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首領體內的霧核應該是被龍牙咬碎了，覆蓋森林的迷霧憑空出現了漩渦，把霧氣全部吸了進去。

巨龍剛纔的飛落，讓茂密的森林破開了「洞」，月光如光柱般照射垂射下來。

「她有事麼？」春彌問哈雷，這個女人姣好的面龐上難得流露出僵硬之感，她正在「消化」內心的恐懼。

「沒有大礙。」被白色火焰灼燒潰爛的肌肉重新癒合，哈雷伸手一撈，抱住昏迷過去的秋枝的腰，把她扛在肩膀。

暗鏢等人見到衣衫破裂的哈雷單肩扛着一個女人、身旁跟着一個女人地從前方林中出來，像極了剛剛結束了一場「好事」。

但他們沒人有心思開玩笑。

「那是什麼？」埃達德問。

「一頭龍。」哈雷說。

「那我們該怎麼辦？」埃達德問。

「它不會回頭。」哈雷說完，就扛着秋枝繼續前行。

「這是怎麼了？」六骨和阿蘇美一看到秋枝的模樣就慌了身。

「被『龍威』所震懾。」哈雷說，「你們有沒有事？」

「一切安全。」火豬回答道，他已經脫下野豬頭套，這場迷霧之戰中，他的手下沒有一人受傷掛彩，現在正在清點戰利品。

秋枝被哈雷在地上放平，「拿水來。」

清涼的液體緩緩流入秋枝的口中，秋枝並沒有醒來。

「我來試試。」阿蘇美雙掌放在秋枝的腹部之上，卻沒有真正接觸，手掌與腹部之間隔着一層紙的距離，然後亮起白光。

秋枝發出被水嗆到的聲音，醒了過來。

「你安全了。」哈雷單膝跪在她的身邊。

秋枝抱住了哈雷，淚流不止。

「我看見了我的爺爺，我看見了我的姐姐，我看到了好多人，他們都死了。」

哈雷輕拍她的後背，「你剛剛經歷了一場噩夢。」

周圍沒人說話，看着哈雷哄了一會兒秋枝，讓她在自己懷中沉睡。

哈雷輕輕地把秋枝放平在地上，給她蓋上毯子。

他站起來，接過六骨遞來的武鬥服，披在身上。

「你又讓我意外了一次。」哈雷對阿蘇美說。

「驅除恐懼，本就是祛咒師的本職之一。」阿蘇美說。

「那是一頭真傢伙麼？」火豬問出了大家一致的疑惑。

哈雷點頭。

龍是傳說之獸，在凡人的認知裏是僅次於神明的存在。所以，即便大家親眼目睹了巨龍飛於夜空，一時還無法信以爲真。

「這次任務真是賺大了。」火豬發出感概，然後吩咐隊員休息。

還未等將身下的泥土捂熱，傳令兵跑了過來，傳達埃達德的命令——所有人穿戴整齊，立馬出發。

很顯然，埃達德被從天而降的「傳說」嚇到了。

迷霧與巨龍造成的恐懼讓很多雙足疾行龍躲進了森林深處，短時間內恐怕找不回來了，所以有一部分傭兵只能步行。

哈雷和火豬這兩支傭兵小隊，還剩下八頭雙足疾行龍，哈雷將秋枝放在自己坐騎的鞍座上，然後他一肩扛槍，另一隻手牽着繮繩。

「老大，你騎我這一頭吧。」六骨說道。

「不必。你很清楚，我的腳步比疾行龍更快。」哈雷說。

迷霧消散的時間距離天亮還有兩個小時，衆人點着火把在官道上前行，月光拉長了商團的影子。

雙足疾行龍的損失超出埃達德的預料，整支隊伍的行軍速度比過去慢了不少。甚至他提出將所有人的酬勞提升百分之五，也沒有讓現狀改觀。

天終於亮了。

陽光是驅除人類心中恐懼的天然藥劑。

騎在雙足疾行龍上的秋枝醒了，雙目愣愣看向前方，任由身體顛簸起伏。

六骨看着秋枝的模樣，心中很是擔心。

哈雷卻倍感慶幸。

那麼近的距離承受龍威，普通人意志上的防禦脆弱的就像一張紙，會瞬間被恐懼碾碎，秋枝昨晚能哭，就說明她神智依舊清醒，沒有受到不可挽回的損害。現在的恍惚，只是輕微後遺症而已。

「我們沒事，是因爲離得太遠了嗎？」火豬問哈雷，他們之中最嚴重的無非就是當場腳軟嘔吐，而那個名叫小漿果的小姑娘，則是毫無影響。

「嗯。」哈雷說，「那頭龍並未成年，否則你們也難以倖免。」

「所以說獸魂者真是強大啊。」火豬感慨道。

春彌瞥了火豬一眼，沒有說話。

「這個世上，凡事皆有代價。」哈雷說。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整支隊伍原地短暫休息，補充食物。

傳令兵請哈雷前去與埃達德商量，哈雷答應，他正要跟傳令兵走，只見埃達德帶着人過來了。

形勢嚴峻，埃達德派出傳令兵就已經後悔了，他沒有時間等，所以親自前來。

「那頭龍再出現的時候，我希望你能保護我。」埃達德說，「我願意將你們傭兵小隊的酬勞翻倍。」

「如果它真要對這支商團不利，昨晚你們之中九成都會死。」哈雷說，「它走了，除非有特殊的理由，不會再回頭。」

「真的？」埃達德問。

「龍很驕傲。」哈雷說。

「那我可以留在這裏嗎？」埃達德問地很聰明。

作爲整支商團的最高領導者，他完全可以命令暗鏢將哈雷和火豬這兩支傭兵小隊調到商團最前面。這麼做，是重視這兩支傭兵小隊的實力，但未免有些讓人率先赴死的意味。所以，同樣是尋求保護，他選擇留在哈雷身邊。

「可以。」哈雷沒有理由拒絕，正如他之前所說，僱主不能死。

「好，傳令下去，讓隊伍出發。」埃達德說。

埃達德和另外八人騎着高壯的駿馬，暗鏢率領的傭兵則跟在他們的身後，原本均勻分佈的護衛力量，此刻四分之二集中在了商團右側。

「人太多了。」哈雷說。

「暗鏢，你帶人回到原位。」埃達德吩咐道，接着他又喊了另一個人的名字，讓騎馬的那些人也迴歸原位。

後面的行軍中，埃達德爲了與哈雷拉近關係，便先從他身邊人下手，試圖與六骨、阿蘇美等人閒聊，更是被春彌的美豔所打動，可惜的是，這三個人都沒有回應他的話。所以，他最終選中的是火豬。

火豬礙於埃達德是僱主，自己以後和馬鞍商團還有合作，於是便有一句沒一句地敷衍着。

說着，說着，他自己發現無話可說了。

「哎，明明是夏天，怎麼天氣這麼冷？」他胡亂找着話題。

「是啊。」有人附和他。

直到一片冰涼落在火豬的鼻尖，他才發現冷，並非是錯覺。

雪？

所有人抬頭，卻發現天突然就黑了。

並非是夜幕降臨，而是有東西遮住了太陽！

那是一對巨大的翅膀！

轟！

一頭通體雪白、冒着寒氣的龐然大物收起翅膀落地，攔在了商團的正前方。

「吼！」

它發出驚天咆哮。

埃達德堵着耳朵，慘叫道，「你不是說龍不會再回來了嗎！」

「這是另外一頭龍，一頭冰龍。」

哈雷皺眉。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難道，自己真的要屠一次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