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灰·克威克雖然不是第一次來銀輪城，但畢竟不是本地人，對街道很不熟悉。
隨着路上行人越來越少，不詳的兆頭越來越濃。
「大姐，你該不是要把我們帶到偏僻的地方殺掉吧。」翼灰·克威克與那個黑髮女人並肩同行。近距離觀察過後，翼灰髮現「黑火女」其實並不比自己大多少，應該和被她要挾在手中的琉菈一樣，被稱作少女。
黑火女沒有理他。
「小妹妹？」翼灰小心翼翼試探。
黑火女一把拽住翼灰的衣領，「找死。」
「哎，哎，你幹嘛啊。」被當做人質的琉菈努力將黑火女推開，「我們都答應跟你來見人了，你客氣點。」
翼灰沒有看黑火女，而是垂着眼睛瞄着下巴下方的那個攢着衣領的拳頭，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熱力，「你用的不是紋咒迴路的力量吧。」
黑火女用力一拽，翼灰整個人都發生了偏斜，撞開了一扇門。門後像是一個酒館的大廳，客人們端着酒杯齊齊看向「闖入者」，然後又各自聊了起來。
大白天喝這麼多酒，這些人的日常生活應該很艱苦吧。
翼灰心中這般嘀咕着，同時他很清楚黑火女帶自己來這裏，決不是要請他喝上一杯。
「別發愣，繼續走。」黑火女說。
「你先鬆手，我自己走。」翼灰說。
黑火女鬆開手，在酒鬼中劈開一個口子，帶着翼灰與琉菈上了酒館二樓。
二樓一排排的房間連得很密，就像是蜂巢。木質的舊門隔音效果十分糟糕，門後關了無數犯了錯的女人，「受刑」的叫聲像是煙氣從門縫飄了出來，像是白蟻從朽孔鑽了出來，又像是味道瀰漫在走廊之上，讓琉菈面紅耳赤。
黑火女一臉鐵黑，幾乎快要媲美她的髮色。
直行到盡頭，朝左拐，踩着吱嘎作響的臺階上了三樓，走廊裏的聲音小了許多。
三樓之後，便是四樓，接着是五樓，除了三人的腳步聲和呼吸以外，便不再有其他任何聲音，陽光中躍動着灰塵，陳年舊味充斥着翼灰的鼻腔，讓少年覺得自己行走於剛剛挖開的古墓之中。
他雖然想擁有幽魂般的速度，但他並不想見到真正的幽魂，即便是光天化日下，也不想。
最終黑火女停在了五樓走廊盡頭的房間前，她打開了門。
「進去。」
翼灰和琉菈一臉警惕地跟了進去，房間裏的擺設遠比走廊豪華許多，一個大茶幾後面是一張大沙發，正中坐着一個男人，他的長髮像是被陽光塗染的，呈現出一種淡金色。
那個金髮男人對着來者展露善意的微笑，翼灰卻覺得背脊發涼，他轉頭看去，房間的側面站着另一個男人，目光冷冰冰的，就像是一個殺手。
琉菈也在盯着「殺手」瞧，黑火女卻突然擋在她的前面，她嚇得一縮脖子，朝翼灰又靠近了一些。
「你們是誰？」翼灰問。
「我能感受到你的緊張，但不得不承認，你比我想象中更有膽量。」金髮的男人說。
「因爲我知道最起碼你不會要了我的性命。」翼灰說，「否則，你也不會讓這個大姐帶我們來這裏。」
金髮男人一笑。
「如果你再多叫兩聲大姐，說不定你真的會死。」他停頓一下，「我叫萊森，來自馬鞍商會。你呢？今年可有二十歲？」
「翼灰·克威克，十七歲。」
翼灰聽說過馬鞍商會這個名頭，這支商會在昂克魔亞帝國南部很活躍，很有名。
「你是一個商人，找我幹什麼？」翼灰問。
「你既然這麼聰明，應該可以猜到。」萊森說。
「你要買下我的幽魂之速。」翼灰說。
「幽魂之速，是那副腿甲的名字麼？好名字。」萊森說，「我並非是買主，你可以稱呼我爲投資者。」
「你在瞧不起我？」翼灰已經明白眼前之人的身份——紋咒商人。每一屆紋咒師學徒選拔賽都有他們的身影，很多無法被四天輪選中的紋咒道具，就會被他們買下。
「不，你不該把我和那些佔人便宜的傢伙混爲一談。」萊森說，「投資是眼光的一種表現，我選中你，恰是因爲你很有價值。」
「你根本就不認識我。」翼灰說。
「今天之前的確不認識。」萊森說，「但我剛纔看到了你的表現，很精彩。」
翼灰這才意識道，從金髮男人背後的窗戶看出去，正好可以俯瞰整座參賽場地。
「我不賣。」翼灰說，「我已經獲得參加複試的資格。」
「不不，你還是沒有明白收購與投資的區別。」萊森說，「我並非是要買下你的幽魂之速，起碼眼前無此打算。所謂的投資，便是我出錢讓你生活變得好起來，在沒有生計之憂後，你才能更好的完善自己的紋咒研究。在複試之前，還有一個周的時間，容你修改和改進幽魂之速，光材料與光石的費用，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萊森從茶幾下面拎起一個扎口的布袋，落在桌面上時發出沉甸甸的聲音。
「這些錢，從現在起，全部都是你的了。」
翼灰沒有回答。
萊森可以理解，畢竟一下子看到這麼多錢，少年難免一時接受不了。
「都是給我的？」翼灰問。
「當然，」萊森說，「小小年紀，就能掙到這麼多錢可不容易。」
「用不了這麼多。」翼灰說。
「一部分是材料費，另一部分，正如我剛纔說的，用於改善你的生活。」萊森說。
「我現在的生活很好，不用改善。」翼灰說。
「那兩年後呢？」萊森說。
「兩年後？」
「再過兩年，你們就該到可以成婚的年紀了。」萊森說，「我想你肯定也不願意委屈你身邊這麼漂亮的小姐吧。這些錢，可以蓋一個不錯的小房子，再加兩個豬圈。」
琉菈臉頰一紅。
「我們還沒有結婚的打算呢，先生。而且，我很勤快能幹，只要一個豬圈就夠了。」
「誰要娶她？」翼灰說，「只要我進了四天輪，十年之內都不會離開那裏。她愛嫁給誰就嫁給誰。」
「翼灰，你混蛋！」琉菈罵道。
「潛心研究麼？」萊森鼓掌，「又一次證明我的眼光沒有錯。」
「你到底想做什麼，直接說吧。」翼灰說，「不要欺負我年紀小不懂事。」
「很簡單，我們在你身上花錢。爲了就是希望你順利進入四天輪，然後，當你從裏面學成而歸時，能爲我們馬鞍商會工作。」
「那可能是十年，十五年。」翼灰說。
「一棵小樹至少需要三十年才能成爲良木，這點耐心我們馬鞍商會等得起。」萊森說。
「讓我回去考慮考慮。」翼灰說，「錢，我就先不要了。」
「我表現出足夠的誠意，當然希望也有所等同的回應。」萊森說。
「好。」翼灰抓起錢袋，「我們可以走了嗎？」
「當然可以，明天，我就在這裏等待你的回覆。」萊森說。
翼灰帶着琉菈往外走，拉拉扯扯的。
他拉一下，琉菈走一下。
「趕緊走。」他催促道。
「你管我。」琉菈不高興，「你是我什麼人，你管我。」
「你是不是蠢。」翼灰生氣。
「對啊，我就是蠢。」琉菈提高了音量，委屈道，「不然怎麼會想着嫁給你這個混蛋。」
「主子，主子，你是我的主子，你小點聲。」翼灰緊張用手指比着噓聲的手勢，「我如果不那麼說，我們就逃不出來了。」
「什麼意思啊，要是想害你的話，萊森大人幹嘛給你錢？」琉菈說。
「從進門開始，他除了幽魂之速的名字之外，有關性能等其他東西沒有提到一句。」翼灰說，「這種人，絕對另有目的，我們不能扯進去，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