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安立王爺真的需要她打理王府,那他應該會多處包容她,至少,在這個節骨眼上是這樣的。除此之外,小冉沒有承認對長輩不敬,幾乎是變相地否認這幾個坐在地上哭鬧的女人是她的長輩,安立王府的王妃了——安立親王是個明白人,他一定會聽出自己的這層意思的,如果他無視,則說明他借膽子給自己,讓自己以後可以放開手來管理王府;如果他理會,那自己以後還是規矩點兒吧。
但,安立親王聽出她的意思了,沒有多說什麼,他也欺負王妃和年幼的世子聽不出,意思意思一下說道:“慎行,你明白了麼,你媳婦兒都比你懂事得多,如果你現在能說說你錯在什麼地方了,父王就撤銷對你的處罰。”
“真的?”小世子眼睛噌地亮了,在看到父王點頭後,他開始絞盡腦汁地想自己錯在哪兒了,他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來,忽地靈光一閃,把方纔安立親王訓斥的那些唐僧話說了出來:“孩兒知錯了,媳婦兒是皇上叔叔賜給孩兒的,孩兒不應該對媳婦兒動粗。”
安立親王微笑着搖搖頭:“你錯不是錯在這裏,先回去好好想想自己究竟錯在哪兒吧。來人,送王妃和世子,還有世子妃回房。”
他居然沒有讓我留下?小冉有些疑惑,但她沒說什麼,行禮告退後,由着丫鬟將自己扶回房間去。
在所有人都散去後,安立親王和大夫拉了一會兒家常,塞多了些銀錢,算是封口費才讓人送大夫回家。送走大夫後,他去了書房,去閒着處理公務。然而,別人沒有給他清閒的機會,沒多久,管家就進門報備了側妃們領罰後的慘狀:“稟王爺,各側妃已經領罰完畢,但看樣子,側妃們似乎並不服氣。”
親王呵呵一笑道:“這一時半會兒的,她們還想不通,又嬌寵慣了,一頓板子下去,當然不能讓她們服氣了。”
管家識趣地不再提側妃們的事,他更感興趣的是另一方面的事情:“王爺今日一反常態,重罰了側妃,連王妃和世子都罰了,難道……”他拖了長音,沒有把話挑明,下人擅自揣摩主子的想法本就是大忌,他當然不會那麼明顯地去揣摩王爺的想法了。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親王大方地挑明瞭,管家面色一喜,跪下謝恩:“王爺英明,王爺英明吶!”
親王哈哈一笑,很快又嘆息着搖了搖頭:“真沒想到,本王的王妃和世子都這麼不得人心吶。”管家面色一緊,剛想要勸勸親王,親王忽地又笑了:“算了,這些事以後就讓新來的小丫頭管吧。”
管家鬆了一口氣,心道看來王爺這回是真的撒手不管王妃們了,這樣他也就不用那麼忌憚王妃她們了,這王府被王妃她們弄得烏煙瘴氣的,也該好好管管了,只是……
“王爺,世子妃年紀尚幼,剛嫁入王府就讓她接管府裏的物事,這好麼?”
“玉不琢不成器,那丫頭年紀確實小了些,也還沒成什麼大器,我想由你扶持,應該不成什麼問題的纔是。”
這話是擺明了讓他輔佐世子妃了,不過,輔佐一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總比輔佐一羣腦殘王妃的好吧?兩相比較之下,管家喜滋滋地接令了。但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層擔憂:“王爺,今日罰了側妃們,只怕側妃們對世子妃的怨氣會更大啊。”往後,恐怕側妃們的刁難會比今日更甚。
“無礙,若那小丫頭真的有本事,就不會怕她們的刁難,二姜你莫要太過擔憂了。”
這話的意思是說管家輔佐世子妃可以,但是在內宅的爭鬥上,睜隻眼閉隻眼讓世子妃自己應對去。管家聽明白了,道:“奴才明白了。”
“世子妃的藥可有命人去查過藥方了?結果如何?”
管家思忖了一下,才保守地道:“藥方很古怪,不似民間藥方。”
王爺聽出了他的保留,道:“說吧,這書房裏只有你我二人,不必擔心被他人聽了去。”
管家這才放開了膽子,但他並不敢太放肆,於是壓低了聲音道:“那藥方更像是宮裏面傳出來的。”
這樣的結果並沒有讓王爺喫驚,他很淡定,彷彿早已經猜出了這個結果一般。“那大夫呢?可有人送他到家?”
管家回道:“出了王府,那大夫就不讓人送了,奴纔派人暗中跟着他,看他的去處,但跟了半天,奴才的人被他甩掉了。”
王爺點點頭,道:“那大夫進門之時,看他步伐輕盈,武功路數像是宮裏培養出來的影衛那一路,跟蹤的人被甩掉實屬正常。”
管家一驚,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宮裏的影衛?難道……難道世子妃是皇上的人?”
王爺道:“不是隻有皇上纔能有影衛的,每個皇子成年之前,都配有十個以上的影衛,那人看着不太懂影衛的規矩,也許是不守規矩,被逐出宮的影衛吧。二姜,你去查查那影衛的底,看看他以前是服侍哪位皇子的,這事兒,不要驚動皇上。”
“是。”
“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管家溫吞地退出了書房,他的臉色有着說不出的擔憂:讓小世子妃管事,這真的不會出事兒麼?還有,那可能是影衛的大夫和小世子妃有什麼關係?爲什麼會用宮裏的藥治小世子妃的傷?難道小世子妃已經是皇上的人了嗎?
不管怎麼說,管家已經打定主意往後要防防小世子妃了。
管家走後不久,一個丫鬟就捧着一沓紙進門了,說是小世子妃被罰抄寫的一百份女誡。安立親王翻了幾番便笑出聲來了:“這丫頭啊……”他把紙張放好,看到丫鬟有些小緊張,便笑道:“讓世子妃好好歇着吧,讓廚子多做些燕窩給世子妃送去,讓她好好養傷。”
“謝謝王爺!奴婢告退。”丫鬟眉開眼笑,告了退後飛快地跑了,顯然是想快點兒把消息送回去告訴世子妃。
安立親王笑了笑,輕聲道了一句“厲害”:一百份女誡,一百張紙上哪是完全一模一樣的字體?這顯然就是出自多人的手筆,翻過後數數,大概有二十人的筆跡,在世子房裏服侍的下人大概也就二十多人,沒想到那丫頭竟然能動員那麼多人替她抄寫女誡,這才進門第一天,就捉住了那麼多下人的心,看來這丫頭前途一片光明吶。
安立親王還知道,這也是小世子妃對自己的試探:這麼多人一同抄寫,一定會被看出來,她想試試的,就是自己對她究竟能放縱到何種地步。
現在,可不就被試探出來了麼?
那小丫鬟剛走不久,一個小書童就進來了,送來的是世子的一千五百字檢討書,安立親王看了一眼,便打了回去:“讓世子寫兩千字檢討過來,順帶想想這次他又做錯了什麼吧。”
小書童苦着臉捧着紙回去了:世子可不同世子妃,他那小脾氣難伺候着,自己這回回去一定又要遭罪了!
***
小書童想得沒錯,他剛回去的時候,世子躺在小丫鬟的大腿上,舒舒服服地喫着丫鬟剝好的小葡萄,見他進門,便懶散地問道:“怎樣,父王怎麼說?”
小書童撲通跪下,苦着臉道:“王爺說讓您再寫兩千字檢討!”
世子一下跌下牀去了,他氣惱地搶過丫鬟捧着的水果盆子,一把砸向小書童,罵道:“父王怎麼會讓我再寫一次?那明明寫得那麼好,我看了都覺得感人涕下,父王怎麼會讓我再寫一次?哼,一定是你們不好好寫,讓父王看了生氣,還不快去給本世子再重新寫一份?寫不好就再寫,一直寫到父王滿意爲止!還不快去?”
“是,是,是!”小書童磕了一個頭,忙不迭地退了下去,生怕多呆一刻他又多受一次傷。小世子見他走後,氣呼呼地爬上牀,在小丫鬟的大腿上重新躺好,氣嘟嘟地道:“不爭氣的奴才!”
他就不明白了,爲什麼那死丫頭叫別人抄寫女誡,父王就放過她了,而自己讓別人代寫,父王怎麼就讓自己重新再寫一份呢?他想想就覺得生氣:父王太偏心眼了,自己的兒子不疼,偏要疼外人!
小冉也在房內,她和世子是新婚夫婦,下人們不好打掃別的房間給她住,免得傳出去會影響王府的名聲,所以她只能離世子遠遠的,安靜地坐着,免得受世子的怒火牽連。她受了傷,現在身子乏得要命,偏那嬌貴的小世子霸着牀,不讓她上牀歇息,她只能撐着眼皮坐着。
在看到小書童被世子砸傷後,她悄悄地吩咐身邊的丫鬟去瞧瞧那小書童,並令丫鬟幫幫那小書童。這一舉讓屋裏的下人們對她的敬意又更深一層了,她們怎會想到小冉是故意這麼做的,一來收買人心,二來她知道她叫人去幫的——
是倒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