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啦。
如刀刃劈砍朽木的聲響,火豬用鋸刀將一個邪兵從肩膀處劈成兩半,而上一秒前,邪兵手中的刀離六骨的脖頸只剩一掌之寬。
火豬的同伴此刻在前方與邪兵作戰正酣,而他則負責哈雷大哥同伴的安全。
「嗯?」火豬用手掌貼在耳朵後面,像是要聽聽遠方的聲音,「我聾了嗎?」
迷霧來勢洶湧,此刻四周全是金鐵交鳴以及活人的慘叫。火豬全身沒有一處受傷,怎麼可能突然聾了。
「你沒聾!」六骨大聲喊道。
「哦。」火豬拉着長音,「既然我沒聾,那我怎麼沒有聽到有人說謝謝?」
「你別像個娘們!」六骨覺得自己是被調戲了,正要繼續開罵,卻聽火豬說道:「蹲下。」
六骨立馬照做,鋸刀幾乎是貼着他的頭皮橫斬而去,接着他脖頸一涼,有東西流進了衣領。
那像是一團被碾碎的毛毛蟲,黏糊糊的,讓人又刺又癢。
六骨轉頭看去,只見屁股後面躺着被攔腰斬成兩截的邪兵,流進六骨脖子的應該是邪兵的陳年臭血。
「你他媽的是故意的!」六骨怒叫一聲,起身要與火豬拼命。
「小心!」火豬說道。
尚未完全站直的六骨,再度蹲下,這一次火豬並沒有揮刀,轉身就走。
又被耍了!
「你他媽的給我回來。」六骨朝火豬追去,半途中火豬套上了野豬頭,扭頭看來。
六骨的心臟彷彿突然捱了名叫「恐懼」的一拳,硬生生剎住了腳步。
火豬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或者說——一頭野獸。
他衝向邪兵,火焰從前臂躥出,纏繞鋸刀的刃。
「他真的不是……」六骨喃喃自語。
「嗯,他不是。」阿蘇美出現在六骨的身後,「我能感受到他體內戰能,雖然波動很大,但依舊是人類。」
「老大呢?」六骨問,「剛纔那一聲提醒,是他吧。」
「他應該去找霧核了。」阿蘇美鎮定地答道,小漿果站在她的背後警戒着,雙手中的匕首被染得髒兮兮的,顯然已經與邪兵交過了手。
六骨從地上邪兵手中撿起一柄滿是豁口的砍刀,擋在阿蘇美前面。
「你這是幹嗎?」阿蘇美問。
「老大沒回來之前,我保護你和小漿果。」六骨沒有回頭。
就憑你?
以六骨目前的戰鬥力,身爲一名在旅行中修行自身的祛咒師,阿蘇美單手就能將他撂倒。阿蘇美本想嘲笑六骨一句,話到嘴邊突然忍住了。
她看着六骨瘦窄的肩膀。
「那就全靠你了。」她說。
迷霧與邪兵讓雙足疾行龍感到害怕,它們就像是一羣出了籠子的山雞,四處亂跑,然而,更讓它們害怕的是霧氣中那嗚嗚的聲響。
風聲。
長槍橫掃的風聲,邪兵如一排排稻草被掀飛。哈雷健步如飛,秋枝與春彌伴於他兩側,這場迷霧的規模遠比哈雷預計的要大,如此看來,迷霧首領至少也是兇鬼級的,藏於體內的霧核應該是橙色的,那可以換一大筆錢,又或者……
「你的運氣不錯。」他對春彌說。
春彌報以微笑。
哈雷雙目紅如火炭,藍色的電氣在衣角處若隱若現,他已經進入第二姿態——妖魁,只要見到迷霧首領,他使出瞬步·虎突,一槍即可將其斬殺。
但在那之前,他先遇到了被邪兵包圍的暗鏢。
哈雷的雙目恢復正常。
幾個呼吸間,暗鏢與手下便放倒了五六名邪兵,然後他轉身,靠直覺甩出三枚墨鏢。
哈雷單手接住。
「是我。」他說,「埃達德還活着麼?」
「你遠遠趕來,倒真是有心。」暗鏢嘲諷道,之前的哈雷在他眼中,是一副冷傲高手的姿態,此刻還不是刻意前來討好主子?
「他在哪?」哈雷又問。
「哈雷先生,我在這裏。」
跋山象犀已經跪下,好似連在一起的山丘。山丘下面,一隻手從層層的保衛後面伸了出來。
埃達德正如哈雷所判斷的,具有很優秀的領導才能。
突發異變,他依舊保持鎮定。
「這場迷霧很難解決麼?」他問哈雷。
「不難。」哈雷說。
「如果我要用最短的時間解決這場迷霧,需要額外給你加多少錢?」埃達德知道哈雷能做到。
他主動提出加錢,一是他已經微微瞭解了一點哈雷。很多傭兵參加任務出來掙錢之外,還要揚名。而此人只爲掙錢。
二是,他必須讓這場迷霧迅速結束,時間拖得越久,亡者的善後金將會滾成一個龐大的數目。從商人的角度來說,單獨增加哈雷的傭金,就算不菲,那也是非常劃算。
「不用加錢。」哈雷說,「這是我分內之事。」
「那真是太好了。」埃達德說,「哈雷先生,除了傭金之外,您還有什麼其他的要求?」
「什麼都沒有。」哈雷說,「我只是確認一下你還活着。」
埃達德心中微微一陣感到,此人並不想外貌看起來那麼冷酷無情。
然而,哈雷接着說出了後半句,「僱主不能死了,死了就會變成一筆壞賬。」
哈雷帶着春彌和秋枝離開「山丘」,繼續尋找迷霧首領。
這次迷霧覆蓋面積很大,卻大不過整片森林,五分鐘左右地急速飛奔,哈雷三人終於找到了那個迷霧首領。
它坐在一棵樹樁之上,像是刻意在等哈雷等人自己送上門來。
它站起身,距地大概兩米多高,巨大威猛的鎧甲發出甲片撞擊的聲音,在濃濃霧氣之中顯得異常清脆。
牛角頭盔遮住了它的面龐,一對眼窩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它朝哈雷等人邁出沉穩的步伐,猶如一名古代將軍從墳墓中甦醒。
「不對勁。」哈雷提醒道。
他雙目瞬間變爲火色,黑獄在他懷中拉開,槍鋒垂地。
罪虎槍·虎突,起手式。
迷霧首領的武器是一根黑色的鐵棍,然而,當他揚起的時候,地表之上卻彈起一道筆直的裂痕。
——那是一道埋於地下的鎖鏈!
迷霧首領手中握住的只是武器的柄,那件兵器真正的模樣卻是一柄超長的流星錘!
踏。
足音。
虎突衝出。
電光火石之間,槍鋒沒有受到任何的阻力。
哈雷刺空了。
這怎麼可能?
迷霧首領龐大的身軀如霧氣般消失,又如霧氣般出現在哈雷的側面,流星錘騰飛,扯動鎖鏈化作一頭巨蟒,它的目標是秋枝!
秋枝躲開,圓滾的刺錘在地表砸出一個深坑,隨即,它再度彈起,追擊秋枝。
哈雷準備刺出第二槍,頭頂之上卻有狂風壓下。
好大的風,大到幾乎能將整片迷霧吹散。
嘩嘩譁——
樹葉亂舞,整個夜空彷彿壓了下來。
秋枝雙膝跪地,她的內心被突如其來的恐懼所填充。
哈雷撲在了秋枝身上,一枚白色光彈落下,照亮了整片黑暗森林。
白光之中,狂風拔地而起。
迷霧首領隨之消失不見。
後背燃燒着白色火焰的哈雷,肩膀的肌肉正在潰爛,他抬頭看天,一頭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正在展翅高飛,塊頭碩大的迷霧首領被它銜在口中,就像一個布娃娃。
那是一頭,
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