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敵意,沒有殺意,當然,也不會有善意。
站着的哈雷只是用再普通不過的目光看着坐在木樁上的敖風。
哈雷用黑色鬥篷圍住了下身,赤露的強壯上身沾着不知源自誰的血跡,那些血跡已經在肌肉的線條之間凝固結痂。
敖風抬着頭,身體沒有動,保持手握樹枝插入篝火的姿勢。
畫面彷彿靜止了一般,只有被壓低了一頭的火焰微微搖曳着,火光在周圍之人的臉上打下模糊的陰影。
氛圍有些讓人窒息,雖然敖風手握樹枝,離刀柄還遠,但就算是六骨也能看出,這是蓄力之勢,只要畫面一動,下一瞬,敖風就會拔刀出鞘。
他當然不會擔心老大喫虧,他只是不想讓事情無法收場,畢竟無疆之風是一個龐大的賊團。
「老大,你晚飯喫飽了嗎?」六骨問。
「沒有喫。」哈雷說。
「這裏還有半頭羊,我來烤給你喫。」六骨說。
「你的手藝,向來很差。」哈雷與六骨一問一答,但眼睛已經停留在敖風身上,他需要敖風給他一個出現在這裏的解釋。
「你把小師妹強行留在身邊,只會害了她。」敖風說。
「她如果想離開,隨時都可以。」哈雷說。
雖然是事實,但哈雷的坦承讓秋枝心中一陣難過,她不由猜測當她哪天賭氣說走的時候,哈雷根本不會挽留她。
「你會替她報仇麼?」敖風問。
「如果說,殺掉戴倫·拜菲仕是替軍團堡壘報仇,那我會。」哈雷說。
「什麼時候?」敖風追問。
「無疆之風既然將戴倫視爲眼中釘已久,爲什麼讓他活到現在。」哈雷反問。
敖風頓住了,他覺得沒有必要對哈雷長篇大論的講解無疆之風這麼多年來的戰略部署,因爲無疆之風的志向,比哈雷目前所瞭解的還要深遠。
「半年時間,你就像換了一個人。」敖風說。
「嗯,你應該慶幸。」哈雷說,「換半年前,你現在已死。」
敖風鬆開樹枝,樹枝落在了火堆中,發出啪的一聲。
「在你無法完全掌握獸化之前,我就已經不是你的對手,這是事實。」敖風說。
圍觀者聽到敖風服軟,都長舒了一口氣。
阿蘇美則對敖風能伸能屈的氣度表示佩服,遇到強敵願意低頭比起魯莽送命要聰明太多,人活着纔有機會洗刷恥辱,死了,只會讓恥辱變成蔓藤纏繞在墓碑之上,百年風沙都無法磨滅。
「給我幾條褲子。」哈雷對敖風提出了一個無力的要求。常年在外面行軍之人並不會帶多餘的換洗衣物憑增累贅,如果敖風答應了這個要求,就意味着無疆之風中有好幾人要光着屁股。
「拿來。」敖風話音落下,兩個無疆之風的同伴將兩個大包袱拿進了哈雷等人所在的帳篷,解開一看,裏面是一疊疊摺好的武鬥服,全是黑色的。
「知道你現在缺衣服,這些幾乎是全銀輪城能買到適合你的尺寸的所有黑色武鬥服。」敖風說,「你的尺寸,那個姑娘應該也能將就。」
「謝了。」哈雷隨手拿起兩件就走了。
趁這個時候六骨大概數了一下,兩個包袱大概裝了五十件。六骨身爲「扛衣官」這件事已經是衆所周知,敖風買七八件武鬥服表示一下意思就好了,一次買這麼多是故意刁難自己的吧!
可六骨又不能發作,否則豈不是會被扣上一個不願替老大分憂的罪名,他只好恨恨地等着敖風。敖風對此視而不見。
身旁的阿蘇美笑出聲。
「你又笑什麼?」六骨沒有好氣。
「放心好了。」阿蘇美說,「等哈雷離開這片森林的時候,完整的布料都不知道還能剩下幾塊,你不用擔心背不動。」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被戳穿心思的六骨臉一紅,「老大曾親傳過我一些本領,扛這堆死物綽綽有餘。」
「時間不早了。」直到哈雷的背影完全從秋枝視線中消失,她才收回了目光,很顯然哈雷今晚仍會在那個結界中度過,她對敖風說,「回帳篷早點休息吧。」
敖風站起身,卻未邁步嘆了一口氣,輕的就像飄過篝火的一縷夜風。
「如今,你甚至不願再稱呼我一聲師兄。」
「師兄,請去休息吧。」秋枝說。
敖風頭也不回邁步離去。
隔日,天剛亮,六骨是被一陣雜音吵醒的,他提着褲腰,眯着眼從帳篷探出頭,看到無疆之風的人在收拾行李。六骨嘟囔了一句連自己都不知道的話,就迷迷糊糊地躺回地鋪上重新睡了過去。
等他正式起來的時候,時間大概是上午,無疆之風的人已經完全走了,除了昨晚搭建的帳篷和篝火堆,沒有留下任何狼藉讓六骨等人收拾。
「現在我們有四個帳篷可以用了?」六骨準備去接點河水,然後做早午飯,「四個人正好一人一間。」
「嗯,你去住吧。」阿蘇美說,「我們三個繼續用同一個。」
「別啊。」六骨說,「人多熱鬧。」
說這話的時候,哈雷回來了,穿着昨晚取走的武鬥服,終於不再光着上身了。
「你怎麼這個時間回來了。」秋枝問,「她,她的事情解決了?」
「今晚是最後一夜,我們沒有更多的時間可以逗留。」哈雷說。
「比我預想的要快。」秋枝說,「她從此就能像一個正常人?」
「不。我只有不到三成的把握。」哈雷說。
「那你說今晚是最後一晚……」秋枝說。
「如果今晚不行,我便只好殺掉她。」哈雷說。
明明是平鋪直敘的口吻,衆人卻聽出了其中的決然以及無可奈何產生的惋惜。
「你可以拯救她。」秋枝說,雖然這話有點違心,但她不想哈雷不開心。
「你插下的那些樹幹組成的是某種結界?」阿蘇美問,「她爲什麼衝不出來?」
「是。」哈雷說,「這是一種針對獸化後無法變回人形的獸魂者的結界,名爲『困獸』。它衝不出來,是因爲它看不到這些樹木,它看不到出口,甚至它除了腳踏實地的質感之外,無法判斷出自己身在何處。」
「身爲獸魂者,你居然掌握了這種結界之術。結界的名字倒是夠直白,毫無特色。」阿蘇美說,「感覺就像是猛虎學會了打造籠子,這個邏輯有點說不通。」
「那是因爲你自己依舊把獸魂者視爲單純的野獸。」哈雷說。
「強大無比的野獸。」阿蘇美矯正道,「這結界之術,你從哪學的?」
哈雷沒有正面回答阿蘇美的問題,看向秋枝說,「你不是很好奇,那半年我在哪麼?『困獸』就是答案。」
ps:2016即將過去。
2017這章之後,立馬到來。
謝謝這一年大家的支持與陪伴,2017,英靈繼續與大家不見不散。
英靈雖然好看,但別忘了三件小事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