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明還說:“不僅是我,就是其他的幾位兄長,咱們每每提到五哥的時候,大家都很想念他的。”
康閣老一雙鷹眼沉了沉,瞧着蕭景明這樣無憂無慮、不知深淺的樣子,心裏有些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他和自己的妹妹,都是心藏乾坤的人,怎麼蕭景明就沒有得到他們半分的心計和謀算。
而且,若蕭景明是尋常人家的孩子也就算了,他這樣的性子,又偏偏生在了帝王家,真不知道他和貴妃的這一番謀劃,到最後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
康閣老沉了一口氣,也不和蕭景明多說什麼了,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囑咐最後一句:“記着我的話,但凡同五皇子有關的事,你能幫着說一嘴就說說,還有,離二皇子遠一點,他那個人陰沉得很,你和他走得近了,對你沒有半點好處。”
蕭景明皺了皺眉:“二哥他做什麼了?你怎麼這樣說二哥呢?”
康閣老沒有回話,他只要一想到二皇子簫景殷那張陰沉的臉,就覺得準沒好事兒。
而且,他們康家的暗衛也四處打聽過了,簫景殷可不是一個善茬,他也在謀劃什麼。
雖然,他現在還不確定簫景殷究竟謀劃了什麼,但,一個皇子在暗地裏做了那些事情,就足以讓人要多加防備了。
康閣老:“行了,有空你多去你母妃宮中坐坐,多和你母妃說說話。”能多跟着貴妃學一點是一點吧,他是沒有辦法了。
……
欽天監
皇帝已經下令,讓欽天監想出個應對的辦法來。
欽天監監正溯堯很快就遞交了一份摺子上去,他說,既然如今百姓對天家有所懷疑,那他們不如就派幾位皇子,代表皇家到江南去做一場法事。
溯堯最近觀察了星象,江南的大雨其實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停下來的,但其中還有一處關鍵——
星象表明,江南很快就會出現一位天降神女,她是紫薇星逆衝轉世,不僅轉世之後,能夠改變自己的運數,還連帶着,能夠改變整個大夏朝的運數。
所以,只要幾位皇子到時候去到江南,真碰上了這位紫微星轉世的神女,不說雨災就能夠順勢解除,而且,若是哪位皇子能夠得到紫薇星的青睞,將來說不定會有大的造化。
當然了,溯堯知道這事的嚴重性,爲了不引起不必要的爭端,他沒有將紫薇星的事情完完全全的寫在摺子裏,而是用隱祕的紙條,密封起來,趁着夜色深沉的時候,親自送到了皇帝的寢宮裏面。
老皇帝一雙手微微有些發抖的捏着那張小小的紙條,昏暗的燈光下,他的眼睛凝了凝,才一點點的將那張小紙條揉碎。
“溯堯,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又算出來一次紫微星,你可還記得上一次你算出來之後,大夏發生了什麼事麼,這一次,你又能算出這顆紫微星會帶來怎樣的後果麼……”
溯堯跪在地上,低着頭,“陛下,您是知道的,臣只能解讀天象,卻並不能操縱天象。是福是禍,這本來就是不能言說的事情。
再說上一次……不也是陛下您沒能堅持到最後,纔會令得——”
“大膽。”
老皇帝捻了捻鬍鬚,渾身上下都有種說不出的威嚴和陰沉,眸子落在溯堯的身上,神情複雜極了,又像是在看一位多年未見的好友,又像是在看一位奪走他生平摯愛的仇人。
半晌,老皇帝才收斂起目光中的狠厲,“你退下吧,紫微星的事,不用隱瞞,直接將消息給傳出去。朕也想看看,這一次關於紫微星的消息,他們聽到了之後,會有怎樣的反應……”
溯堯眉頭稍微一蹙,張了張嘴,終究還是將沒有說出來的話,給嚥了回去。
待到寢宮裏的人全都退下之後,老皇帝一個人拿着一盞燭臺,默默的走到了寢殿最裏面的一堵牆前面。
那堵牆很乾淨,上面沒有佈置任何的東西,甚至連一副可以用來欣賞的畫卷都沒有掛着。
老皇帝望着那堵牆站了很久很久,終於嘆了一口氣,伸手將旁邊一直琉璃花樽碰了碰,緊接着,只聽得機械聲“嘎嘎嘎嘎”的響起。
那堵牆就從正中間,滿滿的打開了一道缺口,緩緩的向旁邊打開。
許是這機關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被開啓過了,一時間,塵土飛揚起來,昏暗的燭火將空氣中跳動的塵埃都照亮了起來。
待到塵土一點點的落到了地上,牆壁之後的景象才清清楚楚的展現了出來。
那是一副畫。
是一張女人的畫。
畫中的女人淺淺笑着,畫面看上去活靈活現,仿若那女人即刻就會從畫中跳出來似的。
老皇帝看着畫中的女人,眼眶一點一點的就變得有些泛紅了起來。
他伸出另外一隻,已經爬上了皺紋的手,輕輕的從畫卷上女人的面頰上緩緩的劃過。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欽天監又算出來紫微星了,可是,你,朕的紫微星,你又在哪裏呢……”
……
與此同時
金陵城
法華寺後
早已經睡下的蕭景桓,不知爲何,忽然間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他感覺到自己的胸口泛起一股刺痛,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很難受。
蕭景桓從牀上爬了起來,走到了屋子裏的書桌後面,將自己留下的唯一一張母妃的畫像給拿了出來。
因爲,每當他心神不寧,神思混亂的時候,只有母妃的畫像能夠讓他鎮定下來。
他看着畫卷中,他從來都沒有見過的女人,心裏一點點的安靜下來。
很快,他便又沉入了夢境之中。
夜色中,那副半開的畫卷,被月光給照亮。
裏面的女人,還是那樣淺淺笑着。
不過,卻沒有人知道,蕭景桓手裏的這一副畫像,同老皇帝寢宮裏的那一副畫像,完完全全是一模一樣的。
……
欽天監要派皇子到江南祭天的消息傳出來之後,江南的百姓全都沸騰了。
他們這些平頭百姓,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能夠見到當地的府尹、縣令都已經是天大的事了,這一次,他們竟然能夠見到當今皇子,而且,消息都已經放出來了,連太子殿下在內,二皇子、三皇子、七皇子都會過來。
再加上,本就一直在金陵城住着的五皇子,可以說,這一次,他們簡直是走了天大的好運!
而且,欽天監這樣安排,也足以說明皇家對這次天災的重視,好幾位皇子都會到,他們親眼見到了江南的情況,百姓的生活肯定能夠得到妥善的解決。
所以……
大家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都是非常高興的,一連好幾天,金陵城大街小巷幾乎所有的人都在談論這件事。
不過,有人歡喜,自然就有人不高興了。
方老將軍好不容易纔將江南的情況給穩定了下來,將那些因爲喫不上飯而被迫成爲暴民的百姓給控制住,幾位皇子一來,到時候肯定會引起騷亂!
他們一個個的,身份一個比一個高,一個比一個是祖宗,跑到金陵城來祭天,不就是胡鬧麼!
方老將軍氣急的將手中的摺子一把甩了出去,現在,他還要將本就不夠充裕的兵力分一部分出去,保護幾位皇子,真是讓人頭疼!
“是啊,可不就是讓人頭大麼!”
方老將軍正發愁呢,忽然間,營帳被人從外面撩開,一個年輕的男子,大搖大擺的就走了進來,像是在自己家中一樣,毫不客氣就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好看的眉毛這麼往上一挑:
“爹,你看你,氣得頭都大了,這個時候,我這個乖兒子出來幫幫你的忙,你是不是會感動得哭出來啊!”
“你?”
方老將軍看清來人,不是他家裏那個不讓人省心的方胥又是誰!
頓時心裏火氣就上來了,方老將軍走過來,一把抓起方胥的衣領:“你這個臭小子!不是讓你留在京城麼!你怎麼自己跑過來了!”
方胥倒是一臉的不在意,“爹,你緊張什麼啊,京城能玩的,我早就玩過了,一點新鮮事兒都沒有,實在是無聊透頂!
你都說了,江南這邊出了大事情,那既然出了大事情,肯定有好玩的事!我自然是要來看看的!”
方胥說着,還將他這一路的所見所聞都說了出來,方老將軍聽得那叫一個咬牙切齒,這個龜兒子,知不知道他若是運氣不好被之前的流民給抓住了,就憑他那三腳貓功夫,哪裏還能有命活着!!
“你給我回去!”方老將軍說罷就叫人過來,他今天就是架也要將方胥這個臭小子給丟回京城去。
方胥趕緊一個轉身,就從方老將軍的手裏鑽了出來:“爹,你現在讓我回去,你回後悔的!”
“胡說八道!”方老將軍根本不想聽他的狡辯,隨手從旁邊抓過一張臭抹布,就要往方胥嘴裏塞。
方胥心裏黑線,這真是親爹啊!!!
方胥連連往後退開好幾步,飛快就說:“爹,你是不是糊塗!蕭景明他們幾個過來,你分不出人手,不如就讓我去陪着他們啊!”
本來,他在京城的時候就同蕭景明是好友,他能跟蕭景明說上話,蕭景明再互相介紹一下,他不就能跟其他的幾位皇子也都說上話了麼?
方老將軍手下的這些武將,一個比一個粗魯,由他們去守在幾位皇子身邊,難免會讓人覺得方老將軍會不會是要監視他們。
而方胥他這個紈絝子弟的名聲早就傳遍了,由他在旁邊陪着,不僅能夠活躍一下氣氛,還能夠時時刻刻確保他們的安危,這不是一舉兩得的好辦法麼?
“我呸!”方老將軍好不客氣的拆臺:“就你那破功夫,還想保護幾位皇子?別到時候,你自己出了事,反倒要幾位皇子來幫你。”
方老將軍一想到這幅畫面,更是連連搖頭:“不行,不行!你還是跟我回去!”
方胥見這條路走不通了,直接一下跪在地上,將方老將軍的大腿給死死抱着:“爹,我不想回去!我聽說了,欽天監算出來了,江南有什麼紫微星逆衝轉世,這樣稀奇古怪的事情,我想見識見識!、
還有,找女人這樣的事,我可比你手下的人都在行得多了!幾位皇子願意答應從京城來金陵城,不就是想要先人一步,和那位什麼紫微星轉世的女子有交集,讓她幫助他們爭奪皇位麼。
你手下的那些粗老漢,誰知道什麼樣女人會是紫微星啊!!爹,爲了幾位皇子,你也不能將我趕走啊!!”
方胥嘴裏鬼話連篇,但是,方老將軍聽到紫微星這幾個字,心裏也默默有了盤算。
確實,幾位皇子過來,哪裏是爲了什麼祭天,明擺着都是想要找到那位紫微星轉世的姑娘。
他們個個都身份不低,若是爲了一個女人兒產生了嫌隙,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好了。
而他的兒子,方胥,的的確確是個混喫等死的紈絝子,有他在中間調停,是不是那樣插科打諢幾句,或許能夠叫幾位皇子之間的氣氛沒那麼尷尬。
方胥見自己的老爹眉頭緊鎖,手上要趕自己的動作也減緩了下來,眼睛登時一亮,知道肯定有戲。
方胥眉毛往上一楊,立刻就往營帳門口走去,“爹,那事情就這樣說定了啊!幾位皇子有孩兒陪着,我肯定不讓他們在金陵城出現衝突!爹,你就放心好了!”
方老將軍瞧着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心裏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不過,既然他都鬆了口,也不好再反悔了,只能叫人去將方胥給看牢了,別讓他自己先惹出什麼禍事來了。
方胥到了自己的營帳中,舒舒服服的就躺了下來。
他將雙手疊在腦後,望着營帳上面那些痕跡,嘴角微微往上一勾。
他纔不是爲了什麼幾位皇子來的,他只是記得上次蕭景明那個小子提了一句,金陵城宋家有個叫陸朝暮的丫頭。
他想看看,這個丫頭到底有什麼本事,能叫蕭景明這小子回到京城都還一直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