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龍,似乎是每一位真正的英雄,必交的一份戰績。
人類王朝從人皇開始算起,至今無非短短三百餘年,存活於吟遊詩人故事中的「屠龍者」竟多達上百人,而在歷史長卷上刻下名字的也有十餘人之多。
其中最著名的屠龍者莫過於冬洛西斯·貝倫,他屠龍之後沐浴龍血的故事家喻戶曉。無數仇敵想殺掉他,卻發現龍血讓他變得力大無窮、刀槍不入。於是有人請了當時最頂尖的三位刺客暗殺他。
第一位,用毒針射中了冬洛西斯的眼睛,像是釘在一塊鑽石之上。刺客被冬洛西斯用斬過龍頭的巨劍砍成兩半。
於是,世間皆傳,冬洛西斯是聰明人,連眼睛都塗上了龍血。
第二位刺客並不這麼想。
刺客在冬洛西斯的宮殿下面挖了一條地道,蟄伏一個月之久辨認冬洛西斯的腳步聲。當有一天冬洛西斯從刺客頭頂的地板走過時,一柄淬滿致命毒藥的匕首從地下刺穿地板,刺中冬洛西斯的腳掌。
匕首斷裂,冬洛西斯踏碎了地板,同時將第二位此刻的胸口踩碎。
於是,世間皆傳,冬洛西斯已經沒有任何弱點。
然而,這位無敵的屠龍者還是死去了。
死在了第三個刺客之手。
那是一個美麗尤物,冬洛西斯被她深深吸引,兩人很快墜入愛河,新婚之夜,新娘端出一杯酒。
「你刀槍不入,所以這是一杯毒酒,你敢喝麼?」
「遇到你的那一天,我就已經無藥可救。」
冬洛西斯將毒酒一飲而盡,屠龍者死了。
他的嬌妻,成爲了世上最強的刺客,然後服下早已備下的毒藥,與夫殉情。
這段歷史,最終沒有免俗地成爲了流傳百年、打動人心的愛情故事。
然而。
冬洛西斯屠龍應該是真的。
他死於愛妻之手,以及殉情都是真的。
至於,沐浴龍血,應該是假的。
哈雷認爲理由十分簡單——獸魂者在激戰時,體內血液的高溫足以熔鐵鍊金,龍血的溫度則絕對不會低於獸魂者。
隨着冷卻,龍血將會結成晶體,所以「沐浴龍血」本身就是想象力與傳奇色彩的產物。
如果哈雷沒有推斷錯誤,冬洛西斯應該是將戰技·剛體修煉到了極致。
哈雷此刻的剛體尚未抵達極致,但已經刀槍不入。
他的實力,足以屠龍。
更何況,對面還是一頭並未成年的龍。
它通體雪白,陽光讓緊密的鱗片亮如冰晶,它四爪踞地,寬大的翅膀收攏在後背,猶如一對鍘刀朝天斜翹着。它的脖頸幾乎與尾巴一樣修長,體型比跋山象犀略大一點,一條如鋸齒一般的龍鰭從脖頸延伸,貫穿整個身體直到尾端,龍族之中,它算是苗條身材。
它攔住了馬鞍商團的去路,卻並沒有主動出擊,圓潤如銅鏡的金色龍瞳,發散着挑釁與不屑的光芒。
「它在等什麼?」埃達德問。
「龍很驕傲。」哈雷又一次重複這個特徵,「它在等我們主動上前受死。」
正如哈雷所說,在歷史上記錄的「龍災」遠遠小於屠龍者徵伐龍族的次數,同時,再對比一下死亡數,也是人類遙遙領先。
「你說過,你可以屠龍的。」埃達德說。
「我承諾的是實力不相上下。」哈雷說。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埃達德問。
實話實說,哈雷心中也不知道答案,他無法得知鮮與人類打交道的龍族,爲什麼要爲難馬鞍商團,更加撲朔迷離的是,短短一夜的間隔,竟然出現了兩頭龍。
這是一種巧合嗎?
不,這肯定不是。
「你做過什麼?」哈雷冷冷地盯着埃達德。
埃達德身體有着明顯的顫抖,「一個商人的本分。」
「吼。」
冰龍不耐煩地一吼。
所有的雙足疾行龍膝蓋發軟,它們想跑卻被背上的傭兵緊緊勒住脖子,於是它們統統屈膝跪下,反應不及的傭兵則被摔下鞍座。
作爲老練的傭兵實在不該犯這種錯誤,是龍威波及到了他們的神智。如果他們位於龍威的中心地帶,就像昨晚的秋枝,恐怕早已經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這一聲龍吼,倒是對秋枝有所益處,她身體一抖,像是被人嚇了一跳,然後雙目便恢復了神採。
「昨晚的那頭龍,是海藍色的。」秋枝說。
「嗯。」哈雷說,真不愧是帕沃達蒙家族的傳人,即便在神智受到重創的瞬間,也捕捉到了細節。
眼下的這件事情,必須解決。
「你們分散站開,保護好自己。」哈雷單臂提槍,朝冰龍走去,槍鋒划進地表,拖出一道細線。所經之處,雙足疾行龍紛紛將腦袋貼在了地面上,有騷臭熱烘的黃色液體開始蔓延。
冰龍歪着頭,好奇地看着這個隻身送死的傢伙,漸漸地它聞到那股兇烈的氣勢。
冰龍憤怒起來,龍吼一聲,揚首、落首,龍口怒張,噴吐一團熾熱的光亮。
並非火焰的熱度。
而是極致的寒冷!
大地結霜,如一道寬闊的白毯。
哈雷單掌一撐,被寒冷的光球完全包裹。
寒氣在哈雷身上爆炸開來,瀰漫出大團白色霧氣。寒氣讓哈雷的頭髮凍如冰釘,武鬥服支起棱角。
在冰龍眼中,哈雷應該變成了一座冰雕。
冰雕卻朝前走出一步。
「退下。」哈雷說,「凡間不是龍族的涉足之地。」
冰龍聽不懂哈雷的話,卻能聽懂語氣。
又是一枚寒冷光球噴吐而出,這一次,僅僅是砸在了地上。
哈雷消失。
再出現時,黑獄的槍鋒已經逼近冰龍的胸口。
呼——
狂風大作,冰龍高飛而起。
它生氣自己竟然躲閃了這一槍,雖然它已經察覺到揮槍之人並非人類。
這一槍,哈雷並沒有使出全力。
他不想完全激怒這個對手。
雖然它尚未成年,可龍終究是一頭龍。
它如果完全發怒,除非哈雷能一槍必殺,否則他無法保證馬鞍商團之人能在龍怒之下存活多少。
讓哈雷好奇的是,剛纔他揮槍要刺之處居然有一線淺淺的傷口。
那個傷口,有着哈雷所熟悉的味道。
怎麼會是斬首斧?
來不及細想,冰龍已經在空中完全展開了雙翅,腹腔隱隱亮起白色的光芒。
雖不是哈雷所願,但眼下危勢態只有獸化可破。
「吼!」
又是一聲龍吼,卻是發自另外一頭龍!
一頭湛藍之龍高速飛來,與冰龍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