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清芷園從外面看上去,確實是破落了些。
但是,當陸朝暮帶着女學生們到了清芷園的大門口,她們還是能一眼就能看到,法華寺後山那片層層疊疊的竹海。
女學生們都是有心氣兒,追求人文墨客的那種風骨的,所以,瞧見那片竹海,倒是忍不住會說:
“雖然從外面看確實是有些破落,但是,書上不是還有一句話,叫什麼,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我看吶,朝暮住在這兒,倒也有一份灑脫和飄逸。”
“嗯,這樣的地方倒是能磨礪人的心智。”
“怪不得了,我說呢,朝暮和咱們都是一般大的年紀,怎麼看事情會比咱們深刻那麼多,一見到下雨就會想到災禍了。原來,是你到了金陵城就住在這種地方,心境不一樣了,想的東西自然就不一樣了。”
“……”
女學生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更是替她有些鳴不平了,但是,她們又會覺得她因此因禍得福,不就像是書上說的那種,“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的感覺麼?
她們在書院裏唸書,雖然書本上的東西都學了,卻少有親身體驗的。
今天,看到這清芷園,看到這層層疊疊的竹海,反倒像是瞬間心境就有了提升一樣。
衆人都覺得今天來宋家,是真的沒有來錯。
不過……
陸朝暮和吳映月聽見她們這些話,只是兩個人相視着笑了笑,她們吶還真是,遇到什麼都能說出這麼一大通的道理來。
兩人正想着,忽然的,又有一個女學生開了口,“哎,我記得好像五皇子就是住在法華寺的後山的,那……他不是天天夜夜都能在那邊的竹海中閒庭信步了?”
“啊!是啊!”
她們都見過蕭景桓,聽到有人這麼一提,腦子裏瞬間就浮現出蕭景桓那冷峻的面容,還有他渾身上下的清冷氣質。
一想到這樣一個妙人兒,穿着錦衣長袍,沐浴着皓白的月光,漫步在竹海之間。
啊啊啊啊啊!
光是想想都覺得這個場面實在是太驚豔,太絕美了!
“朝暮,你可真是好運啊!”
“就是就是,你在這兒就能看到五皇子會出現的地方,我都有些羨慕你了……”
陸朝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那個蕭景桓有什麼好的,每次出現都害得她出醜、窘迫,就沒有一次不是這樣的。
她才一點都不覺得能夠在這兒看到蕭景桓所住的竹海,是什麼好運,更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羨慕的!
而且。
陸朝暮聽得女學生們爲了蕭景桓而發出的花癡聲音,腦子裏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之前,他跑到她的閨房裏,故意調戲於她的模樣……
他們兩個人就那樣緊緊的貼在書櫃上,他的霸道氣息,像是要將她給完全包裹住了一樣……
想着想着,陸朝暮的臉頰就有些發燙起來。
旁邊有個眼尖的女學生看到了,就起鬨說:“你們快看啊,朝暮聽到五皇子的事,也會臉紅耶!”
“我沒有,你們別胡說。”
陸朝暮有些窘迫的辯解,她怎麼可能因爲那個蕭景桓而臉紅呢?這是絕對絕對不可能的!
可是,吳映月卻補了一句:“朝暮,我真的覺得你的臉紅得有些不正常誒。”
陸朝暮:“……”
囧的不得了,怎麼現如今就連吳姐姐都拿她打趣了?
旁邊其他人又說:“朝暮,你也別覺得不好意思,五皇子多麼的人物俊傑,氣質出塵,大家心中傾慕也是人之常情嘛,你不用過多解釋,大家都明白的。”
“我……我……”
陸朝暮都要岔氣了,她怎麼就傾慕那個短命的皇子了?
而此時此刻,就在離這些女學生大約十米開外的地方,古蒼正爲蕭景桓撐着傘,靜靜的聽着女學生們揶揄陸朝暮。
而向來都是一副冰山面容的蕭景桓,臉上卻隱隱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不知道,男人的心底到底在想些什麼。
“陸朝暮!”
就在衆人氣氛還算歡樂的時候,忽然間,一道尖利到刺耳的聲音忽然間響了起來,劃破了美好的氛圍。
衆人扭過頭去,就看到許久都沒有來天鳳書院的宋婉言。
“婉言,你也來了啊?”
“婉言,你是聽到我們來了,所以過來和咱們一起聚……”
可是,話還沒說完,她們就被宋婉言那渾身上下透露出的狠厲給嚇了一大跳。
小臉蛋霎時間就嚇得有些泛白。
她們看錯了麼?這個直楞楞站在她們面前,一副凶神惡煞模樣的人,真的是衆人口中那個,風姿翩然,賢淑溫婉的宋婉言麼?
她們不過才幾天沒有看見她而言,怎麼,怎麼今日一見,她整個人都變得這樣可怕。
讓人打從心底覺得恐懼,不想靠近。
而且……
她們又認真的想了想,方纔宋婉言是狠狠的叫了朝暮的名字吧?
那口氣實在是不好,她們再聯想到這一路上看到的荒涼景象,心中就更是覺得陸朝暮是不是在宋家受盡了欺負啊?
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啊。
在天鳳書院的時候也好,在金陵城其他地方的時候也好,她們都沒有聽朝暮說過一句,宋家的人欺負她的話啊。
可是現在……
女學生們的目光來來回回,反反覆覆的在宋婉言和陸朝暮的身上打量。
愈發覺得,是不是她們過去都沒有發現,其實朝暮在宋家確實是受了委屈的,可是,爲了維護宋家,爲了照顧她的這幾個表妹,她才大肚的沒有將這些事情給說出來。
嗯!
女學生們越想就越覺得事情就應該是這樣的!
宋婉言這才發現,女學生們看她的神情,一點點的有了變化,而且,是對她極其不利的變化!
該死!
宋婉言死死的攥緊了拳頭。
剛剛,她在築玉閣裏休息,整個人差一點就睡着了,可偏偏就聽到了外面一陣嘻嘻哈哈的聲音。
她心頭煩躁,一看,發現竟然是陸朝暮耀武揚威一般,將女學生們帶回到宋家,她的心頭頓時就燃起了不可抑制的怒火。
在她看來,陸朝暮就應該像可憐蟲一樣,爬在她的腳邊,等待她的施捨,像狗一般的活下去!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她爬到自己的頭上去,在她宋婉言的地盤上吆五喝六的!
所以,在強烈的嫉妒心和憤怒感的驅使之下,宋婉言什麼也不管的,就直接衝到了清芷園裏。
然後,她就看到陸朝暮和這些人有說有笑的,這樣的場景,本來就該是她宋婉言才能擁有的!
憑什麼這個陸朝暮一來,就把所有屬於她的東西都搶走了!
真是太可惡,太過分,太讓人討厭了!!!
於是乎,宋婉言根本就來不及考慮,直接頂着所有的火氣,就衝了過來。
一雙眼睛裏滿滿的都是痛恨和恨意,若是可以的話,她真想直接手上多出一把刀子,直接捅進陸朝暮這個小賤人的肚子裏!
“宋婉言?”
吳映月也被她的樣子給嚇了一跳。
覺察到周圍人的目光,宋婉言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舉動跟她平日的狀態太不相符了。
瞬間,宋婉言就帶上了平日虛假的表情,笑着看向衆人:“我,我聽到你們來了,所以,就過來看看大家。”
“……”
來看她們?
女學生們面面相覷,心裏都覺得,宋婉言剛剛那架勢,哪裏是來看她們的,明明就是來欺負陸朝暮的。
若不是忽然發現她們都在這兒,只怕她都動起手來吧?
女學生們越想,越覺得平日裏的宋婉言實在是太過假惺惺的了,彷彿她過去的一切都是裝出來的。
什麼金陵城菩薩一般的人物,什麼金陵城最美最尊貴的貴家小姐。
就是個連自己的親表姐都會欺負的害人精罷了。
宋婉言見她們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不好,心裏更是有些慌了。
真是該死!
她怎麼每次只要遇到和陸朝暮有關的事情,她就會落於下風,事情的發展完全不按照她的預期來呢?
而旁邊站着的吳映月,見到宋婉言面容一點點的變糟糕,飛快的給了陸朝暮一個眼神。
彷彿在問她,她是不是早就預計好這一切了,早就猜到宋婉言會嫉妒她,然後跑到清芷園來搗亂。
女學生們看到了宋婉言的真面目,朝暮就能心裏解氣了?
陸朝暮脣角微微一勾,眼底只飄過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還真不是這麼膚淺的人。
雖然,她確實知道自己這麼做會激起宋婉言的怒火,但是,她沒想到,宋婉言居然會這樣愚蠢,居然直接就跑過來興師問罪了。
不過……
陸朝暮很快就收起了眼中的精光,上前一步,拉起宋婉言的手。
宋婉言本就討厭她到極點,差點就將陸朝暮的手給甩開。
可是。
就在她生生要甩開陸朝暮手的時候,她又反應過來,現在這麼多人看着,她不能表現出對陸朝暮的厭惡和討厭。
所以,宋婉言臉上的假笑就變得更假了起來。
陸朝暮倒是笑得坦然,“婉言表妹,你這幾天都沒有去書院,我知道你肯定很想知道夫子都教過我們什麼,所以,我讓大家過來,就是讓你有機會能問問她們,而且,我還親自給你謄寫了一份筆記。”
說罷,陸朝暮就從鳳月那兒接過來一個小冊子。
小冊子裏面,字跡工整,筆記清晰,全都是書院夫子所講授的內容。
陸朝暮翻着小冊子繼續說:“婉言表妹你同我選的課程都差不多,所以,這些東西對你來說應該是有幫助的。”
說罷,陸朝暮就將小冊子塞到了宋婉言的手中。
宋婉言低頭看着那筆記,心裏仿若吞了蒼蠅一般噁心難受。
陸朝暮這是幾個意思?
可憐她?
照顧她?
施捨她?
她宋婉言,堂堂宋家大小姐!從小到大都沒有任何人敢輕視她,現如今,這麼個沒爹沒孃的賤貨,居然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施捨於她?
宋婉言只覺得自己受到了奇恥大辱!
心底的厭惡和妒忌更是越來越盛!
偏偏,這麼多人都看着,她必須保持自己的形象!
所以。
宋婉言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纔沒有讓自己露出一絲的不爽,淺淺笑着,就將那小冊子給接了過來。
“多謝朝暮表姐了,虧得表姐還一直惦記着我,婉言心中真的是很感激了。”
不過,宋婉言話雖然是這樣說,可是,卻有眼尖的女學生髮現,宋婉言握着小冊子的手,不停的用力。
指節因爲力氣太大而泛白,那種感覺,看上去,像是要將所有的氣都灑在陸朝暮給她的筆記之上似的。
好幾個女學生心照不宣的互相看了看。
心裏更是連連搖頭:
這個宋婉言,倒是會做表面功夫,真是虛僞!
可不是麼,剛剛我明明就看到她想要將朝暮的手給甩開,見到咱們都在,才生生忍住了。
朝暮可真是可憐啊。住在別人的屋子裏,成日不知道受了多少的委屈和氣,現如今,還要想着替宋婉言抄筆記。真是太讓人不爽了!
……
不過,作爲當事人,陸朝暮心裏卻沒有半分的不悅。
反而,她的眼底更是閃着灼灼的亮光。
心裏微微一沉,算算時間,除了宋婉言,其他人也應該到了吧?
果然,她一想完。
遠遠的就聽見了紀氏擔憂不已的聲音,順着就飄了過來:“婉言!婉言!”
紀氏生怕宋婉言一時忍不住,做出什麼蠢事來,惹怒了老夫人,她們大房可真的會受到重創了!
所以,當紀氏到了清芷園門口,瞧見一大羣人的時候,幾乎是第一時間,直接就衝到了宋婉言的身邊。
“你怎麼樣啊?你有沒有什麼事啊?娘不是跟你說過了麼……”
紀氏對宋婉言那叫一個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本來吧,紀氏作爲宋婉言的母親,關心自己的女兒也沒有什麼不對的。
可是。
女學生們現如今已經在心底認定了,陸朝暮在宋家肯定常常受到欺負,而紀氏作爲長輩,卻連問也不問一句陸朝暮。
她們不由得就更會覺得,是不是整個宋家從上到下都對陸朝暮不好了?
心裏對紀氏的印象就差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