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蕭景明和康平就要離開金陵,陸朝暮和張沐一起到城門送行,臨走之前,陸朝暮還給了蕭景明一個布包。
“裏面都是些宮外有趣的小玩意,希望七殿下能喜歡。”
蕭景明打開一瞧,又新奇又好玩,臉上的笑容愈發開朗:“多謝多謝,我當然喜歡!”
康平一勒繮繩:“走了。”
蕭景明再同陸朝暮說了幾句告辭,一羣人浩浩蕩蕩就離開了。
等到他們的車馬走遠了,陸朝暮才問張沐說:“張伯伯,我這幾天怎麼沒瞧見邱大哥啊?”
她說的邱大哥,就是當初護送她回金陵的那位邱捕快,邱通。
張沐瞧了她一眼:“你還說呢!邱通那小子,一從金陵回來就跟我說他要投身軍營,去邊關當兵!哎,你是不是同他說了什麼了?不然,他好好在我手下當差,怎麼說走就走了?”
“啊?”
陸朝暮思忖片刻纔想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邱大哥同我說過,他一直都想征戰沙場,我就鼓勵他幾句,讓他追尋自己的本心。我……我不知張伯伯你會這樣看重他。”陸朝暮有些不好意思。
她是想着,這人既然都知曉自己心中所念,就不應該浪費時間。
張沐嘆了一口氣,“哎,我也不是怪你。”
只能說這邱通身手好,性子沉穩,同那些五大三粗的捕快相比,是難得一見的人才。故而他纔看重他,想要好好培養。
但是,張沐其實也知道邱通的性子,也知道他想要上戰場去拼殺一番。即便不是朝暮,也會有別的人或者別的契機,讓邱通看清楚自己的內心,做出如今的選擇。
說到底,根本不是朝暮的不對。
而且……
張沐沉了一口氣,“這人在世間一輩子,能夠知道自己心中真正想要的已是難得,知道之後還能放下一切爲之不懈追求,更是一件好事!我們都該爲邱通高興纔對。”
“倒是你。”他看向陸朝暮,忽而反問一句:“你又知不知道,你心裏面究竟想要的是什麼?你就想一直這樣,在宋家住下了麼?那日七殿下提到京城,朝暮……你就不想回永平侯府看一看你的祖母麼?”
張沐把她當自己親女兒一樣看待,纔會毫不避諱的說出這樣的話來。
宋老夫人雖然待她好,但宋家只是商戶之家,朝暮身上畢竟流着永平侯府的血液,她若是能回去,不僅僅是有祖母教養,更是對她一輩子的前程都更有助益啊!
可是。
張沐卻不知道,正如邱通一樣,其實陸朝暮也找到瞭如今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查明父母死去的真相,叫紀氏、宋婉言、宋文邵通通跌入地獄!
這就是她如今寧願捨棄一切,都不得不做的事。
這段時間她“暗中”同紀氏他們交手,已經讓紀氏他們喫了不少虧。
但是,這些還遠遠不夠!
他們同她之間的血海深仇,還沒有一點一點的清算乾淨呢!
她怎麼能回京?!
陸朝暮眼底一股陰冷猛然劃過,叫張沐身子一顫,但等他再看時,只瞧見她臉上的笑容。
陸朝暮笑了笑,裝作聽不明白,“祖母正在氣頭上呢,過段日子再回去吧。如今外祖母、幾位舅父、舅母,還有宋家的兄弟姐妹都待我很好,張伯伯你就放心吧。而且……
我當然知道我心裏究竟想要的是什麼啊!”
陸朝暮臉上的笑容愈發明豔燦爛,可是,不知爲何,張沐這心裏莫名就覺得有些不安。
方纔晃神間,他感覺自己像是看不透她一樣。
“好了好了,縣衙還好多事情等着伯伯您處理呢,咱們就回去吧!”陸朝暮推着張沐就回去了。
等到他們走遠了,春風齋閣樓裏一直觀察他們的古蒼終於忍不住開口。
“五皇子,你讓我們盯着陸姑娘,都這麼些天了,她幾時起身,幾時喫飯,幾時穿衣,幾時入睡,咱們都知道了。但就是沒有發現您說的什麼蛛絲馬跡、陰謀詭計。”
古蒼的目光從閣樓望下去,他是真的不明白,爲何五皇子總是覺得陸姑娘別有用心。
你看看人家陸姑娘,不管是在宋家還是在外面,始終舉止得體大方,瞧着讓人如沐春風。便是今日要送七皇子離開,陸姑娘也都穿得簡單質樸,沒有刻意打扮,更沒有要吸引七皇子的心思。
他是真瞧不出來有什麼不妥。
再說了,上次行刺的事,人家陸姑娘好歹也算是救了他們一命。面對救命恩人,不說以身相許吧,但也不應該像是防死對頭一樣防着吧?
好像有點那什麼,不大好吧?
古蒼尷尬的看向蕭景桓:“五皇子,屬下還是覺得您錯怪陸姑娘了,她哪有什麼別的心思啊。畢竟一個大姑娘,咱們這樣瞧着實在是不太好,要不,咱們就別盯着了,回去吧?”
可是。
“閉嘴。”
蕭景桓聲音冷然,眼皮都不抬一下,周身冷冽的氣息就叫古蒼渾身一震。
“你倒是長進了,能替我做主了,是麼?”
“砰!”
古蒼趕緊往地上一跪,雙手抱拳:“屬下不是這個意思!還請五皇子明鑑。屬下只是……只是……”古蒼話到了嘴邊,可面對蕭景桓這尊冷麪閻羅,又不敢說了。
“只是什麼?”
蕭景桓眸色沉沉的瞧了他一眼。
“屬下,屬下……”古蒼抿了抿脣,終於將憋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五皇子,你是不是因爲第一次遇見陸姑孃的時候,她打傷了你,你懷恨在心,才一直刁難她啊?”
五皇子從來都是料事如神、心思敏銳,智若諸葛,但就是在陸姑娘這裏轉不過彎來。
古蒼想了又想,只能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肯定是五皇子當初又被陸朝暮扒了衣服,又被她用石頭砸破了頭,才一直懷恨在心的。
不然,五皇子就是哪根筋不對,得了怪症也不會這樣啊!
古蒼嘆了口氣,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繼續說:“五皇子,這做人不就是要大度麼?你又何必同她這個小姑娘過不去,這說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爲你看上她了呢!”
看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