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顏收起了手機,臉上的表情還是非常沉鬱。
王柯然從一開始就沒敢說話,只是心驚膽戰的觀察着她,這會兒立刻問道:“顏姐,你沒事兒吧?”
“沒事,打電話聯絡個家政過來。”
“好的。”王柯然不懂爲什麼這時候叫家政,反正應下來再說。
霍顏勾了勾脣角,重新揚起一抹笑容,直接打開門,柔聲道:“你的朋友們要走了嗎?再玩一會兒啊。”
“不了,嫂子,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卓哥已經開始攆人了。”
幾個朋友嘻嘻哈哈的互相推搡着要出門。
“這還沒結束呢!許卓,我聽說你買了條baly家的項鍊,替我戴上唄,這求婚的儀式才完整。”她微微揚高了聲音道,確保屋子裏的人都能聽到。
頓時他的朋友們又都留了下來,似乎很期待的看着他。
還有性子跳脫的人接了話:“難怪卓哥之前一直看baly家的首飾,我還說那玩意兒太貴了,能頂幾個月的工資了,原來是給嫂子買的啊,那肯定值得!”
“卓哥,這就是你不厚道了,這麼還藏着掖着啊。我們可是見證人啊,儀式必須得完完整整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許卓的身上,大家都在期待他的動作。
許卓瞬間如墜冰窖,渾身發涼。
霍顏爲什麼會知道他買了項鍊?他要直接承認,還是說自己沒買?
他的腦子裏閃過諸多念頭,衆人的目光又讓他避無可避,直接慌了神。
“我起了心思,不過沒來得及去買呢。等下回再把你們叫過來圍觀,這總行了吧?”許卓很快就平靜了下來,自認找了個完美無缺的解釋。
“嗯?你沒買嗎?我是那家專櫃的高級會員,櫃員告訴我,你半個月前買了最新款的項鍊,還刷了信用卡,說是用剛發的獎金買下來,送給自己最愛的女人。項鍊呢?”
霍顏歪了歪頭,滿臉都是疑惑。
瞬間客廳裏就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那些朋友們都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
許卓猛地一拍腦門:“瞧我這記性,我都忘了。對,獎金髮下來之後就去買了,不過我好像放在公司的櫃子裏了。”
“是嗎?那麼重要的東西可不能丟了,柯然,你去許卓的公司走一趟,把項鍊取回來。鑰匙給她吧。”霍顏顯然沒有要鬆口的意思。
王柯然立刻走了過來,對着許卓伸出手,顯然是拿鑰匙。
可是眼前的男人卻僵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啊,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有事兒。嫂子,先走了哈!”
“對對對。”
那些本來看熱鬧的朋友們,瞬間就生出了退意,只要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現在情形不對,許卓很可能是被抓包了。
“別走啊,你們難道不好奇,你們許哥最愛的女人是誰嗎?”霍顏笑着招呼他們。
“顏顏。我待會兒跟你解釋行嗎?”許卓的面色青白交加,顯然這種情形讓他很丟臉。
此刻房間裏站着的不止有他的朋友,還有他的同事,甚至還有兩個表兄弟。
霍顏把這事兒翻出來,等於讓他直接在親人、同事、朋友面前全部栽了跟頭,直接社死了。
“許卓,你覺得這還需要解釋嗎?給我買的鑽戒,都比那條項鍊便宜,你最愛的女人另有其人,那幹嘛跟我求婚呢?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是一個死纏爛打的人。”
終於到了攤牌的時候,她倒是絲毫不生氣了,甚至還抬起頭優雅的衝他笑了笑。
“叮咚——”外面的門鈴聲響起,王柯然立刻去開門。
“顏姐,家政到了。”她領着一個阿姨走了進來。
“領她去陽臺上坐一坐。”
霍顏揮了揮手,再次看向許卓:“趁着你的朋友都在,把東西收拾一下,搬走吧。我們結束了。”
“顏顏,你真的誤會了,那條項鍊還在——”
霍顏打斷了他的話:“在揹着我給別的女人買項鍊之後,你現在又要對我撒謊嗎?想好了再說,那條項鍊還在嗎?如果在的話,我現在就讓柯然和你一起去拿。”
他閉上了嘴,顯然項鍊是不在了。
房間裏除了霍顏之外,其餘的人都是一陣難言的尷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許卓的腦子一片空白,實際上雖然霍顏沒有和他具體說過家庭情況,但是他也知道霍顏絕對是個富家千金,她出手闊綽,並且還沒有那些大小姐的驕矜,並不會透露出對他這個鳳凰男的鄙夷。
相反還一直鼓勵他拼搏事業,可是他在她面前得不到被崇拜的滿足感,甚至他還經常要仰望她的感覺,所以一旦遇上一個崇拜他的姑娘,他就忍不住一點點陷入其中了。
許卓開始收拾東西,他其實很要面子,哪怕他一點都捨不得離開這個高檔小區,可是當着朋友同事的面兒,他拉不下面子衝她哀求,只能沉默的扛下來。
聽到外面的動靜,王柯然立刻衝了出來,偶爾還會提醒他們幾句。
“哎,小心點,這幅掛畫是從香港拍來的古董。”
“不要碰那個花瓶,清代景德鎮產的。”
幾乎每到一個地方,王柯然都會說上幾句,這麼轉悠了一圈,好像整個房間都充滿了古董名畫,散發着金錢的銅臭味。
她是真的生氣,顏姐在她眼裏簡直是天仙下凡,十全十美。
長得漂亮,氣質上佳,被這狗東西給綠了,都能憋得住沒發火,只是讓他搬出去,她可得讓其他人知道,這狗東西究竟錯失了什麼。
許卓整個人都僵硬了,他剛被允許搬過來一個月,可是之前霍顏從來都沒有提過這些,所以連他都不知道這一屋子的東西究竟價值幾何。
“卓哥,什麼情況?嫂子——”其中一個人開了口:“不對,你前女友這麼有錢嗎?剛剛那個王柯然是不是嚇唬人呢,哪來那麼多古董?”
“應該是騙人的,她這會兒還在耍脾氣呢。”許卓心不在焉的道,他還沒走,霍顏就讓阿姨將房子裏所有的被褥牙刷這些個人用品,全部都丟掉,而且至少消毒三次纔行。
雖然她沒有直說,但是那幾句輕飄飄的叮囑,顯然是在說嫌棄他噁心。
幾個人正點開打車軟件約車,就見一輛正紅色敞篷法拉利從車庫裏開出來,坐在駕駛位的人很顯然就是霍顏。
她戴着墨鏡,波浪捲髮輕輕飛揚,像是拂在人心上,嫣紅的脣極其惹眼,是在路上看到都會讓人吹口哨的存在。
車子猛然停在他們面前,霍顏手一揚,扔出個東西來,落在許卓的腳邊還滾了一圈,亮晶晶的還在發光。
“你的戒指忘記拿走了。”說完她就踩在油門上,車子直接躥了出去,良好的性能連一點噪音都沒發出來,絲滑得不得了。
“臥槽,卓哥,這法拉利也是假的嗎?”
“這車將近七位數了,美女富婆啊。卓哥,你咋這麼想不開,煮熟的鴨子飛了!”
幾個人對着跑車的車尾氣流口水,當然有些已經在心底嘲笑開了,現成的富婆給他傍都掰了,真是得多蠢啊。
***
霍顏開着車漫無目的轉悠着,實際上她把自己的人生都安排好了,結果現在卻分崩離析了。
在掛掉管家第三個電話時,她終於開着車回了鄭家老宅。
她的父親、繼母和鄭若彤正說笑着,一家三口看起來其樂融融。
“姐姐回來了。咦,你沒帶姐夫回來嗎?我還說你最近忙着談戀愛,肯定能給大家一個驚喜呢。”鄭若彤揚起一張明媚的笑臉,聲音嬌憨的道。
她在長輩面前一向都是討喜的甜妞,當然不變的還是這股陰陽怪氣的味道。
什麼好話到她嘴裏,也透着一股微妙感,當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本來是準備今晚帶回來給大家看的,不過剛來的路上吹了。”霍顏換好拖鞋,坐到了沙發上給自己泡了杯茶。
“怎麼回事?”鄭志帆皺了皺眉頭。
“爲了個上不得檯面的小賤-人,把我給綠了。”她毫不嘴軟。
鄭若彤臉上的笑容微僵,“姐,大家都是女生,沒必要說這種難聽話攻擊同性。你應該把姐夫看牢一點,現在的小姑娘可了不得喲,只要沒結婚,就各憑本事。你丟了男朋友,不僅得不到同情,還有可能被說是做女人失敗呢,談戀愛都內卷得嚴重。”
霍顏倒茶的動作停了停,視線輕輕刮過對面鄭若彤母女倆,似笑非笑的道:“要麼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會打洞呢。還是你能代入搶男人的視角哈,這經驗是從孃胎裏帶出來的吧。失敬失敬。”
“你胡說什麼呢?”鄭志帆冷聲喝道。
原本笑意吟吟的一家三口,齊齊變了臉,特別是王美琴,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
對着這樣的氛圍,霍顏爽極了。
雖說她母親生病,並不是他們的原因,可是隻要看見鄭若彤,她就想起母親躺在病牀上,奄奄一息唸叨着忙到快失蹤的父親,十有八-九在王美琴的牀上逍遙,她就恨不得對面這一家三口天天垮着批臉。
你們不開心,我就開心了。
“啊,這大實話不能說。爸,您別生氣,我一時口快,喝茶喝茶,消消氣。”她多倒了一杯茶,嘻嘻哈哈的說了一句。
王美琴忽然開始急喘起來,眼看就要暈過去了。
“媽,你沒事兒吧?李醫生還在爺爺房間裏吧,快請他下來看看。”鄭若彤連忙扶住她,整個人都處於驚慌失措的狀態,她眼眶通紅,轉而又衝着霍顏喊道:“姐,你有火氣衝着我來就好了,何必把長輩也帶上!”
“霍顏,你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少惹點禍。你阿姨身體不好,還有哮喘,過去的事情你究竟要提到什麼時候?”鄭志帆也跟着心疼上了,還頗有些苦口婆心的意思。
“志帆,別說孩子了,當年是我的錯。顏顏,你別怨你爸爸,常回來看看他。阿姨現在身體差,你興許也恨不了幾年。”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套路,這一家三口裏外配合的簡直完美無缺,她看戲看得都累了。
“阿姨,我知道的。您沒事兒少喫點補品,我必定常回家看看。”
少喫點補品,多喝西北風,你好我好大家好。
“混賬東西!”鄭志帆暴跳如雷的站了起來。
“又罵什麼呢?”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鄭老爺子坐在輪椅上,被人推了出來,身後跟着家庭醫生。
“顏顏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又要吵。”
“爸,她就是欠教訓,成天不說人話。”鄭志帆哪怕有天大的怒火,到了老爺子面前,也得發慫。
“那是你不幹人事兒。”鄭老爺子冷笑一聲,霍顏立刻走過去,推着輪椅捱到沙發旁,又衝了一遍茶。
“爺爺,這茶水過第三遍,正適合您喝。”
“喝茶就要濃茶,這淡的還不如去喝白開水。”
霍顏並不妥協,相反還給他倒了一杯:“這都晚上了,再喝濃茶您夜裏又要睡不着了。”
鄭老爺子接過茶盞,很給面子的品了起來:“還是你懂事。怎麼樣,爺爺給你安排的任務,你完成沒?這眼看還剩小半年就要截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