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老太太從哪裏得知南宮逸跟他們幾人說定了明日邀請他們去落茶谷的事,前一晚就把家中的幾個孩子都叫去了,嘆春去通知言瑾兒,只是告訴她說老太太說許多日子未見,讓去那裏喫個飯,可是又不讓蘇氏跟着,這裏面若是沒有點什麼情況可就真是奇了。
由於上一次南宮逸來時,老太太訓斥過言瑾兒穿着不夠正式,回來後小荷嘴快,就把這事跟蘇氏說了,自此後不管是有沒有客人在,只要言瑾兒去前院,蘇氏都會看着她換上待客的衣衫纔行。
言瑾兒不樂意,家裏哪裏有那些銀子給她置辦衣衫,因此在她的強烈要求下,蘇氏的要求降到只要乾淨整潔就好。
因爲上次那事,嘆春對她的衣着也用了心,見她一身淺藍色衣衫,雖不是新的,卻也整潔,便笑着點了點頭,“姑娘穿這個顏色倒也好看。”
言瑾兒只是笑了笑,她心裏十分的不安穩,也不知道老太太這一遭又是爲的什麼,蘇氏見她不說話,便笑着跟嘆春搭了兩句,隨後又笑着看了言瑾兒一眼,微微的點了點頭。
言瑾兒見她娘如此,便舒了口氣,跟着嘆春出了院子。
由於前些日子連着下了幾日的雨,青石子路兩旁的土壤還是有些泥濘,深吸一口氣,還能感覺到空氣有微微的溼涼,還夾帶着若有若無的花草香,這讓言瑾兒浮躁的心情稍稍鎮定了些。
晚飯依舊擺在老太太院裏的偏廳裏,待言瑾兒走到的時候,蘇長錦、蘇長清並惜寒,以及好些日子都沒看見的惜霜都已經到了,各自尋了位置坐下,言瑾兒想依舊在惜寒身邊坐下,卻見她滿臉的彆扭,便在心裏嘆了口氣,徑直走到惜霜旁邊,挨着她坐了。
惜霜見她在自己身邊坐下,忙往她那兒湊了湊,抬起稚嫩的小臉看着她,“瑾兒姐姐,你是很久沒見到惜霜,纔想跟惜霜坐在一起的吧?”
言瑾兒正對上惜寒的眼,兩人都略有些尷尬,聽見惜霜這麼問,便笑了起來,“可不是嘛,有好些日子沒看到你了,怎麼也不去我那裏玩?我可是留了好喫的給你。”
“真的?”惜霜聞言兩個大眼睛眨呀眨的,瞧的言瑾兒一陣心虛,這話不過是拿來哄她玩的罷了,剛想再說幾句哄哄她,就見她低了頭,白嫩的小手抓着自己的衣帶子,“大娘說不許我到處亂跑,娘也說讓我老老實實的在院子裏待着,不許出來給哥哥姐姐們添麻煩。”
言瑾兒聞言一陣心酸,看樣子李氏對惜霜母女兩個並不是很好,甚至還有些刻意欺壓的意思,可憐惜霜小小年紀就要看盡世間冷暖,又想着她平日裏無論再怎麼受委屈都不敢表露出來的樣子,心裏就難過的跟什麼似的,想着便握了她的手,溫柔的笑道:“惜霜不要怕,改日我去跟三舅母說說看,讓你去我那兒住幾日,咱們逛街去。”
惜霜聞言又驚又喜,扯着言瑾兒的袖子笑起來,“好啊好啊,謝謝瑾兒姐姐。”
言瑾兒笑着撫了撫她的小辮子,示意她安靜下來,惜霜立刻乖巧的依偎着她做好了,嘴角卻一直帶着笑容。
自言瑾兒在惜霜身邊坐下,惜寒便一直注意着這邊的動靜,見她兩人如此好了,心裏便有些嫉妒和不甘,瑾兒本應該和她如此親密纔對,這會子卻又跟惜霜那丫頭說說笑笑的,想着便丟了個埋怨的眼神過去,卻見言瑾兒正微笑着看她,就像以往一樣,她便有些不好意思了,便低下頭去看紫檀木桌子上的花紋。
沒多時,大夫人趙氏帶着蘇長遠和惜雪也進來了,老太太正等的不耐煩,見她三人姍姍來遲,便有些不悅,她身邊的玉嬤嬤便笑着勸道:“您瞧,幾位哥兒姐兒都來齊了,個個都這麼俊俏,瞧着這些孩子,老奴就想起了您年輕的時候,真是歲月催人老啊。”
這玉嬤嬤是蘇老太太的陪嫁丫頭,這麼多年一直未嫁,跟在老太太身邊伺候着,在蘇府裏也頗有些地位,也是整個府裏唯一敢反駁老太太的人。
蘇老太太聞言掃了衆人一眼,記憶中那些襁褓中的孩子都已經比自己還要高了,不得不承認那句‘歲月催人老’,感嘆了一番後,看向衆人的眼裏也帶了些寬容,趙氏鬆了口氣,她又何嘗想去招惹這老祖宗,只是臨來時那可惡的孫姨娘又來找麻煩,爲了應付她,這纔來遲了,想到這裏,趙氏心裏早已把那孫姨娘罵了幾百上千遍了。
“既然都來齊了,那我開飯吧。”蘇家老太太一揮手,那神情彷彿自己是個指揮着千軍萬馬的將軍一般。
玉嬤嬤便下去傳話,沒一會兒,又領着小丫頭們把菜上齊了,才又在老太太跟前站了,替她佈菜。
惜霜年紀小,經不起餓,見老太太先動了筷子,便忙着開喫了,言瑾兒笑着替她夾菜,只揀那小孩子愛喫的喫食給她,惜霜高興的什麼似的,一口一個瑾兒姐姐的叫着。
“聽說你們幾個明兒個要去逸世子的莊子上做客?”老太太見衆人已經開喫,笑眯眯的問着,自己主動打破了自己立下的寢不言食不語的規矩。
蘇長遠見老太太看着他,心裏氣悶,好歹他也是蘇家的大公子,那南宮逸竟然連問也沒問他一句,想着語氣便有些不滿,頭也不抬的回道:“您老不用看我,我可是不招人待見。”
蘇家老太太沒想到南宮逸竟然沒請自己的長孫,臉色便有些難看,可是人家是世子,是皇親國戚,自己總不能因爲這個事問着人家,便去看蘇長錦,“錦兒,世子是不是一時忙碌把你大哥給忘了?”
蘇長錦面上有些尷尬,這話讓他怎麼回,若說是,老太太再讓他去提醒南宮逸,自己咋開口,若說不是,那老太太心裏肯定不是滋味,不說別人怎麼看她的寶貝長孫,在她自己看來,那就是所有人都該跟她一樣疼着寵着的。
老太太見蘇長錦不說話,便又問了一遍,蘇長錦無奈,只得小心應付着,“世子倒是沒有忘記大哥,只是想着大哥最近學業忙,又聽聞他不太喜歡茶花,怕他去了也是無聊,便沒使人叫他。”
這個說辭蘇家老太太還勉強能夠接受,想了想,點了點頭,又看着惜雪吩咐道:“惜雪丫頭,明兒個出門去做客,萬不可再這麼漫不經心,你年紀也不小了,也是該早點尋個好人家了。”
老太太這話說的明顯,在座的人都聽了出來,看來她是有意要把惜雪配給南宮逸了,言瑾兒在心裏直樂,老太太這出亂點鴛鴦譜指的可好,先不說南宮逸同不同意,就說跟前的惜雪不會願意,惜寒就更別說了。
果然,老太太的話音剛落,夏氏就從門外進來了,俏笑着走到老太太身邊,“娘可真是夠偏心的,叫了大嫂和這麼些孫子孫女來喫飯,也不使人告訴我一聲,可見是偏疼大房了。”說着又去看惜寒,“要說惜寒這孩子也不小了,再過幾日也要滿十三歲了,也是該說親的時候了。”
老太太一聽,這夏氏分明就是來跟自己擡槓的,自己中意惜雪,她偏要說惜寒,聞言便有些氣鼓鼓的,“惜雪是姐姐,姐姐還未訂下,怎麼好給當妹妹的說親?”
“說起這個,”夏氏笑眯了眼睛,“我倒是聽說前些日子我孃家兩個侄子來的時候,惜雪這丫頭還和大嫂鬧了一番?”
“哦,有這事?”蘇家老太太不滿自己被矇在鼓裏,便去問着趙氏。
趙氏原是刻意隱瞞了此事,怕這事傳到老太太的耳朵裏會對惜雪不喜,這會子說什麼也不能承認,只說:“是惜雪這孩子不懂事,跟那兩個孩子鬧了些彆扭,都是小孩子家的玩鬧,弟妹還拿出來說什麼。”
“小孩子家的玩鬧?”夏氏笑着去看惜雪的臉色,“原本我還想着去跟我大哥大嫂提提此事呢,畢竟鶴軒那孩子也大了,也該是訂親的時候了,既然大嫂這麼說,那就當我這個當嬸子的多事了。”
“娘……”惜雪‘撲騰’一下子站了起來,臉上盡是焦急。
“住嘴!”趙氏上前給了惜雪一巴掌,“你一個姑孃家的要混說什麼,你祖母在這裏,還能讓你受了委屈不成!”
“瞧大嫂這話說的,惜雪的祖母就不是惜寒的祖母了嗎?都是一家人,怎麼還說什麼受委屈之類的話,莫不是把我們當外人看了?”夏氏的臉上依舊掛着笑容,語氣也是輕飄飄的,彷彿她是真心不想跟大房生分了似的。
“好了!都給我住嘴,一個個的在這裏吵吵嚷嚷什麼,越發沒了規矩!飯也別喫了,都給我回去閉門思過!”蘇家老太太爲了證明她纔是一家之主,話說完後,用她那紫藤柺杖重重敲了敲地面,然後陰沉着臉色說道:“逸世子這門親事咱們蘇家是一定要結的,至於是誰有那好命能進得豫王爺府做王妃,就看你們各自的造化了。”
這話是不是說可以公平競爭了?聽到這裏,當下衆人各自都揣了小心思,有高興的,也有擔憂的,言瑾兒則拍了拍正打着飽嗝的惜霜,拉着她站了起來,先衆人一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