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EN大樓。
一樓大廳。
白恩雅拎着焦糖色的皮包從電梯裏走出來,裏面裝着一份剛簽完的發行代理合約,白時溫靠在大廳的灰色布藝椅上等她。
“談完了?”
“談完了。”
白恩雅的聲音不太對。
兩人推門出去,陽光糊上來。
沿着人行道往路邊走,白時溫抬手攔車。
“說說。”
她從包裏抽出合同複印件,翻到第二頁,指着一個數字。
“三七,他們拿三成。”
白時溫掃了眼,腦子自動開始跑減法:
平臺先拿四十,這個沒什麼好想的。
版權方再分走十六個點,詞曲編唱四家切,著作權協會直接打到個人賬戶,誰來談都改不了。
剩四十四是製作方的。
歌是他做的,理論上全歸他。
但歌做出來得有人幫你往架上擺。
上架、推送、卡位,他自己幹不了,白恩雅也幹不了。
LOEN拿走這四十四裏的三成後,口袋裏剩多少?
他算了一下。
版權方那邊都掛他的名,再加上製作方剩下的三十一個點,攏共四十七個點。
一百韓元進來,他拿四十七。
還行。
出租車停在面前。
兩人上車,白恩雅報了延南洞的地址。
車啓動。
她系完安全帶,靠進椅背,盯着合同上那個數字,嘴脣抿成一條線。
“我覺得沒談好。堂哥,對不起……”
“三七已經很好了。”
白時溫看到的不是一個談崩了的經紀人。
而是一個從練習室裏走出來還不到一個月的女孩,穿着不太習慣的正裝皮鞋,一個人坐在LOEN發行部的會議室裏,跟對面一羣幹了幾年的職業商務,一輪一輪地磨。
白恩雅抬頭看他。
“我說真的。”
“一個沒有粉絲基礎、沒有公司背書、全平臺零認知度的新人,拿着一首歌去找全韓國最大的發行商談合作。你覺得這首歌在他們眼裏值多少?”
白恩雅沒說話。
“他們願意接這首歌,已經是看在IU的面子上了。本來四成都不一定打得住。換一家小發行商,可能給你兩成五的條件,但Melon的推薦位你連影子都摸不到。”
“所以——”
白時溫抬起手,在白恩雅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你已經讓堂哥感到驕傲了。”
白恩雅愣了一秒。
鼻子一酸,趕緊偏過頭假裝看窗外,使勁眨了兩下眼,把那點溼意逼回去。
但沒用。
她索性轉回來,兩隻箍住白時溫的胳膊,腦袋往他肩膀上一埋。
“堂哥——”
白時溫低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把胳膊抽了出來:
“別蹭我袖子上。”
“……”
白恩雅坐直身子瞪他:
“白時溫你能不能有點人情味!”
……
七月七日。
上午十點,《Way Back Home》在Melon、Genie、Bugs等平臺同步上架。
白時溫坐在家裏客廳的沙發上喝可樂。
白恩雅坐在旁邊,每隔三十秒就把手機拿起來刷一次。
“堂哥,有人聽了!”
“嗯。”
“評論出來了!第一條!”
“嗯。”
“……你就不能激動一下嗎?”
“嗯。”
白恩雅放棄了跟他同步情緒,自己抱着手機繼續刷。
上午的播放量很安靜。
歌就那麼靜悄悄地躺在新歌列表的第三頁,和另外四十幾首同一天發行的歌擠在一起。
下午一點左右,變化來了。
不是來自路人。
是來自Uaena。
一個ID叫“明月映冰雪”的用戶在IU的官咖論壇發了一個帖子。
標題:《有人注意到了嗎?IU給別人寫詞了》
帖子裏貼了一張截圖。
是《Way Back Home》的歌曲詳情頁,“作詞:IU”那行字被紅框圈出來。
帖子發出來之後不到一個小時,評論區就出現了第一批聽後感。
“歌還不錯誒,副歌很抓耳。”
“詞確實是知恩的風格,叮咚滴答那些擬聲詞太她了。”
“但這個白時溫是誰?搜了一下,以前DSP的男團?完全沒聽說過。”
“知恩怎麼會給這種糊咔寫詞啊?關係很好嗎?”
“……”
帖子的熱度在論壇裏慢慢升溫,從粉絲社區外溢到幾個音樂類的博客和SNS賬號上。
有人轉發了Melon的歌曲鏈接,附了一句“IU作詞的新歌,挺好聽的,無名歌手但歌不錯”。
播放量在下午兩點到五點之間出現了一個小脈衝。
曲線從平坦的直線變成了一個駝峯。
白恩雅盯着後臺數據,眼睛越來越亮。
“堂哥,漲了!三點到四點這一個小時增長了兩萬多!殺進實時排行榜89名!”
“嗯。”
“……”
白恩雅正要說什麼的時候,手機彈出了一條推送。
Naver實時熱搜。
第一條。
f(x)《Red Light》迴歸舞臺首公開。
……
下午六點。
Mnet電視臺,《M Countdown》。
f(x)帶着新專輯《Red Light》完成了迴歸後的第一個打歌舞臺。
各大音樂論壇、SNS、博客、新聞門戶網站,到處都在討論Red Light的舞臺概念。
鄭秀晶飯拍的評論區清一色的“瘋了”“這個女人不是人”“李寶娜之後最強的鄭秀晶”。
宋茜的舞臺表現力被拿來跟去年對比,結論是“狀態回升明顯”。
崔真理的名字也在熱搜上。
但不是因爲舞臺。
白恩雅往下翻了翻Naver的實時搜索詞。
第七條。
#雪莉舞臺劃水#
她的拇指停了一下。
沒點。
又往下劃了劃。
第十二條。
#雪莉舞臺態度爭議#
白恩雅沒忍住點了進去。
評論區——
“崔雪莉這是得了'演員病'了吧?覺得自己演了部電影就是高貴的忠武路演員了,看不起愛豆的打歌舞臺了?”
“不想當愛豆就退團啊!爲什麼要吸着隊友的血、毀了f(x)的心血?”
“SM的公主真是嬌貴,一點職業道德都沒有。”
“……”
白恩雅越往下翻,眉頭擰得越緊。
她抬起頭,把手機遞了過去。
“堂哥,你看。”
白時溫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看了大概十秒。
把手機還給她。
“堂哥……”
“嗯。”
“你不生氣嗎?說她演員病什麼的,她明明是因爲拍咱們的電影才——”
“生氣是最無意義的事。”
“真是個冷血動物……”
白恩雅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低頭繼續跟網上的黑粉對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