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
秋枝覺得自己知道了一個了不起的大祕密。
而且,這個祕密她無法對任何人提起。
甚至,她無法向當事人確定這是否是一個祕密。
她難道該這般問阿蘇美——你喜歡的那個人,難道是哈雷的父親麼?
阿蘇美會如何作答?
對了,她還不知道那個人的真實名字。
她們兩人只能用時間、經歷、外貌特質,以及那柄長刀一一對應。
如果答案不是同一個人,頂多是秋枝鬧了一個笑話。
可,一旦……那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無法收場的災難。
阿蘇美愛上了你的父親。
她無法想象自己對哈雷說出這句話時,哈雷會是什麼表情。
她也無法想象知道真相的阿蘇美會是什麼表情,更何況如果事實成立,阿蘇美就是她姐姐潘妲的情敵。
作爲妹妹,毫無疑問她必須和自己的姐姐統一戰線,但秋枝不想破壞掉與阿蘇美剛剛建立好的友誼。
還真是痛苦啊。
從河中朝河邊走去的過程中,秋枝越想越遠。
假如阿蘇美和哈雷的父親在一起了,自己又和哈雷在一起了。那她以後該稱呼阿蘇美什麼呢?
不不不,她和哈雷可以在一起,阿蘇美絕對不能和哈雷的父親在一起。
「你想什麼呢?」已經換上衣服的阿蘇美用帕子擦着頭髮。
「不行,你不能跟他在一起。」秋枝叫道。
「誰?我跟誰?」阿蘇美說。
「我是說你和六骨,他,他,他太瘦了,沒法保護你。」秋枝語無倫次。
阿蘇美說,「放心,我討厭神棍。尤其是不愛乾淨的神棍,你大概也猜到了,六骨額頭上的金線是他自己畫的,到現在都沒有擦。」
阿蘇美擦着擦着頭髮,突然笑了。
「你笑什麼?」秋枝開始穿衣服。
「六骨畫金線是爲了假裝竊神者,結果把聖煉召來了。第一次來了兩個,結果是兩個騙子,隔了一天又來了兩個,六骨還以爲是騙子,結果人家是真貨。」阿蘇美說,「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是吧。」秋枝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她覺得阿蘇美並不像她自己說的那般討厭六骨。
兩個人帶着小漿果朝帳篷走去,快接近時阿蘇美大聲說道,「六骨,我們回來了。」然後小聲對秋枝說,「如果他回答,就說明他根本沒有堵住耳朵。」
秋枝面色突然一變。
「怎麼了?」阿蘇美問。
「噓,帳篷裏沒有人。」秋枝按住阿蘇美和小漿果的頭,三個人貓下了身子,秋枝取下長弓,虛搭上一支箭。
嘩啦。
像是某種小獸躍過草叢的聲音。
秋枝拉弓,瞄準仍在搖晃的草叢,突然,她轉身,朝身體左側的方向射出一箭。
叮。
刀光一閃,箭矢被打落。
「聰明。」
揮刀之人微笑道。
更多的人從樹木後的陰影中走了出來——無疆之風。
「你們沒有直接回去?」秋枝放下長弓。
「難得出來一趟,多待幾日。」敖風將長刀歸鞘。
「這都是他們的主意,我可沒想嚇唬你們。」六骨解釋道。
「聽六骨說,哈雷就在那些樹幹裏面?」敖風說,「一頭野獸教導另外一頭野獸,還真是合適。」
「你們什麼時候來的?」阿蘇美問。
「剛剛到。」敖風看着三人溼漉漉的頭髮,「我們是從森林的另一頭過來的。」
「喫東西了麼?」秋枝說,「這裏還有半頭羊。」
「不用操心,都喫過了。」
敖風說完,便吩咐其他人開始劈柴紮營,篝火一連點了四堆,讓森林一下子亮堂許多。
「不知道哈雷什麼時候會出來,你要在這裏一直等下去?」敖風問秋枝。
「嗯。」秋枝往篝火裏添了一把木枝,「我想看到一個結果。」
「那他的動作最好快一點。」敖風說,「這是主城外的森林,而林中闖進邪物的傳言已經開始在城裏散播。」
「銀輪城之人現在還有閒心在乎這些?」秋枝問。
「新上任的城主正愁沒有事情可以安撫民心。」敖風說。
「所以,你此行真正目的是幫新城主排憂解難。」秋枝道破真相,「無疆之風什麼時候如此樂於爲貴族效勞了?」
「無疆之風的敵人從來都不是貴族,而是手持權利欺凌平民之人。」敖風說,「一個剛經歷災難的主城,需要一個優秀的管理者。」
「現在你可以放心了,一切的異象只是哈雷引起的。」秋枝說。
敖風用樹枝撥了撥篝火,濺起了火星,蒸騰的熱氣扭曲着他的面目。
「六骨老兄。」他笑着看向六骨,「我的同伴從城裏帶來了美酒,你何不去跟他們暢飲幾杯?」
「從銀輪城出來,我的腰一直在疼。我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飲酒了。」六骨還沒說完,就聽到了阿蘇美的笑聲,「你笑什麼?」
「沒什麼。」阿蘇美說。
「你有什麼要說的就直接說吧。」秋枝對敖風說。
「我覺得你不應該繼續留在哈雷身邊。」敖風說。
「爲什麼?」秋枝問。
「你與他重逢之後,我能明顯感受到你的復仇之火在降溫。」敖風說。
「並不是這樣。」秋枝解釋,「我一刻都沒有忘記軍團堡壘的血債,即便在睡夢之中。」
「但你表現出的卻不是這樣。與剛加入無疆之風時一身恨意的你不同,現在的你眼裏心裏全都是哈雷,他就像是一盞燈在前面引導着你,你卻根本不知道腳下正在走着一條什麼樣的路。」敖風說。
「第一,我是需要無疆之風的幫助,但並非是加入無疆之風,這一點從一開始我就對大首領弗瑞說的很清楚了。」秋枝說,「第二,至於哈雷,說到底,那終究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
「小師妹。」敖風說,「你是師父的孫女,如今已經站在了深淵邊緣,我不能視而不見。」
「那你想怎麼做?」秋枝問。
「我要帶你走。」敖風說。
「如果我拒絕呢。」秋枝回答,她盯着敖風,盯着他日常拔刀的手。
好好的聊天,怎麼變成這樣了?
六骨小心翼翼地朝阿蘇美靠近,不知道是要保護阿蘇美,還是想被阿蘇美保護。
「你不得不走。」敖風一字一頓認真地說,「就算用強,我也要帶走你。你應該知道,我做得到。」
「不,你做不到。」
篝火突然壓低了許多,像是在俯首稱臣。
火光將哈雷映得半紅半黑,猶如來自地獄的使者,誰也沒有聽到他的腳步聲。
「除非秋枝自願,」哈雷面無表情地俯視敖風,「否則,沒人可以逼迫她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