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浮生一夢
陸鈺元睜開眼的時候, 有些茫然。
她看看周圍的環境, 這個地方她並不陌生,這是趙清之原來在世子院的書房,可是, 她怎麼會在這裏?陸鈺元一時間有些迷茫。
陸鈺元看看四周的環境心裏感覺有些怪異,一種莫名的違和感在心裏揮着不去, 直覺告訴她,自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那自己應該在哪裏呢?
皺着眉冥思苦想了一會, 瞥到自己平坦的腹部的那一瞬間,她忽然醒悟了過來,自己不是應該在產房嗎?怎麼會在這裏?孩子呢?趙清之呢?唐嬤嬤呢?
陸鈺元心中大駭, 她提步就要往外走去, 卻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清逸的身影走了進來, 陸鈺元怔怔地看着眼前萬分熟悉的臉孔,腳步也頓住了。
趙清之的身後跟着陳九,陸鈺元眼睜睜看着他從眼前走過卻對自己視爲不見,待他坐到椅子上後,陳九方站在他面前報告事情。
陸鈺元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趙清之, 又看了看自己所在的方位,是書房最中心的地方,趙清之怎麼會看不見自己?她心裏有了一個猜想, 卻又不敢相信,幾步走到了趙清之面前,抬手就要拉住他,但是,她的手從他的衣袖間穿了過去。
這是?
陸鈺元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陽光的投射下顯得有幾分蒼白和透明,她又試了幾次去抓住趙清之,卻還是一次次從趙清之身體穿過去。她心裏的猜想漸漸被放大,所以,自己是死了?
陸鈺元平時也愛看那些無聊的話本,有些話本裏頭說人死後不轉生就會變成孤魂野鬼,因着大長公主對這些事情的不屑一顧,陸鈺元自己也是不大信這些東西的,現在這樣的境況,卻和那些話本裏描述的情況一模一樣,陸鈺元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了那些小說裏的情景。
陸鈺元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趙清之,胡思亂想的閘門一旦被打開就止不住了,陸鈺元的腦海裏一片混亂。
自己是怎麼死的?難產嗎?可是自己不是已經順利生下了孩子嗎?陸鈺元努力回想當時的情況,卻只記得昏睡前最後一刻唐嬤嬤的一句“是個小公子!”,難不成,她之後又發生了什麼狀況?
陸鈺元心裏一片慌亂,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怎麼回事,她在趙清之的耳邊喊了又喊,卻只能爲趙清之的無動於衷而更加心慌。她想盡了一切辦法想要引起趙清之的注意,甚至想要離開這個書房,卻發現,自己離不開書房半步。
陸鈺元有些灰心喪氣,難不成,自己真的已經死了不曾?可是,自己的壽元不是應該更長嗎?還是說,這一世的重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這個念頭一浮現,陸鈺元的心更是灰了幾分。
此時,似乎離最開始已經過了很長的時間,早早離開的陳九又進了書房,他說話的聲音漸漸喚醒了有些失意地縮在一旁的陸鈺元,而他話裏的內容也漸漸吸引了陸鈺元的注意。
“……郡主的嫁妝已經送了過來,夫人本來想要接受,卻不想大長公主遣了兩名嬤嬤過來照看,兩位嬤嬤毫不留情地把夫人的提議給駁了回去。”
郡主?夫人?嫁妝?大長公主?陸鈺元聽得有些糊塗,府裏要辦喜事了嗎?自己怎麼不知道?而且,能夠撐得上大長公主這個名號的,不是自己的孃親又是誰?
此時,陸鈺元方有了些精神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可能是一開始過於驚慌失去了理智,陸鈺元此時才發現房間裏並沒有一點有喪事時的裝飾,陳九的身上也沒有綁上白帶子,而且,陸鈺元細細打量了趙清之一眼,並沒有從他的眉眼間看出一點的憂傷。
陸鈺元更多的發現,面前的趙清之眉眼間還是充斥着青澀的感覺,完全沒有之後浸淫朝事多年培養起來的成熟和身爲侯爺的威嚴,此時的趙清之給陸鈺元的感覺,就像是當初剛成親時一樣,雖然有心計有膽量,但仍未經歷歲月的磨練。
陸鈺元又去看陳九,才發現陳九也是一副十七八九歲的樣子,完全沒有之後的油滑老練,陸鈺元此時有些看不明白了,這個情況,是怎麼回事?
此時的趙清之已經站起身來往外走,陳九跟在他身後,陸鈺元不自覺地跟在兩人身後,走到書房門口纔想起自己出不去的事實。誰知道,當趙清之踏出房門走了幾步之後,陸鈺元的身體像是受到了一股牽引力的作用,不由自主地也往前走,下一秒,她就站在了書房外面。
這是?陸鈺元驚訝地看着自己的腳,她心裏升起一股欣喜之情,只是還沒有等她冷靜下來,她的身體又不由自主地往前走,走的方向正是趙清之他們前往的方向。陸鈺元此時隱約感覺到了一絲頭緒,這是不是意味着,她不能離開趙清之一定範圍之內?
陸鈺元現在也不去細想,她一路跟着趙清之一路打量着周圍的環境,越是打量就越是驚訝,現在府裏的佈局,就像是陸鈺元剛嫁進來的時候一樣,而且,從旁邊經過的奴僕對趙清之的態度來看,隱約像是柳氏還在的情景。
陸鈺元心裏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
等到陸鈺元一路跟着趙清之到了主院,看到主院主位上坐着的兩個人以及底下坐着的神色囂張的男子之後,心裏的疑惑是豁然開朗,果然,此時的南寧侯府,是自己還沒有嫁過來的侯府,而且,結合她開始聽到的話語,這個南寧侯府,是她上輩子經歷的南寧侯府!
疑惑雖然解開了,但新的疑惑也隨之而來。陸鈺元不明白她爲什麼會回到這一世的這個時候?而她現在的情況,是做夢嗎?還是,她真的死了?所以才能回到上一世的世界?
沒有人能告訴陸鈺元答案,既然得不到答案,陸鈺元只能繼續跟在趙清之身後繼續旁觀這一切。
陸鈺元冷眼看着南寧侯對趙清之的漠視,看着柳氏對趙清之的笑裏藏刀,看着趙牧對趙清之的冷嘲熱諷,明明是上一世都經歷過的東西,此刻陸鈺元的心裏還是升起了抑制不住的怒氣,對一直神色淡淡的趙清之心裏更是多了一分心疼。
她知道趙清之以前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卻從來沒有直面這樣的場景。在她面前,無論柳氏和趙牧心裏怎樣想的,也不敢過於放肆,所以,陸鈺元真的沒有想到,原來之前的趙清之,過的竟是如此心酸。
顯然是對這樣的情景習以爲常,趙清之彷彿例行公事一般對南寧侯問候了一番,連晚膳都沒有在主院用就一個人回到了世子院。
相比較於主院一大桌子的菜餚,他一個人用的晚膳顯然要簡陋很多,孤獨的身影映着空蕩蕩的房子,讓陸鈺元心裏一陣酸楚。
陸鈺元在實驗了一番之後,果然發現自己不能離開趙清之一丈遠之內的範圍,雖然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但經過一天,一個月,一年乃至更長的時間之後,徹底沒了辦法的她只能適應了這樣的生活,這樣默默地陪在趙清之身邊,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重新經歷了一遍前世的生活。
陸鈺元看着這一世的趙清之一步步往上爬,看着這一世的“自己”嫁入侯府,看着兩個人的相敬如賓。從一無所有到位極人臣,從一個青澀少年到一個丈夫乃至父親,陸鈺元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完全見證了趙清之的生活。
整整四十年的生活,從震驚到傷感,從傷感到平靜,陸鈺元很從容地面對了“自己”的死亡,很平靜地看着白髮蒼蒼的男人永遠地閉上雙眼,卻是在兒子將夫妻兩人葬在一起,當她親眼看到蓋棺的那一刻,終是忍不住落下了淚水。
生同寢,死同穴。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明明應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夫妻,卻是到死都沒有明白對彼此的心意,真是,兩個大傻瓜!
旁觀者清,看了一世的陸鈺元,此刻怎麼會不明白自己對趙清之的歡喜呢?怎麼會看不到趙清之隱藏在表面下的心意呢?明明兩個人都有情,明明可以幸福地過一輩子,卻是被兩個大傻瓜生生地浪費了時間。
淚水順着臉頰往下流,雖然觸摸不到墓碑,但陸鈺元還是不自覺地“撫摸”着墓碑上的文字,口中喃喃道:“兩個大傻瓜。”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不知人事。
等陸鈺元再醒過來的時候,她又在另一個地方了。有了前一次的經驗,這次的她沒有再慌亂,而是第一時間打量起身邊的環境。很顯然,這次也是一個熟悉的環境,同樣是世子院,卻是她還沒有嫁進來的時候趙清之的房間。
屋內只帶着一根微弱的蠟燭,窗外沒有光線透進來,時間應該是晚上,只不知道是半夜還是將近清晨。陸鈺元往牀鋪方向走了幾步,果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只是,讓她有些驚訝的是,此時的趙清之,不過八九歲的模樣。
陸鈺元苦笑一聲,難不成,還要經歷一次嗎?
此時,牀上的人忽然□□一聲,慢慢睜開了眼睛。陸鈺元頓時將注意力放了過去。
小小的趙清之慢慢睜開了雙眼,朦朧的雙眼很快變得清明,只這一刻,陸鈺元心裏一震,面前的“趙清之”,絕對不是趙清之!
他的眼神不對,一個孩子,即使沒有得到很好的待遇也絕不會有這樣滄桑的眼神,彷彿經歷了各種世事。
果然不出陸鈺元所料,醒過來的“趙清之”打量了四周片刻,面上顯出驚訝之色。陸鈺元心裏一緊,難不成,有什麼東西佔據了趙清之的身體?
但讓陸鈺元驚訝地是,接下來,她看着面前的“趙清之”喚了陳嬤嬤進來服侍,他裝作隨意地拿話試探了一番陳嬤嬤,而他的話語,顯然是對原身的環境極爲熟悉,所謂的試探,更像是一種求證。
如果之前陸鈺元心裏還有一番疑惑,在幾天之內看着趙清之“偶爾”打聽靖遠侯府的消息,甚至有一天悄悄跑到靖遠侯府門口之後,她就什麼都明白了,原來,趙清之也帶着上一世的記憶還魂了!
此刻的陸鈺元可以說是茅塞頓開,如果趙清之也是還魂而來的話,那她之前疑惑的很多事,就有瞭解釋的理由。難怪這一世的變化如此之大!
陸鈺元心裏的某系疑惑被解開了,她卻還是不知道爲什麼老天要讓她繼續守在趙清之的身邊看着這一切,在她以爲這一次又會是這樣作爲“鬼魂”一直旁觀下去的時候,她又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這時,靖遠侯府內的小郡主從睡夢中醒了過來,而十幾年後,南寧侯府內剛生產完的南寧侯夫人也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