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武,想到我身邊來,你要多學點智尤,他可不是有勇無謀之輩。安平,大祭師和你說過職務的事情吧,你給晏武講講,將軍這塊的事情,讓他心裏有個數,別以爲會打獵就成了。”說完,進去找安道了。
安平看着晏武,想安慰他兩句,又不知從何說起。還是晏武抬頭道,“安平,去我屋裏給我說說吧。”
兩個算不上得意的人,一同沉默的走到晏武的屋裏,安平還是他傷好了之後第一次進來,發現和自己那屋明顯不一樣,這裏空蕩蕩的,只有當初爲了幫他治療搬來的竹牀還在,其他,什麼也沒有。而自己那裏,雖然比不上神使那麼舒適,桌椅、牀鋪、被褥、火盆應有盡有,而且每天都會有人過來幫他收拾打掃。細細打量一下晏武隨便堆在一邊的被子,看來不像是春兒她們做的,大概是晏氏送過來給她們的英雄的。
晏武隨便往地上一坐,看着安平還在張望,纔想起在神使那裏都是有椅子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站起來,把安平往竹牀上讓,“你坐。”
安平回過神,跟着他一起在地上坐下,然後把前幾日安道跟他說過的內容又給晏武說了一遍,但是有些細節,特別是關於將軍這塊的,他也不是很清楚,只能撿緊要的講。
晏武聽得目瞪口呆,“還有這麼多講究呢?神使這是要做什麼?”
安平搖頭,“大祭師說,神使來,不光是爲了司母族,是爲了大地上所有的部落和族人,她選擇在司母族落戶,是我們無上的榮耀。跟着神使,有一天,會走遍大地的每一個角落。這是爲了那一天做準備呢。”
“哦,你哥這麼說,一定是錯不了了。”相對於安平怕他難過故意和安道拉開距離的稱呼,晏武根本沒有注意,
智尤沒有回屋,下午晏青派人來跟他把事一說,他心裏就有了個人選,這個人在部落裏不喜歡說話,可是很多女人喜歡他他也不怎麼搭理,最近他才從那個人的行爲裏看出,那個人喜歡的是姚九,加入他的部落也是爲了搶到姚九。老實說,他不覺得姚九有什麼好,無非是長得好一些,身材看起來很一般,皮膚再好他不信好的過神使。想起神使那一身欺霜賽雪的皮膚,還有一靠近便可聞到的幽幽香氣,身上便一緊。
果然,那小子又在姚九屋跟前吹樹葉,他也不明白,平日裏看來很厲害的一個人,怎麼到這關口就傻了似的。部落裏不少小夥子都進了姚九的屋,只有他還在門口傻等。伸手拍拍他,示意他過去,然後直接把他領到晏青那裏。
晏青看了那漢子一眼,已經三十多歲了,看來很穩重,“你都跟他說好了?”
“沒有,我等首領看過再跟阿金說。”
晏青挑高眉,笑起來,“智尤,你跟我這麼客氣我倒不習慣了。”晏氏負責打獵,過去也和智尤他們交過手,有時候是晏青帶着隊出去的,智尤對她這個年輕的女長老還比較客氣,雖然搶走了東西,但是沒有傷人。當然,這也是晏青當機立斷一碰到他們就放下獵物的緣故。
晏青雖然已經三十多歲,可是比那些年輕的姑娘還好看許多,智尤以前也打過她的主意,奈何她也是個泥鰍般的人,看得到摸不着,而且,她不像別的姑娘,是出於懼怕或討厭,純粹是因爲她對已故的戀人不能忘懷,自從晏武出世後再沒找過別人,所以,他對她也多了幾分敬重。“看你說的,現在你是部落首領,我不過是走投無路投靠來的。”
晏青也沒把他的話當真,這個男人比他表面上看起來的要複雜的多,和她那個傻兒子正好相反,晏武看着一臉聰明相,其實卻是最單純不過的一個人。“既然你覺得合適便好了。”
“還是你跟阿金說說吧,我怕我說不好。”
“嗯,這也不是什麼難事,就是辛苦你一點,去神農氏邊緣的部落呆上一段時間。今日那邊派來使團說是食物不夠要借一些,我們擔心這是對方想進攻的信號,你在那邊如果看到有大批人馬往這邊移動的情況,就趕回來報個信。”晏青看他不做聲,顯然是同意的,對智尤的治下能力又有一些新認識,面上卻不動聲色接着道,“也不用很長時間,你先去呆上一個月,我們會派人和你輪換的。”
阿金點點頭,又看向智尤。
智尤皺眉,“就這麼讓他出去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來個驅逐?就說他是泄密的人,當着使團的面驅趕他?”
“不用,這麼着,反而顯得我們是故意的了。就讓他悄悄走,別人問起啥也不用說,還有,能拿多少口糧拿多少,這一個月,可沒人去送東西。要是那些部落不收留你,你就要靠這些果腹了。”
智尤點點頭,阿金啥也不說,跟着他離開了。
安茹躺在牀上,莫名的有些興奮,看着安道仍然巋然不動的看掌中寶,翻身起來道,“我去聖廟看看,你先歇着吧。”
安道其實根本沒看進去,他想的是她究竟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法寶,讓她面對強大部落的可能來襲也毫不擔心。看過了那些未來的紛爭之後,他一直陷入各種矛盾的思緒不能自拔,一方面他仍然渴望大權在握,讓其他人臣服於腳下,另一方面,他又在想,即便如此,又怎樣。
司母族不過是偏安一隅,如果沒有安茹,以後遲早被其他部落兼併。如果等着安茹讓所有部落臣服,並像掌中寶描述的,把這個星球全部統一,又是多少年?或者有生之年都不可能看到那一天。而且,就算他能等到那一天,然後除掉安茹,自己成爲天下第一人,他又要那個虛名和權力做什麼呢?現在,他的地位也是牢不可破的。
反反覆覆之間,聽到安茹的話一驚,抬眼道,“這麼晚了?”
“沒事,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要去查查。”
安道遞過掌中寶,他最近一直沉迷於此,倒忘記安茹也要藉助它許多,她不說,他也忽略了。
“不,不用看這個,你拿着吧。”
“也有些深了,我陪你一起。”說着安道起身拿起狐皮袍子,又給安茹拿過那個熊皮袍子,“總要有人幫你拿着火把,我去比春兒她們去好。”
安茹點點頭,卻不肯穿那個熊皮,一股子味道,又沉的要命,穿上那個,走路都要累趴下。安道無奈,給她拿了個棉袍子。
路過使團住的位置,隱約聽到裏面有人聲,安茹走到聖廟下面才笑道,“恐怕他們也是睡不着呢。”
“我其實一直想問,你真的不怕麼?”安道看着安茹自如的走在先輩的埋骨之地,初時那種有些畏懼和顫慄已經消失了,現在她在這裏如同在自家的後院,想到這裏,他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失落。他寧願她是需要他的,她是有弱點的,而不是現在這樣,好像他不過是仰仗她的鼻息,一點用處都沒有。雖然他的腿已經好了,但是他反而懷念過去那些不良於行的日子。
“阿道,如果你和我一樣瞭解這個飛船,你就只會是興奮。”安茹興奮的說出來,才知道自己失言了,最近她在其他方面對他並沒有什麼隱瞞,除了這個飛船,她心底其實還是有些擔心的,有了這個飛船,雖然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是,她不敢讓他也瞭解。她能夠明白他心裏的陰影和魔鬼,明白他有多麼渴望站在權力的巔峯。而這個飛船無疑可以讓他很容易做到。
安道面色僵住,腦中閃過無數念頭,而當他再看到安茹的表情時,已經不由自主開始了自我僞裝,他的神色便黯然下來,勉強笑笑,“是嗎?”
“對不起,阿道,我不是故意瞞着你,我也是無意中發現的。”安茹抱歉的抓住他的手。
安道把手慢慢抽出來,低下頭,“神使還是趕緊去吧,我在下面等着。”
安茹猶豫了片刻,沒有上去,而是拉着他一起走到大地之母的石像前坐下,“阿道,你怪我吧,有些事情,我不說是爲了你好。在爲你施法的時候,我感應到你的祖先留下的很多東西,沒法跟你說明,可是,這輩子,只要我在,就一定會一心護着你,讓你得到你想要的。”可是,必須是在我眼皮底下。這是她沒說出口的話。只要她在旁邊看着,哪怕他要做什麼總不會太過離譜。比起他們要做的,他想得到的所謂權力不過是小小的回報而已。但是,一旦沒有了她的約束,她不能想象,對這些高科技武器能帶來的危害不知情的他會做出什麼事情,又會有什麼後果。
“如果你不在呢?”安道冷笑。
“如果我不在了,你願意和我一起等待下一次相逢麼?”
安道愣住。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可是,如果不是真的有轉世,那麼先祖爲什麼又定下兄妹通婚這樣不合情理的事情?“會麼?”他也不知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你不願意相信我麼?我當着你的先祖的面發誓,只要你願意,一定和你不離不棄。”說着,她拉着他一起跪下。安道眼中飛快的閃過什麼,但是仍然和她一起跪下。
“好了,你去吧,我就守在這裏。”過了一會,安道笑着推安茹,笑容如春風拂面,可是安茹莫名的覺得一種涼意。
安茹點點頭,轉身往飛船那走,安道發現她還沒靠近,也沒有什麼動作,飛船自動降下懸梯,那麼,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他眼中閃過冷意,現在想想,她讓他隨意使用那個法器,是不是就是因爲裏面有讓他會退縮的東西呢?
母系社會如果真的那麼好,那麼多人擁戴,爲什麼會被推翻?別的不說,至少他知道姜尚的部落和軒轅的部落都是父系社會,而且比司母族強大的多。
安茹走到飛船裏,有些心神不寧,安道或者不知道,在施法之後,他們之間便有了比旁人更多的聯繫,她可以更容易察覺他的真實心情。嘆口氣,如果,如果他真的更在乎那些東西,恐怕她盼望的那種生活,是不能有了。難道註定,成大事者必然孤寂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