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雅清掃了碼,低頭在手機上點了幾下,就把手機放在桌上。
“我看了你那個跳舞的視頻。”她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陳述,“感覺你真的很有創意,跳得也特別好。”
陳述收起手機,擺擺手:“隨便跳的,沒什麼技術含量。”
“哪有。”張雅清輕輕搖頭,一臉不認同,“我是從小學舞蹈的,看了那麼多舞蹈視頻,能讓我反覆看的沒幾個。你那個視頻,我看了好多遍~”
說到後半句,她的聲音微微軟了一些,像是在說什麼悄悄話。
陳述眉頭一挑,身子往前傾了傾:“你從小學舞?”
“嗯。”張雅清輕聲應着,“學了很多年了。”
陳述看她的眼神變了變,多了幾分玩味,像是在重新打量她這個人。
張雅清注意到了他目光的變化。
陳述的眼神變得直白了些,不加掩飾地在她身上來回轉着,像是在欣賞一件什麼………………物品?
張雅清心頭微微一動,正想說什麼。
“我回來啦!”
熹薇清脆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兩人幾乎是同時收回了目光。
張雅清端起茶杯,低頭喝茶。
陳述靠回椅背上,表情恢復了一貫的懶散。
田熹薇小跑着過來,一屁股在陳述旁邊坐下,拿起筷子就繼續涮毛肚。
“你們聊什麼呢?”她隨口問,大眼睛在兩人之間轉了一下。
“沒什麼。”張雅清笑着放下茶杯,“隨便聊聊。”
陳述夾了片肥牛,語氣隨意:“聊你什麼時候能把減肥期間的火鍋都補回來。”
田熹薇一聽,立馬皺起眉頭,氣鼓鼓地瞪他:“你又在逗我!”
陳述表情無辜:“我說的是實話。”
田熹薇鼓着腮幫子,想兇他又兇不起來,最後還是忍不住笑出來,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煩得很!”
張雅清看着兩人打鬧,低頭夾了片藕,慢慢嚼着,嘴角掛着一抹淺淺的笑,不再多言。
一頓火鍋喫了一個半小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田熹薇把最後一片毛肚涮完,往嘴裏一送,靠在椅背上,滿足地嘆了口氣。
“好飽………………”她摸了摸肚子,臉上泛着滿足的紅暈,“今天喫得太開心了!”
陳述擦了擦嘴,站起身來:“我去買單。”
“不行不行!”田熹薇立馬跟着站起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說好我請的!”
陳述低頭看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又抬頭看她的臉:“你請?上次不是請過了。”
田熹薇被他看得臉一熱,趕緊鬆開手,可嘴上一點不讓:“今天是我提議喫飯的,當然我請!”
陳述看着她還是一臉堅持,只好笑着搖頭,沒再跟她爭:“行,你請。”
“這還差不多!"
田熹薇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小跑着去前臺結賬。
陳述和張雅清站在樓梯口等她,目光交匯時,相視一笑。
無聲的默契在這一眼裏完成。
田熹薇結了賬,蹦蹦跳跳地回過來,馬尾一甩一甩的,整個人心情好得不行。
“走吧!”
三人一起出了火鍋店。
晚風吹過來,帶着點涼意,吹散了身上的火鍋味兒。
路燈亮起來,把整條街照得明晃晃的。
田熹薇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仰頭看了看夜空,又扭頭看陳述。
“你什麼時候進組啊?”
“快了,三月中旬。”陳述站在路燈下,隨口應着。
田熹薇“嗯”了一聲,手指在背後絞了絞。
張雅清站在旁邊,安靜地看着兩人。
“那......”田熹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下,最後還是咧嘴笑起來,“那你好好拍!我等着看你的電影!買票支持!”
陳述轉頭看她,笑着點點頭:“好。”
田熹薇看着他,大眼睛忽閃忽閃地,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到了發個消息,我先走了。”陳述看着她,又看了看張雅清,“再見。”
張雅清微笑着點頭:“嗯,再見。”
陳述擺擺手,轉身往巷子口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田熹薇還站在原地,明黃色的外套在路燈下格外顯眼。
見他回頭,她立馬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衝他使勁揮手。
陳述彎了彎嘴角,抬手揮了兩下,然後轉身繼續走。
高大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子口的夜色裏。
田熹薇一直目送他離開,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才收回視線。
她轉頭看向張雅清,臉上還掛着明晃晃的笑:“走吧,咱們也回去。”
“嗯,好。”
張雅清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往另一個方向走。
走了幾步,田熹薇忽然掏出手機,低頭給陳述發消息。
“你今天能來看我演出,我特別開心!!!”
“你路上慢點!!!”
“到了告訴我一聲!!!”
後面照例跟了一連串的感嘆號。
張雅清走在旁邊,看着田熹薇低頭打字的側臉。
路燈照在她臉上,把她臉上那點藏不住的歡喜照得清清楚楚。
張雅清收回視線,看向前方。
手伸進口袋裏,摸到了自己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了兩下,對即將發生的一切充滿期待。
當然,她還得想想,怎麼把身旁這個好舍友騙過去。
田熹薇發完消息,扭頭看張雅清:“走走走!回宿舍!”
她挽住張雅清的胳膊,腳步輕快得像只小兔子,馬尾在夜風中一甩一甩的。
張雅清被她拉着往前走,嘴角掛着淺淺的笑,看不出在想什麼。
夜風從梧桐樹葉間穿過,吹得葉子沙沙作響。
兩個女生的身影在路燈下越拉越長,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
三個小時後。
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陳述裹着浴袍,手裏端着杯礦泉水,正悠哉悠哉地欣賞窗外的夜景。
魔都的夜是鋪開的,萬家燈火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高架橋上的車流像一條條流動的光帶。
哪怕是深夜,已經川流不息。
忙碌、快節奏,是這個城市的主基調。
陳述喝了口水,看着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臉。
水珠順着下頜滑下來,滴在浴袍的領口上。
他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完全乾,隨意地往後找着,露出整張臉。
浴袍鬆鬆垮垮地裹在身上,腰帶隨意繫着,領口就這麼敞開。
望着窗外的夜色,陳述的思緒一點點飄遠。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端鈞劇場看田熹薇演出,想起那丫頭在臺上一邊演戲一邊滿場找他的樣子,想起火鍋店裏她說“你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時亮晶晶的大眼睛。
最後,想起了張雅清趁小田去洗手間時,拿出手機說“方便加個微信嗎”時的表情。
陳述嘴角微揚,無聲的笑了下。
娛樂圈這地方,有意思就有意思在這兒。
表面上是姐妹情深,背地裏各有各的心思。
而且嚴格來說,現在她們還只能算是娛樂圈的預備役。
不過沒記錯的話,張雅清貌似已經拍了部網劇,待過劇組。
那就怪不得她會有這麼多小心思。
相比之下,現在的小田還是太嫩了。
他把水杯放在旁邊的水吧檯上,正準備轉身,門鈴就響了。
“叮咚”一聲,在深夜裏感覺特清晰。
陳述偏頭看了一眼房門,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外賣來了。
他不慌不忙地走過去,手搭在門把手上,輕輕一擰。
門打開,走廊裏的燈光泄進來,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正是剛分開不久的張雅清。
只是眼前的她,跟三小時前相比已經大有不同。
下午在劇場穿的那件深藍色開衫不見了,換了一件白色的風衣,腰帶隨意地繫着,在腰側打了個鬆鬆的結。
風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裏面一件貼身的黑色高領毛衣,薄薄的針織料子緊緊裹着上半身,領口以上是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
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包臀裙,裙襬剛好過膝蓋,露出一雙勻稱筆直的小腿。
腳上踩着一雙裸色的細跟高跟鞋,鞋面上什麼裝飾都沒有,簡簡單單的款式,卻把她整個人的氣質往上提了一截。
頭髮重新打理過,柔順地披散在肩上,髮尾微微捲曲。
俗話說,渣女大波浪,倒是跟她的人設很契合。
洗髮水的香味很清雅,山茶花的味道,混着一點若有若無的香水味,站在門口就能聞到。
臉上的妝容比下午精緻了許多。
眉峯描得比之前更清晰,眼線在眼尾處微微上挑,讓原本就細長的眼睛多了幾分勾人的味道。
她的底子本來就偏古典,五官周正,骨相好,顴骨不高不低,下頜角收得恰到好處,整張臉的線條流暢舒展。
精心妝造之後,這種古典美被進一步放大了,就這麼隨意一站,明豔動人的感覺就出來了。
她化了妝,卻又沒讓人覺得很濃。
每個地方都增一分,合在一起就變了個人似的。
下午在劇場還是個清麗的大學生,現在就活脫脫一個古典氣質濃厚的明豔大美女。
張雅清抬眼看他,嘴角帶着一抹淺淺的笑。
陳述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眼神肆無忌憚地打量着她。
目光從她精心打理過的髮絲,滑到她描畫精緻的眉眼,滑到她脣上那層水潤的豆沙色,再往下,滑過她修長的脖頸,滑過黑色高領毛衣下起伏的曲線,滑過包臀裙勾勒出的腰臀弧度,最後落在她裹在裸色高跟鞋裏的小腳上。
他的目光不急不緩,像是在欣賞一件花了心思包裝過的禮物。
張雅清被他看得心跳快了一拍。
陳述的眼神太肆無忌憚了。
不加任何掩飾,不躲不閃,就那麼從上到下地打量,像是在用目光把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剝下來。
可她沒有躲。
反而覺得被他目光掃過的地方,皮膚都在微微發燙。
她清楚自己今天晚上爲什麼來。
從下午在劇場後臺看到陳述的那一刻起,某個大膽的念頭就已經在她腦子裏萌芽。
這個男人的外形條件太好了。
下午在劇場,他站在後臺的走廊裏,灰色衛衣,黑色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可她一眼就認出了他。
不是因爲他穿得多顯眼,而是他優越的體型和比例,站在人羣裏就像是鶴立雞羣,太扎眼了。
後來在火鍋店,他把帽子摘了,她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濃眉大眼,五官周正,骨相標準得像是教科書裏走出來的。
不笑的時候看着很溫潤,像個鄰家大男孩。
笑起來又完全是另一種感覺,痞痞的,整個人就多了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勁兒。
兩種氣質在同一個人身上切換自如,反差感強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坐在他對面喫火鍋的時候,一直在偷偷看他。
看他用筷子夾菜時手指的動作,看他靠在椅背上聽小田說話時微微點頭的樣子,看他被小田逗笑時的開心恣意。
當時她心裏就在想,小田的眼光確實不錯。
這樣的男人,值得她冒一次險。
最重要的是,他馬上要拍電影了,跟徐爭合作,資源肉眼可見地往上走。
小田這個傻子,只知道每天抱着手機看他視頻傻笑,連表白都不敢。
既然她不行動,那自己可就不客氣了。
哪怕只是一時歡愉,陳述也值得她衝動一次。
誰說只有男人好色的?
女人也一樣。
如果能順道撈到點什麼資源,那就再好不過了。
這時,陳述已經檢查過了自己的餐後甜點。
他滿意地收回目光,衝她笑了笑,沒說話,轉身往房間裏走。
張雅清撩了下長髮,亦步亦趨地跟進來,順手把門帶上。
“咔噠”一聲輕響。
門鎖落下來,把門外的一切全部隔絕在外。
漫漫長夜,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