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朝暮再寬慰了慶桂幾句就讓他先回去了。
她也得好好消化一下方纔從昭姐那兒問出來的事情。
畢竟……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慶桂點點頭:“小姐,我這就走了,往後你若還有什麼事兒,慶桂一定會盡所有的努力,將事情給做到最好。”
再不會像這次這樣,差一點就害了小姐。
陸朝暮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自己一個人慢慢的走到窗邊,望着夜空中漫布的烏雲,眼神一點點的就變得凝重起來。
她的一雙手漸漸的攥緊,她就說,爲何上輩子自己被宋婉言害死的時候,宋婉言會那樣對外祖母不敬,原來……
裏面還有這樣讓人想都想不到的祕密。
……
男人揣着陸朝暮給的銀票,步伐輕佻的走着,當他走到了一處轉角,前方忽然間就落下來幾道黑色的身影。
不過,男人一點也沒有緊張和警惕,臉上反而更是揚起了一抹邪然的笑意,“怎麼,那陸家姑娘到底是什麼人,五皇子這大半夜的,連覺也不睡就要跑過來問她的情況了?
看來,下一次,我是不是得花點心思,看看能不能從五皇子您的嘴裏,問出些什麼有趣的事情來啊。哈哈哈!”
蕭景桓一身黑衣,緊緊的將他挺拔而健碩的身體包裹着,整個人看上去是說不出的俊朗不凡。
但是,蕭景桓瞧着男人的眼神,卻是十足十的冰冷:“說正事。”
男人扶額,“都這麼久不見了,你怎麼還是這樣一幅冷麪閻王的模樣,除了正事就是正事,你就不能稍微變得開朗些麼?你這個樣子,人家女孩子見着你,除了害怕就只有害怕。”
蕭景桓:“……正事。顧晉別讓我說第三遍。”
顧晉翻了個白眼,就將陸朝暮給他的銀票在半空中晃了晃,“喏,瞧見了麼?這是陸姑娘給我的報酬,事情已經搞定了,不過啊,我可是真沒有想到,原來金陵城響噹噹的宋家,居然還有藏着這樣的齷齪事……”
雖然之前陸朝暮已經跟他說過,不許他將今天的事告訴別人,但是……
蕭景桓卻不是別人啊。
因爲,從一開始的時候,就是蕭景桓將顧晉給找了過來,特地讓顧晉出現在金陵城,再引得慶桂發現顧晉能力特殊。
所以……
自始至終,所謂的慶桂無意間發現顧晉,那都是蕭景桓一手操縱的。
那一次他在宋家,聽到陸朝暮和宋靖宇說的那些話,尤其是那一句,他不能再金陵城這個地方躲一輩子,深深的就留在了他的心底。
是啊。
他是大夏皇帝的親兒子,不管他身上究竟被潑了多少不堪的罪名,他骨子裏都是皇族的血脈。
而且……
接連不斷的埋伏和殺手,他雖一直在金陵城“不問世事”,但京城裏的那些人,卻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
所以,他覺得陸朝暮那天的話確有幾分道理。
事到如今,他確實不能繼續忍讓了,他得出手了。
所以……爲了報答那個丫頭的那幾句話,他纔會花了重金將顧晉給請過來。
不然,顧晉作爲東陵國堂堂國師,可不是這麼容易會出手的。
蕭景桓依舊冷着一張面容,幾步上前,就將顧晉手中陸朝暮給他的銀票給一把奪了過來。
顧晉眉毛往上一飛:“喂!你這是做什麼。”
蕭景桓給古蒼使了個眼色,古蒼立即就丟給顧晉一個荷包,古蒼說:“顧先生,荷包裏面是七七四十九顆琉璃寶珠。”
這琉璃寶珠的價值,可要比陸朝暮的這幾張銀票來得值錢得多了。
不過,顧晉卻搖了搖頭:“切,蕭景桓,我顧晉是什麼人,你以爲我就缺這點錢?這次,我就想要那丫頭的銀票。”
然而——
“不給。”
蕭景桓冷聲說完,就將陸朝暮的銀票揣進了自己的懷裏。
顧晉:“……”他就沒見過蕭景桓有過這麼不要臉的時候。
不過,看樣子,那個陸朝暮倒是個妙人啊,竟然能夠引起蕭景桓這個冷麪人的注意。
哈!
事情彷彿變得有趣起來了呢。
他是不是可以找個機會,再多去看看那個小丫頭片子到底有什麼特別的呢……
……
與此同時
檀香躲在吳家大門口的一棵老槐樹下面。
她穿了深色的衣服,四周又沒有什麼燈籠、燭火,非常不容易被人發現。
天下着大雨,爲了不引人注意,她特地沒有打傘。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爲什麼要這個時候到吳家門口,想想,或許是她從小跟在吳映月身邊長大,多多少少還是會在意吳映月的。
不過……
檀香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吳映月回來。
如今天色都這麼晚了,她不知道小姐到底跑到什麼地方去了,要什麼時候纔會回來。
“有什麼好等的。”羅青冉從黑暗中走了出來,語氣裏滿是譏諷,“當初你來投靠我們吳家,咬着牙、發着狠說要讓陸朝暮那個賤丫頭付出代價的時候,你可是一點也沒有想過吳映月的,怎麼,過了這麼幾天,你後悔了?怕你原來的小姐知道你要做什麼,怕她會怪你麼?”
檀香抿着脣,沒有回答羅青冉的話,只是一雙眼睛依舊看着吳家大門口的方向。
的確,她確實是將陸朝暮給恨極了。
若不是她在小姐身邊故意說她的壞話,若不是她故意挑撥離間,若不是她故意讓小姐遠離了自己。
她又怎麼可能被小姐從吳家給趕出來,還是當着那麼多人的面給趕出來!!
但是!
檀香也不是完全沒有良心的,這些天,她住在羅家,和羅家的人一起商量着要如何對付陸朝暮,她有些害怕到時候,會不會連帶着讓吳映月也受到傷害。
檀香心裏其實期待着,等到她們除掉陸朝暮,她是有機會重新回到吳家的。
羅青冉怎麼不知道檀香如今心中所想,嘴角更是嘲諷的往上一勾:“別癡心妄想了,都已經是被人給趕出來了,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有機會重新回到吳家的。而且,你心心念唸的小姐,真的也如同你這般還會記掛着你麼?”
“怎麼不會!!”檀香眼底劃過一片恨意,她本是小姐身邊最信任最貼心的侍女,小姐怎麼可能在她離開之後,半分也不念及她!
這絕對是不會的!
“是麼?那你看看,吳家大門口站着的是誰,跟在她身後的又是誰。”羅青冉笑得越發陰毒。
檀香轉過頭去,就看到姜嬤嬤爲吳映月撐着傘,一路小心的護送吳映月回到吳家。
兩個人看上去十分的親近和親密,就連吳家的侍女也都是跟在後面,沒有上前打擾的。
吳映月和姜嬤嬤兩個人在吳家大門口停下,不知在說什麼,但是,檀香卻看得清清楚楚,兩個人的臉上滿滿的都是笑容。
尤其是吳映月如今臉上的笑容,就像是一把鋒利而尖銳的刀子似的,深深的、狠狠的,就扎進了檀香的心底。
檀香一張臉一點點的變黑、變無情,眼睛裏面最初的那點期待,如今也完全被嫉妒和仇恨完全掩蓋住了。
看上去,就像是一隻渾身上下都沾染了劇毒的冷蛇,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露出她最尖利的牙齒,直接奪走人的性命。
羅青冉見到檀香臉上的表情,心裏莫名有些暢快,更是笑了出來:“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不要對這樣的人有半分的期待。”
你對敵人的同情,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這不。
刀子,就狠狠的扎到了自己的身上,讓自己疼得都快要不能呼吸了吧?
“你說你是不是傻得厲害。哈哈哈哈……”羅青冉笑得花枝亂顫。
“你閉嘴!”檀香面容一厲,整個人再不是之前順從聽話的奴婢,而是心中藏着仇恨的險惡之徒。
檀香一句怒喝,眼中的狠意愈發兇狠了起來,死死的盯着煙雨濛濛之中,正笑呵呵的同姜嬤嬤說着話的吳映月。
檀香牙齒一點點咬緊:既然你不將我放在心上,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
“唉?”
吳映月謝過姜嬤嬤一路送她回來,說着說着,就覺得黑夜中似乎有一道熟悉的目光直直的看着自己,看得她渾身都覺得不自在。
吳映月四處張望一番,除了決定不遠處的那株老槐樹有些不對勁,但又不能確切說出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搖了搖頭,吳映月覺得或許是太晚了,自己的精神都變得有些迷迷糊糊起來,纔會出現這樣的錯覺。
吳映月看向姜嬤嬤:“姜嬤嬤,你就回去吧,我也進去了。”
姜嬤嬤點點頭,也不再多留,就轉身回宋家了。
……
宋家
拂月園裏
紀氏將昭姐派出去之後,心裏始終都覺得有些毛毛的,像是有什麼地方始終不對勁似的。
所以,一晚上紀氏都沒有睡好。
等到昭姐回來的消息傳過來之後,紀氏也顧不得換衣衫,直接就讓人將昭姐給叫了過來。
但是,紀氏一見到昭姐就嚇了一跳:“你,你的臉色怎麼變得這麼嚇人了?”
昭姐整張臉都漲得通紅,眼神也是迷迷糊糊的,甚至如今她站在屋子裏,也有些飄飄搖搖的,像是下一刻就會暈過去了一樣。
昭姐搖了搖頭,回話說:“我昨天晚上在清芷園裏睡着了。”
她只說自己按照紀氏的吩咐,潛到了清芷園裏面,確實聽到了陸朝暮和下人們聊天的內容,說來說去,都是同宋文邵有關的事情。
除了這些,陸朝暮還跟清芷園的下人們交代,讓他們往後見到紀氏、宋婉言都要恭敬,更恭敬,不能說半句不好的話。
還說,今天女學生們、裴氏那樣說,肯定是清芷園裏面有下人胡說八道,讓人聽見了,還特地讓鳳月去清查,放出話來,若是誰往後再亂嚼舌根,她一定會將人從清芷園給趕出去。
“她真是這麼說的?”
這些話,雖然是紀氏非常想聽見的,可是,昭姐這麼容易,這麼輕易就打聽到了,叫紀氏這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大放心的。
但是昭姐卻點了點頭,“千真萬確的,大夫人,這都是我真真切切聽到的。”
因爲昭姐如今得了風寒,整個人暈暈乎乎的,所以,她如今說出來的這些話,肯定不會是故意編出來的,於是便多了幾分可信度。
紀氏擰着的眉頭也便一點點的舒展開來。
這個時候,宋婉言從外面進來了,她也聽到了昭姐的話,眼底滿滿的都是得意:“母親,我都說了,陸朝暮那個蠢丫頭哪裏會有什麼值得咱們擔心的!她就像是一隻螞蟻一樣,咱們稍稍動動手指,就能將她給碾死了。”
說着,宋婉言纖細的手指,就將桌上的一塊糕點,一點點的給碾碎了。
宋婉言咬着牙,那模樣、那神情,儼然是將高兵當成了陸朝暮似的。
是啊,她早就恨不得叫這個丫頭喫盡苦頭了!
“母親!”宋婉言眼睛一轉,“咱們可得抓緊時間了,昨天,我想用福星這件事讓祖母對咱們改觀,可是,二伯母卻用之前雨災的事情,將這件事給岔了過去。
而且,我也看得出來,祖母最近對咱們似乎淡了很多,咱們可不能任由事情就這樣發展下去啊!”
紀氏點點頭,想起那天她在紫韻齋聽到周媽媽和宋老夫人的話,眼底也劃過一抹擔憂:“不僅僅是你福星的身份,就怕是那個老太婆如今已經對陸朝暮太過偏心,只怕都不想再繼續她同你大哥的婚事了。”
“什麼?!這怎麼行!我絕對不允許!”宋婉言立馬就炸了。
陸朝暮若是不嫁給宋文邵,那她要怎麼將陸朝暮的東西都變成自己的?
若是沒有了陸朝暮和宋文邵的婚約,那她的身份可就不能提升了,這樣一來,那她一輩子就都會和祖母一樣,只是個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往後遇到官家小姐、貴門淑女,她永遠都會因爲身份的原因而低人一頭!
她宋婉言就應該是天之驕女,怎麼能忍受這樣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