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吵!吵個屁!”
小廝這罵罵咧咧的一聲,叫衆人心裏擠壓了好幾天的火氣登時就爆發了出來。
“你們就是奸商!別人張大人知道大家喫不上飯,特地買了糧食開倉放糧!不僅不要一分錢,還爲大家準備了明年的種子、稻子!”
“可你們這些商戶呢?!嗯?!”
“就是!你們這些王八羔子!就知道趴在大家夥兒的脖子上吸血!天災人禍的錢都敢賺,就不知道給自己積點德麼?!難道就不怕將來下地獄麼!”
“……現如今,你們還欺負到老人家的頭上了!哪有這樣的道理!大家夥兒跟着一起,砸爛這黑心窩子的黑店!”
“好!!!”
“砸啊!把這黑心人的店鋪全都砸得稀巴爛啊!!!”
衆人話音一落,全都擼起袖子,拿起扁擔棍棒就開始砸店。
那小廝見勢不對,腿肚子都嚇軟了,一邊哆哆嗦嗦的往後退,一邊招手叫人來攔。
“你們!你們幹什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快滾開!滾啊!”
但是,小廝這一句,更是將衆人心底的憤怒全部激起。
“王法?就你們這些黑心腸的奸商也配說王法?!”
衆人怒不可遏,根本不管有什麼東西攔着,什麼東西擋着,一股腦的就往前衝,幾個拳頭就將那小廝給捶翻在地。
剛剛,他們見到這小廝欺負一個老人家就氣憤得不行,現在,他們可要好好出出這口惡氣!
於是乎,就有粗壯的大漢,直接掄直了胳膊,操起拳頭就猛然幾下狠狠砸到了小廝的眼睛上。
然後,只聽得“哎呦,哎呀”,還有幾聲“嗷嗷嗷”的亂叫。
羅家的米店完全陷入了混亂之中。
米糠亂飛,人聲慘叫。
像是一場狂歡!
同一時間,羅家的書房裏。
羅萬全還和那些商戶們喝着茶,美滋滋的數着這兩天的進賬。
他們一雙雙眼睛裏,滿滿的都是貪婪的精光。
甚至,還做着賺更多的白日夢。
直到——
“不好了!老爺,老爺,外面打起來了!”
米店另一個小廝,幾乎是連滾帶爬的一路從大門滾到了書房門口,通傳都來不及,就直接衝了進來。
“砰”的一下。
羅萬全和商戶們只瞧見一個小廝,身上的衣服都快要被人活活撕碎了一樣,臉上身上滿是抓傷。
“你你你,你這是怎麼了?!”
羅萬全心裏隱隱覺得不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小廝一下撲倒在羅萬全的腳邊:“老爺!米店,那些人全都衝到店鋪裏面,打起來了!”
“什麼?!”
羅萬全聽完小廝的話,登時就傻眼了,憤然罵了出聲:“他們怎麼敢!”
“我羅家可不是隨意讓人欺負的!”
說吧,就讓羅家的下人們抄起傢伙,就要去米店看個究竟。
等他們到了,情況更是亂得不忍直視。
羅萬全一瞧見自己的店鋪被人這般亂砸亂鬧,火氣蹭的一下就冒了上來。
“哎呀!!快,快將這些人全都給我打開!”
“是!!”
家丁們領命上前,但百姓卻是半點也不被他們給嚇回去。
兩羣人很快就成了對峙之勢。
羅萬全的人都帶了傢伙,一開始還將人給唬了回去,可又過了一會兒,不知是哪些人,在人羣裏大聲高喊着:
“羅家的奸商,不管大家的死活,非要賺這筆黑心錢不說,現如今還帶了人欺負到大家的頭上去了,我是不能忍了!今天非要跟他們拼了不可!”
“跟他們拼了!”
“拼了!”
衆人羣情激憤,根本不怕棍棒打在身上痛還是不痛。
一時間,情況變得更加混亂起來。
“朝暮,這,這鬧成這樣,都是你安排的?”
張沐和梁然遠遠瞧見這混亂的樣子,心裏還是有些擔心的。
萬一怒氣上湧,惱紅了眼,將無辜的百姓給傷着了可如何是好啊?
前幾天,陸朝暮讓慶桂告訴他,說是她有法子讓金陵城的百姓得到更多的糧食,他才讓梁然和衙門裏的人聽從陸朝暮的意思。
可,張沐萬萬沒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成這樣不可收拾的局面!
陸朝暮微微凝着眉,搖了搖頭。
雖然,她也很想教訓這些人,但是,她也知道,將事情鬧起來,總會有其他人受到牽連。
所以,她只是讓慶桂抓緊時間備下更多的糧食,等到羅萬全他們失了民心,再次開倉放糧。
這樣,金陵城的百姓就會深深記得羅萬全他們有多可惡,即便事情結束之後,也再不會同他們打交道。
羅家在金陵城的生意纔算是全毀了。
但,今天的這場混亂,可以說是讓羅家還有這些商戶,從今以後再也沒有辦法在金陵城立足。
因爲,任憑哪個人,也不會接受爲了掙錢,甚至不惜動用私人武力氣壓百姓的黑心商人!
張沐心裏有些不安,“這樣說,不是你?”
陸朝暮點頭,這件事,還真不是她做的。
張沐覺得奇怪,“不是你,那會是誰?”
他看得很清楚,人羣裏好幾個吵嚷得最大聲的,都看上去格外精明,體格也比普通人要健碩一些。
憑此可以斷定,今天的事情,肯定是有人計劃好的。
“……”
他們說話的工夫,那邊已經越打越厲害了。
陸朝暮見現在沒時間糾結這些事了,就說:“張伯伯,你還是快快出面,將局面給穩住吧!”
“好。”
張沐朝梁然使了個眼色,很快就有腰間佩刀的捕快和衙役趕了過去。
那些百姓一見着衙役,就跟見了救命神仙一樣,死死的就將他們給一把抱住:
“大人!大人!你可要爲我們做主啊!”
“是啊!!大人您可千萬不能讓這些黑心肝的人,繼續在咱們的金陵城胡作非爲了啊!”
羅萬全被幾個壯漢壓在地上,根本就起不了身。
他聽見百姓告狀,心裏更是氣得要吐血。
明明!明明是這些刁民來他的米店鬧事的,怎麼現在還成了他的不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羅萬全張開嘴,正想大喊一聲“冤枉啊”。
可混亂中不知是誰,一個拳頭就砸到了他的腦袋上,叫羅萬全兩眼一黑,登時就暈死過去。
“爹!爹!”
“舅父,你醒醒啊!舅父!”
“唔,唔……”
羅萬全迷迷糊糊的,覺得耳邊吵嚷得厲害,睜開眼就瞧見羅青冉和羅青凝兩個,眼睛都哭腫了。
“怎麼了?你們哭什麼啊?”羅萬全意識還未完全恢復。
“爹!你快去看看啊!咱們羅家全毀了!”羅青冉大嚎一聲,抓住他的手往外拖。
“什麼?!”
管家上前阻止,“小姐,你快鬆手!老爺如今受了傷,需得靜養,不能受驚,更不能勞累!”
羅萬全沒明白管家的意思,他怎麼就需要靜養了?
還有,什麼叫做他們羅家全都毀了?
難道那些暴民真的敢當着衙役的面將他們羅家的米店給砸了麼?!
“不成!我得去看看!”
羅萬全說罷,就要從牀上坐起。
可是!
“嘶!”
羅萬全這麼一動,才發現自己後背、腰部、肩膀立馬就生出一股錐心蝕骨的疼痛,霎時間就叫他冷汗都冒了出來。
“我?”
羅萬全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被紗布繃帶給纏着。
原來,方纔他在米店被人給砸暈過去之後,還有很多百姓,都上來踩了好幾腳。
若不是衙役們及時攔住,只怕現如今,羅萬全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了。
不過,這也怪不得旁人,誰叫他偏要賺這黑心錢,金陵城的百姓都將他給恨透了。
“……爹!他們,他們都擠在咱們家門口,又丟雞蛋又丟剩飯,叫咱們從金陵城滾出去啊!”
羅青冉也算是金尊玉貴着嬌養長大的,什麼時候先現在這樣被人當做過街老鼠一樣喊打喊殺了,她心裏怕極了,連門都不敢出。
羅萬全一聽整個人也蒙了。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他不就是想給張沐一個教訓,替羅青冉和羅青凝兩姐妹向陸朝暮出一口惡氣麼。
商人趁着天災人禍發橫財的事什麼時候沒有,怎麼到了他們,事情就變得這樣不可收拾了?
羅萬全一把將管家給抓住:“他們呢?那些商戶呢?”跟他一起坐地起價的商戶呢?
管家面露尷尬:“他們也都被堵在家裏,不敢出門。他們好些人還派了小廝過來,就想問問老爺,現如今大家究竟該怎麼辦纔好。”
可管家也瞧得出現,現在他們根本就是落入了死衚衕,前無去路,後無退路。
只剩下一條死路了!
“什麼?!”
羅萬全慘叫一聲,登時又暈死了過去。
羅青冉和羅青凝又連連叫了好幾聲,都沒辦法將羅萬全給叫醒。
管家沒辦法,只能叫人從家裏後門的狗洞鑽出去請大夫。
但,金陵城的大夫也都知道羅萬全做的這些黑心事,小廝便是開再高的價,也生生沒有一個大夫肯去羅家出診。
最後,還是又掐人中,又掐虎口的,纔將羅萬全給叫醒過來。
“去米店,去米店!”
羅萬全一醒來,就叫人抬着他到米店裏去看看情況,怕這樣亂砸一通,米店裏的東西就真的被人給順走了。
可是,叫羅萬全根本想不到的是。
等他到了米店,米店卻好好的,根本沒有了他暈死過去之前的混亂,張沐叫人將米店圍了起來,不叫任何一個人渾水摸魚。
而且,就在他們羅家的米店周圍,張沐叫人搬來了桌子,圍出一塊地方,專門用來開倉放糧。
於是乎。
一邊,是張沐他們無償放糧;一邊,是羅萬全他們坐地起價。
這樣鮮明的對比,簡直就是狠狠在打他羅萬全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