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韓航空KE927。
仁川飛巴黎戴高樂。
飛行時間十一個半小時。
頭等艙在機艙最前端。
1-2-1佈局。
[靠窗A]--過道--[中間D][中間E]--過道--[靠窗F]。
D和E之間有一塊可升降的電動隔板,升起來的時候兩側互不可見,降下來就是一個並排的雙人空間。
白時溫坐D。
白恩雅坐E。
樸志勳坐F。
崔真理在第一排的F。
起飛後大約四十分鐘,安全帶指示燈滅了。
空姐推着餐車過來的時候,白時溫要了一杯冰水。
白恩雅要了一杯橙汁,喝了兩口,把杯子擱在小桌板上,然後從座位下面的收納袋裏翻出一個眼罩和一臺平板電腦。
“堂哥,我去趟洗手間。”
“嗯。”
白時溫沒抬頭,正翻着一本在機場書店順手買的巴黎旅行指南。
雖然目的地是威尼斯,但轉機要在戴高樂待一會,他想看看機場附近有沒有什麼可逛的。
白恩雅拿着眼罩和平板站起來,穿過過道。
沒去洗手間。
直接走到了前面F座。
崔真理已經換上了大韓航空頭等艙提供的灰色棉質睡衣套裝,正窩在座椅裏,膝蓋上搭着一條薄毯子,手機舉在臉前面劃着什麼。
白恩雅彎下腰,輕輕敲了兩下隔板。
“真理歐尼。”
崔真理把隔板降下來,偏過頭看她:
“恩雅?怎麼了?”
白恩雅湊近了一點,表情管理得十分痛苦。
“歐尼,你睡眠質量好嗎?”
崔真理眨了一下眼。
“還行……怎麼了?”
“我堂哥打呼嚕。”
白恩雅的眉頭皺成一團,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特別響的那種。我實在是……”
崔真理在SM當了這麼多年偶像,坐過的頭等艙的次數比白恩雅只多不少。
D座和E座之間的電動隔板能將兩側的聲音隔絕百分之七十以上,加上航空公司提供的降噪耳塞,再加上飛機引擎本身持續不斷的低頻噪音。
就算白時溫打呼嚕打出二重奏來,E座也基本上是聽不見的。
但崔真理根本沒有去盤算這個邏輯。
或者說,她潛意識裏連盤算的想法都沒有產生。
“哦。”
崔真理整理了一下手邊的毛毯:
“那我跟你換位置吧。”
白恩雅的包子臉瞬間展開了。
“歐尼你真好!”
語氣甜得能拉絲。
崔真理把薄毯子疊了兩下,手機揣進睡衣兜裏,腳上的機艙拖鞋踩着地毯站了起來。
拿了自己的隨身小包,扒拉了一下座位周圍確認沒落東西,然後抱着毯子和小包往中間區域走。
……
白時溫正翻到第十七頁,“蒙馬特高地的十個隱藏拍照點”。
旁邊傳來動靜。
他順勢偏過頭。
崔真理正側着身把毯子鋪在E座的座椅上,彎着腰,頭髮從肩膀上垂下來。
大韓航空的頭等艙睡衣是寬鬆的棉質面料,深灰色,胸前印着很小的航空公司logo。
她彎腰的時候,睡衣的前襟自然地往下墜了一點。
白時溫的目光在那個溝壑上停了不到一秒。
然後轉回去了。
翻了一頁。
第十八頁。
文字一個都沒讀進去。
崔真理坐下來,拉了一下毯子的邊角蓋住膝蓋,扭頭看了一眼隔壁。
白時溫正在看書。
表情認真。
她又看了眼控制隔板的按鈕。
隔板現在是降下來的狀態。
兩個座位之間一覽無餘。
她沒升。
“你經紀人呢?”
白時溫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崔真理愣了一下。
話題來得猝不及防。
她以爲他會先問“怎麼換過來了”之類的。
“嗯?”
“你的經紀人。”
白時溫翻了一頁書,目光還在紙面上:
“在哪?”
“經濟艙。”
崔真理聲音輕輕的。
韓國娛樂公司對差旅標準極其死板。
一般藝人出國,公司最多給藝人本人配個商務或者頭等,隨行的執行經紀人和助理一律塞進經濟艙。
“你去跟空姐說,給他升個艙。”
“啊?”
“升艙。”
“公司不報銷的……經濟艙升頭等的差價,行政那邊不會批。”
“我出錢。”
崔真理看着他的側臉,試圖從他的表情裏讀出點什麼。
但那張臉什麼都沒給。
“……哦。”
崔真理從座位上站起來,踩着拖鞋往過道前方走了幾步,找到了正在整理餐車的空姐。
低聲說了幾句。
空姐看了一眼艙內的空位,點了點頭,拿起對講機通知了經濟艙的同事。
崔真理走回來,重新坐下。
“說好了,他們去叫他了。”
大概五分鐘後。
頭等艙的簾子被拉開。
那個穿深色polo衫的經紀人走到白時溫的座位旁邊停下來。
隔板是降下來的,他微微彎腰,看了一眼白時溫,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崔真理。
兩個人之間沒有隔板。
經紀人的目光在這個畫面上多停了一秒。
還沒等他先說什麼,倒是白時溫開了口:
“路還很長,經濟艙太辛苦了。”
經紀人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不是鞠躬,但有那個意思。
“白先生,真的太感謝了。其實不用這麼破費……”
“旅途愉快。“
白時溫說完,伸手按了隔板的控制鍵。
D座外側的隔板緩緩升了起來。
經紀人的臉就這麼一點一點地消失在灰色的隔板後面。
最後只剩下他一句“好的,謝謝您”的尾巴從隔板上方飄過來。
……
隔板升起後。
空間被重新切割。
頭等艙裏只剩下飛機發動機平穩且持續的底噪。
崔真理捧着手機,劃了兩屏照片,又退出來,打開下載好的電影,又退出來。
手指在屏幕上滑來滑去,但眼睛其實沒在看。
她在想話題。
本能告訴她,兩個人坐在一起不說話是一件需要解決的事情。
應該找點什麼聊。
天氣?飛機上聊天氣太蠢了。
威尼斯的行程?太公事公辦了。
最近在聽什麼歌?這個問題會不會過於刻意?
崔真理的拇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住了,腦子裏的話題清單翻到了底部,還是一片空白。
上次也是這樣。
在延南洞他家的餐桌前,她送完便當就坐在那裏,絞盡腦汁想下一個話題。
結果白時溫四分鐘喫完了兩份便當,她一個話題都沒憋出來。
她偏過頭,偷偷看了一眼旁邊。
白時溫靠在座椅上,翻書的速度不快,大概兩三分鐘一頁。
偶爾停下來看某一張配圖看得久一點,手指在頁邊輕輕劃一下,然後翻過去。
很安靜。
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也沒有因爲她不說話而覺得尷尬的樣子。
崔真理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擱在扶手上。
不想了。
不找了。
她把身體往座椅裏縮了縮,薄毯子拉到了胸口,頭微微偏向白時溫這一側,靠在頭枕上。
引擎的嗡嗡聲,翻書頁的細微聲響,旁邊人均勻的呼吸。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居然比任何一首助眠歌單都好用。
她也說不上來這是什麼感覺。
不是興奮,不是緊張,不是和異性近距離相處時該有的心跳加速。
就是……待着。
很舒服地待着。
什麼都不用說,什麼都不用想。
崔真理的眼皮慢慢往下墜。
臨睡前最後一個念頭,這大概就是有些人嘴裏說的“磁場合”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