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冉從前廳的偏門進去的時候,看見李四就翹着個二郎腿坐在主位上,今個兒他穿得挺花俏的,大紅牡丹零零散散地佈滿了以青爲底色的絲綢衣服。這四月初,天氣還涼着,這李四就騷包地坦了胸,露出了鎖骨,小冉再往裏看一點,看到結實的胸肌,就差沒看到櫻桃兩點紅了。小冉撲哧一聲笑了:這哪是來討債的,根本就是來勾引人的呢。
月依是未出閣的姑娘,看到李四這麼放蕩,趕緊避開了視線,她又羞又鬧地低嚷道:“這人今天怎麼了?上回見到還一副屠夫的模樣,怎麼今天穿得……穿的……”她不好意思說下去,只好恨恨地跺了跺腳。
小冉嘻嘻一笑,接下話去:“穿得像後庭花的小倌兒,對不對?”
“啊?”月依不知道什麼是後庭花,更不知道什麼叫小倌兒,不由得一愣。小冉並不解釋,就盯着李四那露出來的春色瞧,笑嘻嘻地說道:“但也不看看他那破了相的臉,還有粗獷的身材,別以爲別了一朵花在頭髮上就是小倌兒了。明明是攻的身體,偏要打扮成受,難不成他骨頭裏是受?嘻嘻,本世子妃就喜歡看強攻強受的耽美文!”
月依不懂,疑惑極了。
“那小姐,我們現在還出去嗎?”
“等會兒,看看情勢再說,現在出去,不明不白的,處理不好事情的。”小冉說完,面帶喜色,之前的擔憂緊張在看到李四這打扮的時候,完全放下了。
大廳上,李四這邊的人個個穿得好像戰服似的,腰間挎了把大刀,和那晚上的一個樣,腰間除了大刀,還把麻花大繩當腰帶用,肩上披了個麻袋,威風凜凜、殺氣騰騰的,難怪把一府子的人都給嚇破膽了。
李四的招牌:背後一悶棍,麻袋一套上,麻花繩一綁,搞定!
話說東方不敗的招牌也是這樣的:頭頂鍋蓋,身披麻袋,手拿泡菜,我是東方不敗!
上回晚上夜襲,情況緊急,小冉沒心思多想,這回一看,這造型真不得了啊!
再說自己這方的,一看就知道是內訌的情勢。這王妃今日終於有回了以往的氣派,但又有些不同——因爲在守喪期,不好做豔麗的打扮,她一身素衣,就連頭飾也不怎麼戴了,但爲什麼她覺得今日的王妃比以前更像個王妃了?
當她看到王妃面上的肅容的時候,她有點明白了。今個兒王妃不就是氣質變穩重,看起來能擔大任嗎?
月依奇怪道:“奇怪了,爲什麼今天看王妃,感覺好像有些不一樣了呢?”
小冉笑笑:“放心吧,我們家的王妃可不是好惹,她若是好惹的,咱們慎行長這麼大,就不知道有多少姨娘了。”
“哦……”
王妃正常了,唯一不對勁的,是帳房丫鬟侍棋了。
丫鬟還是以前的丫鬟,穿的打扮的都是標準的王府丫鬟樣式,和白天見到的時候一模一樣,毫無差別。但不對的就是她捧着一沓賬本,站在王妃的對面,這外人還在場呢,就拍桌子敲凳子地和王妃較勁,把王妃氣得臉比塗了胭脂還要紅。
“這不成啊,侍棋纔來王府三天,就這麼不把主子當一回事,以後看來還有得鬧呢。”小冉嘆了一口氣,臉色上難免有擔憂。
月依納悶了:“怎麼,小姐,難道你還想要用侍棋這個人?”
“對啊,人聰明又長得漂亮,不用白不用。”小冉嘻嘻一笑,沒再說什麼,只是愁得月依連連跺腳。
安立王妃這會兒正發着脾氣,指着侍棋大罵呢:“你是誰啊?一個小小的丫鬟,憑什麼來做我們王府的主?”
侍棋挺直了胸膛,義正言辭地說道:“世子妃把王府的帳房交給奴婢來管,奴婢就有權利管王府的帳!這欠單上署的名是王妃你自己的,沒有蓋上我們安立親王府的印章,就不是我們王府欠的債。這是私債,就不該用公款來還!”
“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安立王妃冷哼:“還是說,王宮裏出來的宮女都比我這堂堂正正的王妃還大牌?”
“奴婢不敢。”侍棋低頭了。
“那還不把賬本交出來?”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公私不能混淆。還請王妃見諒。”
“你你你……”
李四坐在主位上,一邊啃果子,一邊偷笑。
“出去吧。”小冉勾了勾手,這情勢揣摩得差不多了,她該出面了。不就是侍棋和王妃較勁嗎?小意思,麻煩的是有外人在,這李四大嘴巴的,今天看到了,明天就滿城風雨了,流這麼一個流言了——這王府裏世子妃以小欺大,王妃說的話根本就做不了數,這王妃和世子妃不合的流言就有證了。
小冉一出面,就打斷了王妃和侍棋的對峙,對坐椅子上坐得四仰八叉的李四點了點頭,說道:“李爺,這前幾日剛見面,今日您又來我們府上叨嘮了啊?”這話說得一點敬意都沒有,一言一語、一字一句說得極緩慢,咬字也重,明明就是敵意瀰漫。
李四見了她,連啃了一半的果子都丟了,把踩在椅子上的腳給放下來了。他朝小冉嘿嘿一笑,說道:“我這不是想你嘛,這我就來了。”說完就揭了一下領子,又多露一點春色,一個媚眼拋過去,把小冉給悚着了。
小冉低頭笑了一笑,道:“若是想我而來,那人你也見到了,心滿意足了,該回去了吧?”
“是是,說得也是。”李四呵呵笑着站了起來,起身就要往外走,但沒走多遠就馬上回過神了:“不對!我今日來還有其他事的,哎喲,差一點就被你這小丫頭給唬過去了!”
小冉呵呵一笑,說道:“李四爺做事率直可愛,小冉這就覺得你可愛極了。說吧,你來是做什麼的啊?”
李四得了誇獎,這尾巴立馬就翹上天了,得意了好一會兒:“那可不是,本大爺天生俊朗非凡,人見人愛!”
小冉立馬低低地以沒有人能聽得到的聲音嘀咕道:“可惜,是可憐沒人愛。”
“今日呢,本大爺就是來討債的,聽聞安立親王府目前是世子妃您做的主,所以今個兒就問你一句話——這債,你還,還是不還?”
“還。”
“不還我也不會怪你的,只要你把你自個兒抵押了,我就……”李四猛然回神,“什麼?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小冉認真地點頭:“我說還錢,這王妃和王姨娘欠下的所有債,我白小冉全部買單,還有孫、金姨孃的,兩位姨娘雖然病死牢獄之中,但好歹死之前也是我們王府的姨娘,她們的債,我會全部付清。”
李四傻了:“你瘋了?你哪有那麼多錢?!”
小冉奇怪地摸摸頭,笑呵呵地問:“李四爺你這是什麼意思啊?明明是你上門討債的,怎麼說話好像挺不希望我能拿得出錢來還的?”
“沒,沒有!”李四回過神了,手掌一伸:“那快點還錢吧。”
“那李四爺也得先把賬單拿出來讓小冉過過目,確認無誤之後,再交於帳房,帳房覈對無誤之後才能出賬還債。不過這流程需要的時間就可能久一些,李四爺,能給我們多點兒時間嗎?三日,三日我們準能還清所有債務。”
李四奇怪極了,他納悶地撓了撓頭:“行,三日,也行……不過你要記得,這三日也得利滾利。”
“那我豈不是最好明天就還?也行也行。我籌集了錢,馬上派人請李四爺過來,清點賬單。”
“你你你……”李四撓啊撓,把頭頂上那紅花兒給撓下來了:“你怎麼就說得這麼自信滿滿的,就不怕明日交不出錢嗎?”
小冉笑了笑:“說出便要做到,方爲誠信。我是安立王府的世子妃,自然不會失信於他人,這一點,李四爺可以放心。”
“如果你做不到呢?”
“李四爺看中我王府上的什麼人,帶走抵押還債就是。”
“如果我看中了你呢?”
“白小冉願賭服輸,若明日無法還債,把自己抵押了便是。只是李四爺你得公道,記得白小冉是世子妃,身價可是高過平常人千倍、萬倍,可千萬別倒貼賣了。”這最後一句話,說得別有深意,把李四給悚了。小冉低頭呵呵笑了一聲,說道:“不過呢,既然都當賭,那不妨也押一些東西來吧?”
李四倒吸了一口氣,眼神不再是打趣了,而是鄭重其事:“你這是想給我個下馬威呢?”
小冉笑了笑,她就喜歡李四這說話直率的性子,所以她也不繞:“這是哪兒的話呢?我只是希望明日兩清之後,李四爺能賞個臉面,在我們府上用一餐飯。還希望李四爺願意結交白小冉這個朋友。”
“你……”李四噝噝地抽着涼氣,面色凝重極了,似乎想不出小冉到底在想什麼。
小冉問:“怎麼,李四爺不願意和白小冉結交?”
李四哼了一聲:“只怕你會嫌棄我高攀。”
“不會。”小冉微笑,“明日我一定大擺筵席,等四爺您上門共飲一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