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重大節日,銀輪城的民衆已經很難看到月落廣場像此刻這麼吵了。
就在昨晚,一夜之間,猶如魔法一般,月落廣場平地升起了一座集市——一排排小帳篷被搭了起來,繩索在廣場中央圍出來一塊圓形的空地,像是野獸表演的場地。
直到民衆在那裏找不到鍊金術師和各種小喫商販之後,他們才意識到那裏並非是真正的集市。而且,「猶如魔法一般」的這句形容絕對是錯誤的,那不是魔法的力量,而是紋咒的力量。
即便沒有新奇的貨物與廉價的美味小喫,民衆們仍興致勃勃得湊在那裏圍觀,因爲集市的招牌——雜耍藝人還在——只不過他們的表演並不傳統。
有人可以朝天噴吐火焰,就像傳說中的火龍一般熊烈。
有人可以不用翅膀飛翔,飛得像雄鷹一樣高,一樣快,如果不是落地時腦袋先着着地,肯定會換來更多的掌聲。
負責給這些表演者評分的是四個老頭,他們坐在用繩子圍出來的表演場地的外圍,那裏有四張連成一排的桌子。四個老頭看上起很有可能是親兄弟,有着相同的枯瘦體型,鬍子又白又長,而且長度一致,掛在胸前就像是預防嘔吐弄髒衣服的圍嘴。更讓人可笑的是四個老頭的衣服,那簡直就像是用補丁拼成的——一隻袖子是綠色的,另一隻袖子是紅色的,胸前的布料是黑色的,由於他們一直保持坐姿,所以民衆看不到他們的褲子,想必兩條褲腿也是不同的顏色。
事實上,民衆猜的沒錯。
當四個老頭站起來的時候,民衆就會發現兩條褲腿分別是藍色與紫色。
但銀輪城民衆不會知道的是,這種滑稽到猶如小醜制服的打扮,絕不是誰都有資格穿的。
「四色長衣」是它的名字,象徵着紋咒師最高學府四天輪的長老級別——唯有對高階紋咒迴路有所成就者,才能獲得此榮譽。
四位長老,便是這場紋咒師學徒選拔賽的評審者。
現在,有一個表演者登場了。
「姓名?」
四個老人彷彿公用一個喉嚨,讓人無法分辨出是一人在問,還是四人齊問。
「翼灰·克威克。」新的參賽者是一個少年,看上去十七八歲,褐色的頭髮,褐色的眼睛,一臉朝氣蓬勃。從面相來說,這種人天生就有煩惱。
「我今天要展示的是我自己的傑作,名字叫……」翼灰介紹道。
「直接展示。」四位長老打斷,帶着沒有人情味的威嚴。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然後笑了笑。蹲下身子,解開地上的麻袋。從中拖出兩條腿甲。
「你來之前,就應該穿戴好。」四位長老說,「你還有三十秒的時間。」
「五秒就夠了。」翼灰將兩條腿甲在大腿兩側一甩,那些皮質的綁帶就像是有生命力的觸手一般,自動得纏在主人的腿上。
「你們別眨眼。」
少年說完,原地消失。
圍觀民衆像是看到了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有看到,腦袋本能的朝右一扭——剛剛還站在場地中央的少年,此刻出現在最邊緣的地方。
然後少年再度消失了。
民衆瞳孔之中,殘留着一絲躍動的電氣。
少年回到了場地中央。
四位長老沒有說話。
「我就知道四位老人家上了年紀,眼神不好。」翼灰笑道,「幸虧我早有準備。」
他從地上的袋子裏抓出一個球。
球被豎直拋向空中的同時,少年消失。
球升到高點,落下。距離地面還有一人高距離時,突然又重新豎直升空。
升空。落下,升空。
落下,升空,落下。
反反覆覆,來來回回。
就像是空氣中藏着一個透明的人,在玩着拋球的把戲。
幾個回合之後,球下方的空氣中出現了電氣,就像是蜘蛛在春天裏吐出的第一股絲,細細軟軟的,被風拉長。
細細的電氣越來越多,它們旋轉着,像是結出了一個繭。
再笨的民衆也看出來這是少年在高速移動所致,除了電氣之外,地表被摩擦起的煙塵與沙土也暴露出了他的位置。
突然間。
球被高高拋起,飛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繭」瞬間壓縮成一線。
民衆再度遵循本能,腦袋朝上一抬。
少年位於高空,抓住了那個球。
一閃。
如一線落雷,回到了地面。
「我的展示結束了。」翼灰說,他站得筆直。
爲了讓展示更加精彩,他剛纔不得不超負荷使用腿甲的威力,導致他現在必須強忍着甲片高溫所帶的灼燒劇痛,以及還未消散的電氣,如小蛇一般咬着他雙腿的肌肉。
如果再給他一點時間,一定要把散熱不暢的小毛病解決掉。
快讓我通過。
快讓我通過。
快讓我通過。
翼灰心中催促道,他覺得自己的腿已經快被烤熟了,可他依舊一動都不敢動,他怕被四位長老看出腿甲不完美的弊端。很快,他有些支撐不住了,雙腿開始有些顫慄,就像一個尿急卻無法解決之人。
「姓名?」四位長老又問。
!
難道他們四個失憶了?
翼灰有些崩潰。
「我叫翼灰·克威克。」少年用他最快的語速說道,「這副腿甲名叫『幽魂之速』。」
因爲太緊張,他被自己的口水嗆住了。
他咳了兩聲,口齒不清地繼續說道:「我拆解了電系紋咒迴路『雷鷲』的二階加速通道,然後由四組擴充成八組,讓電氣的螺旋加速翻倍。只要穿戴我的腿甲,就能使戰能·瞬步,升階成爲『電走』。」
「下去吧。」四位長老說。
「等一等。」翼灰無法接受這個結果,進入四天輪是他的夢想,他着急起來,「請再給我半分鐘時間,我的設計思路還沒有完全說完。」
「你可以留到複選再說。」四位長老說。
「啊?」翼灰一愣,「您是說我通過?」
「請下去,不要耽誤後面的參賽者。」四位長老說。
一聲歡呼聲中,少年直接消失。
被他帶來的袋子,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嗖。
少年回來,對四位長老不好意思的鞠躬,然後抓起袋子跑了。
場外,少年邊走邊將腿甲脫下身後,像一隻猴子連跳幾步,實在是太燙了。他恨不得倒在地上打滾。
「你回來了。」約定的地方——離參賽場地不遠的街道。
約定中的少女等在那裏。
但口吻卻不是預料中慶祝的味道,而是充滿了不安。
因爲少女的身邊,多了一個女人。
女人有着黑色的短髮,額頭揮有金色的絲線。
「你是誰?」翼灰問。
「我是誰不重要。」女人說,「重要的是,有人對你的東西很有興趣。」
「誰?」
「跟我走你就知道了。」女人說。
「如果我拒絕呢?」翼灰說,心中無限後悔自己得意忘形,脫下了幽魂之速。
「不走。你的女人就是這個下場。」女人一揮手,甩出一枚火球在少年身側的牆上轟出一個碎洞。
火球,是黑色的。
少年沉默,站在原地。牆後傳來謾罵的聲音,像是房屋的主人,那人從破洞探出頭來看了看情況,又一言不發的縮了回去。
「你走不走?」女人問。
翼灰嘆氣。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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