「根據哈雷的描述,寶庫負責幫人實現心願。但未必次次能讓人滿足。寶庫裏那麼多箱子,難免會有人覺得其他箱子裏藏着更好的寶物。如果他們賴着不走,或者直接動手去搶。寶庫就會自行關閉。哈雷問題太多,超時了,很有可能被判定爲賴着不走的情況。」
「你總愛對沒有證據的東西進行深入分析。」六骨說,「尤其你說的不滿意寶庫的選擇、非要挑個沒完的情況,更是你自己過度猜測。」
「是麼?」阿蘇美盯着六骨,「那你給我解釋一下,男人永遠覺得別人的老婆好,是一種什麼心理?」
「那是他們一開始就沒找到好女人。如果娶你了,男人絕對就不會花心。」六骨說。
「貧嘴。」阿蘇美臉微微一紅,「我可沒有本事永遠拴住一個男人的心。」
「但你可以把他們的腿打斷。」六骨說。
火豬突然猛烈咳嗽起來,那是因爲笑得太厲害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要不是現在渾身沒勁,阿蘇美早就狠狠六骨收拾一頓了。她怒道:「我也就能打斷你這種弱者的腿。」
「我願意。」六骨信誓旦旦。
阿蘇美一愣,完全接不住六骨的這句話。她別過頭去,不再看他,然後對哈雷說道,「你贊同我的分析嗎?」
「贊同與否,現在已經沒有意義了。」哈雷說,「畢竟我們已經出來了,真正的答案,恐怕只有獵魔團知道。」
「那你快把你從寶庫中得到的寶物拿出來給我們看看吧。」阿蘇美催促道。
「你們恢復一些力氣了?」哈雷問道。然後看到一張張寫滿好奇的臉。
哈雷從腰間取出那個小布袋,伸入兩根手指將「金沙」捏了出來。
六骨眼前一陣恍惚,第一反應是哈雷手中抓着一隻金色的水母。
哈雷在面前放開金沙,金沙懸浮在空中,朝四面八方發散出金色射線,很快,整個神廟內部空間都被微微映亮起來。
「好美。」阿蘇美從地上站起來,一步步朝金色射線組成的光團靠近。此刻的金光的形狀從「水母」變成了「海膽」。
「實在是太美了。」她又一次感慨道。
「這就是名爲『解咒之咒』的魔法本身的面貌。」哈雷說,「寶庫的老人說,是寶庫的力量能讓人用肉眼看到它的模樣。」
「謝謝你,哈雷,能讓我有機會看到這一切。」阿蘇美髮自肺腑地說,不由地伸手去觸摸金色射線所組成的複雜符號,就像當初哈雷第一次看到時一樣。
「可惜,這是一個殘破品。」哈雷說。
然而,金色射線卻在阿蘇美指尖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