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就剩我們兩個了。去飛船好好睡一覺，然後明天早上準備迎戰吧。”眼看着沒有旁人，安茹腿就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了，身後的安道似乎嘆了口氣，似乎沒有，只是伸手扶住她。

慢慢的走下樓梯，沿着純血的墓地一直走到神像前，安道行禮的時候，安茹退到一邊，那個帶着憂鬱的女人，她不肯問原因，如今她在賭，希望她不會輸。

飛船裏面的各種設置，她已經駕輕就熟，安道的目光飄向哪，她就會一一講解。主控室通向其他地方的門也在她的指揮下打開，“這背後，有能源艙、武器艙、儲藏室、醫療維護室、休息室。我看我們還是去休息室吧。”

進入第一條通道，其他通道依次關閉，踩着閃着柔和燈光的甬道，片刻間來到一個門前，之前已經啓動了換氣設備，所以，門打開之後裏面的空氣還很新鮮。否則，一萬多年不曾開啓，那味道可夠嗆。最裏面的角落是一個睡眠艙，長兩米寬一米五高一米。中間的大部分類似一個娛樂室，環狀的大沙發把休息室一分爲二，沙發對着的牆壁上鑲嵌着一個顯示儀，裏面存放了烏拉巴拉星家人的短片，還有幾個她來不及看的電影。當然，在一萬年前，那些已經被她反覆看遍了。沙發背面是一個類似吧檯的地方，那些如同奶昔般的五彩液體是烏拉巴拉特產的果酒，時間放長了，變成了粘稠狀，她當年捨不得喝，每每懷念起家鄉的親人，就一瓶一瓶拿出來揣摩，這個是誰送來的，那個又是誰釀的。

坐到特殊合成材料做成的沙發上，它根據她的形體和重量，自動調整好形狀，伸手在旁邊按了一下，一個小圓桌從地面升起，伸手在桌面上點一下，圓桌的中間打開，露出裏面的酒杯和一些簡單的娛樂道具。拿出自己常常玩的模擬星空旅行的手柄遊戲機，還有一個掌中寶大小的存有一百多個益智遊戲的遊戲機，抬眼看仍然環顧房間的安道，“要來點音樂麼？”

“隨你。”安道這才慢慢走過來，坐到旁邊的沙發上，沙發的自動調整讓他渾身僵硬，看到安茹好笑的表情，慢慢放鬆下來。“這是先祖以前居住的地方，我們這樣進來，似乎不太好。”

“我和你的先祖，被後人稱爲大地之母的那位，其實有很深的淵源。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否則我也打不開這些通道。”安茹把手指放在桌上某一處，感覺曲目飛快在腦中閃過，她選了《春之懵懂》，下一秒，空寂的房間響起一聲低低的鳥鳴，隨後響起溪水流淌歡快的聲音，更多的鳥鳴開始應和，如果細細聽，彷彿還能聽到蟲鳴和草長花開的細小動靜，安茹在一片大自然的和諧之聲中，進入夢鄉。沙發也調整成軟塌的形狀，她翻個身，睡的更沉了。自控設備感應到主人的狀態，音樂聲變小，然後漸漸消失，溫度則慢慢升高。

安道看着她睡熟了，悄聲走到她面前，一遍一遍描摹她的臉，突然想起曾經看到安平也這麼做過，伸出去的手變僵住了。嘆口氣，“阿茹，你剛來的時候說，你要在這裏呆一年或者更久。後來便不提這事，但是，你從來沒想過要一直在這裏吧。我總是覺得，你的心裏嚮往的是另一個地方。所以，你能夠對這裏這麼不方便和落後的環境不抱怨，其實，怎麼會不抱怨呢，從一個那麼不可思議先進的地方來。我只能猜想，你的不抱怨，是因爲忍耐，是因爲知道總有一天會離開。你說只要你在一天，就會一心護着我，讓我得到我想要的。還說要和我不離不棄，即使分開也會有下一次重逢。你說，我能信麼？我不信，一個字都不信。我娘在的時候就不喜歡我，如果不是我爭取，今天，我只怕已經扔到外面喂狼了。我只知道，自己想要的，就一定要自己爭取，別人是靠不住的。不過你放心，你對我如何，我也會對你如何的。”

起身環顧這個房間，拿出掌中寶進行瞭解，他試圖命令，然後門配合的打開了。

很舒服，很久沒有睡的這麼舒服了。當安茹醒來的時候，有一瞬間以爲在21世紀家裏的大牀上，又恍惚以爲在烏拉巴拉自己的宿舍裏。幾秒鐘後，才魂歸體內，知道自己其實在飛船的休息艙。滿足的嘆氣，當然，她可以每天到這裏來休息，可是，她不想讓安道知道太多這裏的事情，又不想跟他分開。

抬眼找安道，他已經醒了，在玩她放在桌上的一個遊戲機，“幾點了？”

安道淺笑，目光和注意力仍然停留在遊戲機上，“還有一會就六點了，我還準備六點叫你的。”

“你沒睡麼？”

安道最後按下一個鍵，關掉遊戲機，然後對上安茹的眼，“你準備一直在這裏等結果麼？”

“當然不是。”安茹笑，伸伸懶腰，沙發調整回原來的樣子，燈光變亮，空氣中溼度開始增加，溫度降低，吧檯後面是盥洗室，她的奶液護膚品，剩下一半沒用，一萬年了仍然在特殊的儲藏箱內保存完好，那是墨菲送給她的，他說，雖然她不愛這些，好歹也帶着，總不要回去了讓他認不出來。護膚品在崇尚自然的烏拉巴拉星屬於奢侈品，這一套大概花去了墨菲一年的信用點，當時她還笑着說自己一個月內肯定回去，結果，卻在這個陌生的母星到老到死。

在這裏的最初幾年，她每日細細塗抹，可是，眼看着回家無望，也無人找到她，便捨不得用，每日只是看看了。站在光波下，片刻之後，身上便從頭到腳被洗滌個遍，連衣服也被徹底洗淨，聞起來有種陽光照射後的舒服味道。等她出來，已經是面貌一新，拉着仍站在外面的安道，放到光波下，啓動清洗命令，安道有些僵硬，片刻後也感覺到光波的妙處，出來的時候，不能相信的摸摸自己的長髮，如同洗過一般乾淨，甚至比泡在水裏還要柔滑幾分。

安茹看着他，樂開了花，這個世界，她只有他了，希望他不要讓她失望。“走吧，我們去打敗敵人，然後開慶功宴。”

門被打開的瞬間，一個信息傳入腦中，她不動聲色的拉着他離開，同時下了一個命令。

站在他們已經非常熟悉的主控室，這裏常常被他們當作資料室在使用，恐怕顯示屏和其他部件也都很委屈吧。不過沒關係，今天，它就要大顯身手了。

“阿道，你去那邊，對，那個是副控制檯。”看着安全帶自動纏繞，兩人坐好，安茹笑着平靜道，“等會會有一點震動，但是沒關係，很快就結束了，你如果不舒服，就閉上眼。然後，我們會到空中，你會看到前所未見的景象，和平日不一樣的景象。當然，不要忘記搜索姜尚的大軍。然後，我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想想，怎麼處置他們比較好。”

說着，輕微的震動開始了，這個比當日姚七六三的儀器不知高級多少倍，可是突破空間限制的原理是一樣的，都是轉化成肉眼看不見的微小顆粒狀態然後瞬間跳躍移動。

幾秒鐘之後，他們已經在聖廟上空。側臉看看安道驚訝的表情，安茹笑起來。“怎麼樣，感覺很棒吧。”

“這就是掌中寶說的飛機？”安道用他最近惡補的知識琢磨着，“不像，更像是飛船之類的，可是飛船不是離開地面都有火箭發射器麼？而且，怎麼可以突破岩層？掌中寶記載過一個特殊的東西，可以變成粒子轉移空間，但是因爲能源限制非常狹小，也不像。”

“這個可是你的先祖帶來的，不屬於這個星球的東西，來吧，我們一起飛吧。”安茹眨眨眼睛，彷彿又回到了少女時代，她最喜歡的就是開着飛艇，和墨菲還有其他精英班的學生在太空飆速。那種感覺，雖然是在飛艇內，卻能感受風吹過的痛快。因爲在烏拉巴拉，進入大氣層之後，是禁止隨便使用汽車和其他飛行工具的。人們遵從自然，生活在一種安閒舒適的步調中。

安道還在驚歎，安茹又道，“強光、強音、強熱、強冷，你看，哪個對付他們比較好。”下方已經可以看到大軍開來，看到飛船，隊伍發出驚呼，然後停住。爲首的男子騎在一頭野牛之上，倒是出乎意料的年輕英俊，比安道年輕，比安平英氣，比智尤俊美，比晏武聰慧，他看着飛船，目光不像是畏懼，也不像是仇視，倒像是熱情，安茹覺得有什麼熟悉的感覺一閃而過，但是太快了，她抓不住。

旁邊安道已經淡淡說，“不如先跟他們警告一下，如果不退兵，就一個個試試？”

安茹點頭，拘捕犯人還有個程序呢。“停止腳步，回到屬於你們的地方，大地之母可以既往不咎，否則，這裏就是你們的埋骨之處。”

下面的姜尚目光中幽光一閃，熱情消失，變成毒辣，舉起手中的青銅劍，示意下面的勇士開始投擲東西攻擊飛船，安茹洋洋眉毛，“他們不退兵呢。”

安道咳嗽一下，什麼也不說，然後就看着安茹開心的點點她面前延伸開的一大排按鈕，從飛船往外看，很清楚的看到某些人身上有紅色的標記，而外面的人是看不到的，過了一會，那些人突然抱着頭大叫。“看吧，很簡單，先選擇範圍，然後選擇攻擊類型和強度。”

安道還在看她動作，自己身前突然也出現一排按鈕，那邊安茹的聲音傳來，“你試試。”他猶豫一下，便依照方纔看她的動作，選定了後面的一羣人，點擊了強熱。

“哎呀，你忘記選擇強度，系統會默認最強那級。”安茹看着後面幾個人身上冒煙，片刻之後，連人帶衣服和武器全部化成青煙，憑空消失，這次，他們連呼喊的時間都沒有。只有身邊的一小部分人發現了異狀，但是，速蔓延開，有幾個嚇破膽的，往外跑，卻被旁邊守着的類似隊長的人用飛矛刺死。餘下的人不敢跑，也不敢進攻，站在那裏。

“他們爲什麼這麼固執？”安茹有些不解，沒看到那邊安道嘴角浮起一絲淺笑，預示死神到來的淺笑，雖然看到的人都會覺得很有韻味，可是知道他在做什麼之後，多半會渾身冒冷汗。

就在眨眼的功夫，全部人，包括姜尚本人，全部被選中，然後下一刻，青煙過後，只餘一大片□□出黃土的土地，土地上原本的一些樹木草根還有雜物，全部消失了。安茹驚訝的轉頭看安道，“你選擇的面積太大，系統會自動調整到加強級別。”她其實想說的不是這個，方纔還讓她警告對方的男人，居然頃刻間，讓五千人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她感覺有些冷，嘴裏念唸叨叨說着自己也不知道意義的話，最後才冒出那句她最想說的，“爲什麼把他們都殺了？”

安道的神情彷彿是剛寫完一段文字，或者祈禱完，“留着他們，讓他們下一次繼續進攻？”

“可是，如果威懾足夠，他們不敢的。”

“下次不會了。”

還有下次？！安茹有些氣苦，明明不過是炫耀一下的行動，變成了屠殺，而且是明顯不對等的屠殺，雖然他們只有兩個人，而對方是五千人。

看出安茹有些生氣，安道淡淡問，“他們如果攻佔了部落，我們的人，除了女人和孩子，其他人也會被他們殺死。那些女人和孩子，如果不願意服從，也會被殺死，部落會被他們放火燒掉。如果他們抓住你，你會被他們吊起來放在部落門口直至曬成人幹。”

安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可是，他們並不需要因爲對方殘忍，所以更殘忍。雖然她愛他，但是她不認爲他是一個寬容的領導者。那種以牙還牙以血還血，不能更快讓原始部落走向富裕和安定。殺死敵人並不會讓自己更強大，只會暴露自己的膽怯。

她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忘記了安道平日不會那麼多話，也不會在她面前，明知她的個性還做這麼悍然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