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到這裏,忽聽帳外腳步聲急促,一名中軍進來稟道:“啓稟楊大人,太和江中的倭船再次向岸邊逼進,盧繼忠參將請求增援!”楊鎬一驚,不由道:“倭賊如此驍勇,幾番殺退了居然還敢再來,這可如何是好?”李如梅出列道:“經略大人不必憂心,待末將回去整頓兵馬,和盧將軍合兵一處,將倭賊殺退就是了。”
楊鎬歡顏道:“有李將軍在,諒倭賊也討不得便宜去,本部院再撥1000步兵給你,務必要緊守防線,不可讓我攻打倭城的將士前後受敵。”
“遵命!”李如梅拱手退出帳外。楊鎬定下心來,命吳惟忠率3000南兵主攻倭城,權慄率兩千朝軍負責聲援,調派完畢,他自和麻貴上古鶴山頂架起千里鏡觀戰,十幾名傳令兵騎着快馬往來各處聯絡。
午後未初時分,聯軍5000人潮水般湧向島山下列陣。淺野幸長在山上看了,大爲緊張,向加藤清正道:“敵軍又要攻城了,好多人啊!”
“那又怎麼樣?到了這個地步,難道還能說出害怕的話麼,加把勁兒把他們打下去就是了。”加藤清正說着向後一擺手,召來家臣飯田角兵衛和森本儀太夫,對二人道:“留100名士兵防守城後峭壁,把其餘的士兵都集中到三丸來,這是一場惡仗呀!”
“是!”二人答應着跑下城去。
不一會面黃肌瘦、衣衫襤縷的士兵們從城內各個角落集中到了三丸城中間的空地上,顫巍巍的用手中刀矛駐着地面,謹防因飢餓無力而栽倒。加藤清正看了心中難過,轉瞬又回覆了剛強,大聲喊道:“天皇陛下、太閣大殿座下忠勇的將士們,我,加藤虎之助清正將率領你們堅守住這座城池,我們已經打退了敵人連續十天的進攻,這一次,仍將擊敗他們!否則,大家都會被殺死,援兵就在敵人背後,最終的勝利一定屬於我們!一定會的!”加藤清正在城頭上走來走去,揮動着拳頭做戰前動員。
他講完話後,僅剩的1800名守軍舉起手裏的武器做歡呼狀,可是嘴裏發出的卻彷彿是野獸般的嘶鳴,更有人因亢奮過度,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暈倒在地,但是大部分士兵還是堅持着互相攙扶爬上城頭,一部分人靠在牆邊奄奄一息地待命,一部分人伏到殘缺的箭垛後,做好了戰鬥準備。
明軍老將吳惟忠率領的3000浙江兵,其中一半是火器兵,即裝備鳥銃、火銃和火牌的士兵,若論攻堅戰,可稱得上一支有實力的部隊;此刻3000人排開,以鳥銃兵打前陣,火牌、火銃、弓箭手次之,抬長梯和撞木的士兵居後,再往後是手持大刀長矛的肉搏隊和兩千朝鮮兵。
吳惟忠已經是65歲的人了,可是虎老雄風在,他腳穿麻鞋,身披軟甲,手中提着單刀站到隊列前面,竟打算親自帶隊衝鋒,部下遊擊楊萬金忙上前相勸,吳惟忠大怒,將手中刀一抖喝道:“爾等無知之輩,此番大戰,關係到我軍勝敗之數,我身爲主將不肯爭先,他人又怎肯甘冒矢石衝鋒呢?無需多說,快給我退下!”
他喝退部將,上下打量了島山一番,心中暗想這山勢雖然險峻,似乎比起當年攻打平壤牡丹臺也難不到哪裏去,倭賊拒戰無非是仗着鳥銃厲害,如今我亦以鳥銃與之對放,應該能夠壓制住敵人火力,然後麾軍一鼓作氣衝上山去。想到這裏,他振臂舉刀,大呼一聲:“衆兒郎們,跟我衝啊!”老頭喊完這一嗓子健步如飛,竟當先向山上攀去。
身後衆軍見主將不怕死,也都士氣大振,吶喊着蜂擁跟上,只見一杆紅色標旗(即旗中心寫上主帥名諱的旗幟)像游龍般地快速向山上挺進,後面無數旌旗招展,數千人排成長蛇陣,向上猛撲。吳惟忠雖然豪邁,畢竟歲數大了,身邊部將又有意遮掩着他,不一會兒就被無數士兵越過去,他雙手駐刀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着部下們個個奮勇當先,不由得心中大慰,忽然聽見山頂似響起一陣悶雷,緊接着排頭的幾十名明軍士兵栽倒在地,後面的士兵見狀爭先恐後地散開,尋找山石遮體。
明軍鳥銃兵趕緊舉槍,三五百支鳥銃一起開火,如雨的彈丸潑上城頭,將日軍打死五六十人,前排日軍傷亡慘重,但後排馬上跟進射擊,火力絲毫不減,明軍鳥銃兵措手不及,被城上射下來的子彈打得七零八落,握着空槍在山坡上亂跑,混亂中仍有100多人再次向上開火還擊,將日軍火力暫時壓制住,但日軍第三排鐵炮軍早已裝彈待發,這時齊步上前,舉槍向城外猛放,明軍像割穀子般又倒下一羣。
加藤清正在城頭大聲呼喝着,爲守軍打氣,並調來弓箭手助戰,可是弓箭手餓得已經拉不開弓弦,稀稀拉拉射出幾支箭,都落在城下不遠。鐵炮手裝彈也花費了比平時多出一倍的時間,好在明軍忌憚鐵炮厲害,攻勢稍減,得以讓日軍鐵炮三段再次完成待發狀態。
吳惟忠是屢經戰陣的人,在半山坡見進攻受阻,並不着慌,反倒暗自點頭,心說倭兵鳥銃戰術運用純熟,實在值得我軍借鑑,其實戚繼光元帥當年就曾言道,凡鳥銃,遇賊不許早放,不許一遍盡放,需聞令依次開火,可惜後來者皆不以爲然;待此戰過後,老夫定要上書朝廷,按《紀效新書》重新訓練鳥銃兵,然後再和炮兵部隊配合使用,如此一來,當可成就一支天下無敵的火器勁旅!
吳惟忠想了一回,傳令將失去戰鬥力的鳥銃兵撤下,改爲火銃兵、火牌兵在弓箭手的掩護下突前衝鋒。明軍的火銃兵均使三眼銃,俗稱快槍,雖然準頭和射程不佳,但在近戰中火力卻比鳥銃兇猛,此時在火牌手的掩護下閉眼往上衝,沒一個人抬頭的,反正槍子擋不住,打中了倒黴,打不中賺了,抬頭反而心生畏懼。
明軍的火牌用硬木製成,中間有孔,架有一枝單筒火銃,舉牌者可以躲在後麪點燃火繩施放,前日因爲天降大雨,在攻山中沒有發揮作用,這次參戰,相對而言要好得多,日軍鐵炮雖然在一定距離內能洞穿火牌正面,但因爲看不清頭臉,無法一槍致命,被明軍靠一股子死力突到山下,紛紛點燃火繩,幾百支火銃胡亂向上施放,打得日軍鐵炮足輕慘呼着接連摔下城去。
“長梯隊給我上!”吳惟忠厲聲喝道,後續抬梯的明軍趁着守軍被火銃壓制住,鼓勇向前,竟把十幾架長梯搭到了城牆上!
在吳惟忠部攻城的同時,明軍李如梅部也和日軍小西行長、毛利秀元部展開了激烈的交戰,明軍參戰部隊約5000人,日軍13000多人,雙方互以火器攻擊,整個江面硝煙瀰漫,近岸江水一片赤紅,小西行長這回更是將本隊主力投入了戰鬥。
正值東南風起,日軍兩艘關船扯起長帆,藉着風勢率數十條小戰船向岸頭猛撲,明軍車兵指揮使王問將五門滅虜炮排成一列,對準最前的關船開火。隨着距離拉近,那艘關船正面船板接連被炮彈打碎,但仍拖着烈焰不停地向前駛,直到抵近渡口了,才因傷勢過重緩緩下沉,船體藉着慣性前滑,轟然撞在石砌碼頭上,激起沖天的白浪,整隻船散了架,船上近百名日軍哭喊着向江水裏跳去,遊到岸邊想趴上來,明軍弓箭手毫不留情,衝過去拉弓放箭,將其一一射死。
毛利秀元部將赤穴元奇和加藤清正部將莊林隼人各乘一條小戰船,躲在關船後面趁機繞過來逼近灘頭,船上鐵炮弓箭齊放,將當面的明軍士兵射倒十幾人。王問急忙調來六七門輕佛郎機炮向敵船猛放,佛郎機炮爲後膛裝彈,放過一炮後,馬上可以填入現成的子銃繼續發射,日船上頃刻間桅斷帆折,血肉橫飛,倖存的槳手大駭,拼命攢劃,走了一個Z字形躲避,喫水線後留下一連串炮彈打出的水柱,好不容易逃到那艘半沉的關船背後去了。
小西行長見強攻不克,再生一計,命令部將遠藤又次郎和松浦鎮信各率一隻關船、十幾只小戰船沿江而上,駛到明軍火力範圍之外從遠處上岸;命部將大村喜前率幾隻船到下遊遠處上岸,與江上日軍三面夾擊明軍!李如梅見敵軍分兵,忙命擺賽和盧繼忠各率1000人馬分頭去迎敵,自己仍率主力堅守渡口。
小西行長在進攻的同時,又接連派出船隻增援上下遊登岸日軍,到後來每一面日軍都超過了兩千人,明軍抵擋不住,且戰且退,漸漸向中心收攏。正在危急時,忽聽得陣後喊殺聲四起,李如梅大驚,以爲被敵人抄了後路,定睛細瞧,原來是遊擊陳愚衷率1500騎兵趕來支援,正遇上擺賽敗退,日將松浦鎮信在後緊緊追趕,陳愚衷不及和李如梅打招呼,指揮着所部馬軍席捲過去,雨後江岸泥濘,明軍騎兵聲勢雖大,卻衝不起來,只能趟着向前小跑。
松浦鎮信將300鐵炮軍排在前面,舉槍輪番齊射,打的明軍人仰馬翻,死傷一二百人,餘者見勢不好,慌忙後退,松浦鎮信身邊只有1000來人,也不敢窮追,結成陣勢等待後面遠藤又次郎來援。
陳愚衷氣極敗壞地找到李如梅,大聲喊道:“李提督,快給我調幾門虎蹲炮,倭子鳥銃厲害,非大炮不可破也!”李如梅對付江中日軍大批船隊已經非常喫緊,哪裏還敢抽出火炮給他,爲難地道:“陳將軍,我撥一隊鳥銃兵給你助戰吧,你看倭船來得如此兇猛,我軍全靠虎蹲炮殺傷上岸敵軍,實在分不出啊!”
陳愚衷急得哇哇大叫:“我軍鳥銃若是管用,早就攻下倭城了!你不給我大炮,我這枝兵馬早晚得被倭賊殺得精光。”李如梅耐不住他急催,無奈狠狠心命王問撥一門虎蹲炮,三門輕佛郎機炮及十幾名炮手給陳愚衷,並再三囑咐道:“炮彈有限,需得有的放矢纔好。”陳愚衷急着去和松浦鎮信算賬,胡亂應了,帶着大炮重新向上遊殺去。
日軍向來畏懼明軍騎兵,剛纔一頓亂槍竟能將其擊退,不禁膽氣壯了,歡聲雷動,遠藤又次郎又率了六七百人趕來,兩軍匯合,無所顧忌地向前衝去,正和陳愚衷部撞了個對頭,雙方隔着幾十丈遠停住,松浦鎮信哈哈大笑,回頭說道:“遠藤殿,這次來的明軍和咱們在平壤城下遇到的可不同,簡直是不堪一擊,你看他們又來送死。”遠藤又次郎也笑道:“今天總算可以報當年一箭之仇了。”二人說着,將鐵炮軍擺在前面打頭陣,等待明軍騎兵展開衝鋒。
剛布好鐵炮三段陣,忽見明軍隊伍裏一聲巨響,緊接着好像一陣狂風颳過,大片鐵沙碎石迎面打來,正是明軍虎蹲炮開火,日軍血肉之軀哪裏抵擋得住,被轟得血光迸濺,死傷五十六人,慘呼聲中,其餘的趕緊撲在地上。陳愚衷把手中劍一揮,喝一聲:“殺過去!”明軍馬隊呼啦啦向前疾衝;松浦鎮信連聲吆喝鐵炮隊反擊,可倉促間布不成陣勢,雖然弓箭齊放射翻了三四十名騎兵,仍是讓明軍大隊衝到近前。
日軍上岸的都是步兵,被馬隊一逼,頓時隊形散亂,人數上又不佔優勢,交鋒不到半個時辰已經死傷了六七百人,松浦與遠藤二人見勢不好,忙指揮着隊伍向後退。陳愚衷殺得性起,怎肯放過,擺塞率着五六百步兵也輟下來了,明軍步騎兩千多人對陣日軍步兵一千五六百人,佔盡了上風。
松浦鎮信在後面見陳愚衷衣甲鮮明,猜想必是大將,於是偷偷彎弓搭箭,亂軍中一箭射去,陳愚衷聞聽勁風撲面,一提馬頭,那馬人立起來,這箭正射在馬眼上,半座山似地倒下。他臨危不亂,順勢跳下馬來,百忙中已經看清了偷襲自己的敵人,急忙摘了弓箭,彎弓回射,松浦鎮信見明將落馬,心中大喜,沒想到轉眼間報應就到,這箭如流星趕月般飛到面前,他暗叫一聲不好,低頭要躲,“嘭”的一聲長箭顫巍巍紮在頭盔上,箭尖破盔而入,鮮血頓時流了下來,松浦鎮信大叫着扔了弓,雙手掩面倒地。
遠藤又次郎率五七個足輕拼命將他救起,陳愚衷換了戰馬正要追趕,不防遠藤又次郎手持鐵炮回身就是一槍,正打在他右胸上,陳愚衷悶哼一聲翻身落馬,擺塞和幾十名騎兵過來接應,將其救回。雙方各傷了一員主將,無心戀戰,分別退去。
另一邊盧繼忠也將大村喜前殺退,然後回援李如梅,小西行長見急切間不能取勝,只好收拾了船隊駛到下遊暫歇。正在這時,忽然從西北方向傳來一陣吶喊聲,緊接着旌旗招展,無數人馬衝殺過來,小西行長在船上極目看去,不由驚喜道:“是黑田殿來了啊。”
來的果然是日軍第三軍團黑田長政的5000精兵,他和加藤嘉明、生駒一正兵分兩路從陸地增援蔚山,加藤嘉明等人被明軍阻於梁山一線不能前進,他這一路繞道東萊,雖然路程遠了些,卻最終平安到達了主戰場。
江上小西軍團和毛利軍團見到黑田軍團迎風飄揚的“藤巴”家紋旗幟,高興地歡呼雀躍。李如梅趕緊派人回大營救援,不一會兒副總兵李芳春、參將董正誼率5000步騎趕來支援,迎頭痛擊,把黑田長政擊退出四五裏地,方立住陣角與明軍對峙。小西行長又派了1000多人乘船上岸增援黑田軍,將戰局漸漸穩定住。
加藤清正和淺野幸長在島山城上指揮日軍奮力作戰,怎奈明軍人多勢衆,在主將吳惟忠的督陣下,前仆後繼,終於衝到城下架起了長梯,遊擊楊萬金右手持矛,左手扶梯“噌噌”的率先向上攀。一名鐵炮足輕搖晃晃將頭探出城外舉槍欲射,楊萬金看得真切,振臂將長矛擲出,洞穿那名足輕的咽喉,然後閃身避開下墜的屍體,抽出配刀繼續上行。
“不能讓敵人爬上城頭,把他們打下去!”加藤清正厲聲喝着,帶領十幾名武士跑到長梯前,舉矛亂刺,楊萬金舞刀仰面擋架,城下明軍弓箭手不住地放箭將日軍從城上射下來。
“鐵炮打火,射擊!”飯田角兵衛狂叫一聲,三丸城廓正面呈半月形,城上的鐵炮手們環城而列,這時一齊衝下兇猛的放槍,長梯上的明軍士兵紛紛中槍落地,更多的人避開掉落的同伴的屍體接着進攻。
鐵炮一次又一次地噴吐着烈焰,明軍好像潮水一樣,翻騰着,不斷上漲,卻總也漫不過那最後的堤岸。只要接近城頭,就會中彈摔下來。楊萬金接連殺死兩名敵軍,腳下使勁,半邊身子竟上了城頭,六七名日軍舉刀挺矛迎戰,但是飢餓使的他們身子無力,反而被楊萬金左劈右殺,砍倒了四五人。
危急關頭,加藤清正突然大吼着從衆人身後閃出來,舉矛疾刺,楊萬金正殺得順手,冷不防一根長矛閃着寒光出現在自己面前,力道勁急,和方纔那些餓兵們的手段大不相同,再要躲閃已經來不及了,他努力地向旁一偏身子,“撲哧”長矛正捅在左肩,鮮血噴湧,疼得楊萬金眼前發黑向後栽去,後面的士兵忙扔了刀將他扶住,幾個人順着長梯滾了下來。
數百名日軍排在城頭,向下瘋狂地放槍射箭,明軍雖然支了十幾架長梯,可真正能衝到城頭格鬥的不過十幾人,最後終於挺不住向後敗退,用火銃、弓箭還擊。
日軍故伎重施,將煤油傾下焚燒長梯,使得明軍失去了登城工具。雙方激戰至黃昏仍難分勝負,吳惟忠只好下令收兵,將部隊撤下山去休整。
經此一戰,日軍陣亡了500多人,傷三四百人,屍體太多無法運下城,索性推到城邊當滾木擂石用。不時有餓昏了或是受傷暈過去的士兵又從屍堆裏爬出來,在同伴的木然注視下重新撿起刀矛歸隊。所有活着人都彷彿行屍走肉一般,戰鬥和服從命令都已經成了潛意識下的本能。
明軍喫過晚飯,再次成羣結隊地展開攻勢,守軍用鐵炮射、長矛刺、屍體砸,一次又一次將進攻者打退。太和江上的日軍也不斷地發起反擊,與李如梅軍廝殺。楊鎬和麻貴在古鶴山頭望去,只見江面和島山上下火光點點,銃炮聲不絕於耳,這場大混戰直持續到次日凌晨方漸漸平息,明軍共戰死700餘人,受傷者過3000人。遊擊陳愚衷、楊萬金身受重傷。
楊鎬意識到明軍這最後的全力一擊,仍然無法拿下島山倭城,不由得臉色蒼白,啞然不語,半晌,方頹然地放下手中的千里鏡,垂着頭慢慢向營帳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