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法務部出來,白時溫沒往電梯下行鍵按。
他按了上。
白恩雅莫名其妙道:“堂哥,我們去哪?”
“七樓。”
“七樓?”
藝人練習區。
叮——
門開。
走廊比樓下寬了一倍,地板是淺色的木紋地膠,踩上去沒有聲音。
牆上貼着巨幅海報,都是SM旗下藝人的宣傳照,燈光打得很亮,每張臉都精緻得像是從雜誌裏摳出來的。
白恩雅站在電梯口,看着這條走廊,沒動。
她來過這裏。
但只來過一次。
那是兩年前,公司組織練習生參觀藝人練習區,美其名曰“激勵”,實際上就是讓你看看你和他們之間的距離有多遠。
現在她又來了。
但身份不一樣了。
白時溫已經往前走了,白恩雅深吸了一口氣,跟上去。
走廊兩邊是一間間練習室,門上都貼着標籤。
【SHINee專屬練習室】
【少女時代專屬練習室】
【EXO專屬練習室】
【Red Velvet專屬練習室】
每個門上都有“專屬”兩個字。
白恩雅看着那個“Red Velvet”的標籤,腳步慢了一點。
本來應該有她的。
但現在沒有了。
白時溫在f(x)的練習室門口停下來。
門上貼着一張A4紙,打印着幾行字:
【f(x)專屬練習室】
【非請勿入】
【練習時間:10:00-22:00】
門是關着的,但能聽見裏面傳出來的音樂聲。
重低音震得門板都在輕輕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面撞擊。
白時溫沒動。
他轉身靠在走廊的牆上,右腿微微彎曲,腳底貼着牆面,雙手插在褲兜裏:
“等音樂停。”
白恩雅點點頭。
兩個人就這麼站着。
音樂很吵。
透過門板能聽見裏面有人在喊拍子,聲音悶悶的,聽不清喊的什麼,但節奏感很強。
過了大概三分鐘。
音樂停了。
門裏傳來喘氣聲,腳步聲,水瓶擰開的聲音,混在一起。
有人說了句什麼,聽不清,但語氣挺累的。
白時溫朝白恩雅抬了抬下巴。
白恩雅走過去,抬手敲門。
咚咚咚。
門裏的聲音安靜了一瞬。
然後門被拉開了。
開門的是個扎着馬尾的女孩,白恩雅認識,是f(x)的經紀人助理。
“請問找誰?”
“真理歐尼。”
助理回頭往裏喊了一聲:“雪莉,有人找!”
門裏傳來腳步聲。
“恩雅?”
崔真理跨出門檻,剛想問白恩雅“你最近怎麼樣”,一抬頭,看見走廊牆上靠着個人。
寸頭,花襯衫,雙手插兜,正看着她。
話到嘴邊拐了個彎:
“你怎麼來了?”
白時溫從牆上直起身,走過來。
從兜裏掏出一沓錢遞過去。
“給你送好運。”
崔真理低頭看着那沓錢,眨巴眨巴眼睛。
“之前你轉我那五萬變成一百八十萬,但因爲我的額度比較大,把你這單也帶進大額區間了,多扣了8%的稅。”
“最後到手一百二十萬。”
啊。
崔真理想起來了。
她當初轉了五萬給他,讓他幫忙買彩票。
那天她只是想跟着瘋一把,或者說只是想湊個熱鬧,不讓自己顯得那麼孤獨。
這幾天迴歸期,每天從早上十點練到晚上十點,累得回宿舍倒頭就睡,手機都很少看。
然後就忘了。
結果這人突然站在練習室門口,拿着一百二十萬現金,說“給你送好運”。
還解釋爲什麼少給了六十萬。
崔真理接過錢攥在手裏,忽然有點想笑,又覺得好像不應該笑。
“你……專門跑一趟,就爲了送這個?”
“嗯。”
“可以轉賬的。”
白時溫往後退了一步,重新靠回牆上。
“現金有儀式感。”
崔真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站在旁邊的白恩雅左右看看,眼珠子一轉,忽然開口:
“歐尼,我堂哥發財了,你要不要一起宰他一頓?”
崔真理抬頭看她。
“我……我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的。”
白恩雅轉頭看白時溫:
“堂哥你不介意多雙筷子吧?”
“當然。”
崔真理腦子一熱,想說“好”。
但話到嘴邊,她回頭看了一眼練習室。
門開着一條縫,裏面的人還在休息。有的躺在地上,有的靠牆坐着,那個扎馬尾的助理正偷偷往這邊瞄。
她蹙了蹙眉。
“我可能要晚點……她們還在等……”
白時溫看了一眼那扇門。
“沒事。”
“出去喫不方便,在食堂喫也行。”
崔真理以爲他會說“那改天吧”,可沒想到他說在食堂喫也行。
她咬了一下嘴脣,手指攥緊了那沓錢:
“那……可以等我午休嗎?”
“行。”
白時溫沒多廢話,轉身往電梯口走。
白恩雅則衝崔真理揮了揮手:
“歐尼加油,我們待會兒見!”
崔真理點點頭,看着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這才轉身推開練習室的門。
重新走回那個壓抑的空間時,她突然覺得,那震耳欲聾的重低音好像也沒那麼刺耳了。
……
電梯往下走。
白恩雅靠在電梯壁上,忽然笑出聲。
“堂哥,你剛纔那樣兒特像那種……送外賣的。”
“送外賣的?”
“就那種,拎着袋子往門口一站,‘你好,你點的外賣到了’。”
她學着白時溫剛纔的姿勢,雙手往前一遞:
“給你送好運。”
白時溫:“……”
一樓。
SM的咖啡廳在進門右手邊,不大,七八張桌子,常年被蹲點的粉絲佔領。
倆人進去的時候運氣不錯,角落裏剛好空出一張。
白時溫點了杯冰美式,白恩雅要了杯草莓奶昔。
冰美式上來,白時溫嘬了一口。
白恩雅低頭戳自己那杯奶昔,把上面的草莓醬攪進奶裏,攪成一團粉紅色。
戳了一會兒,她抬頭。
“堂哥,咱們接下來幹什麼?”
她說的“幹什麼”,不是指當下。
當下是要等崔真理午休一起喫食堂。
她問的是以後。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有點晃眼。
白時溫轉頭看向窗外。
車水馬龍,人潮湧動,江南區的中午永遠這麼熱鬧。
他在想這個問題。
原本的規劃很清晰。
《綠頭蒼蠅》拍完了,等上映。
上映之後,不管是去釜山還是威尼斯,只要能在國際電影節上露個臉,他在韓國影視圈就算有了敲門磚。
然後明年三月,《請回答1988》試鏡。
他有信心拿下金正煥或者崔澤。
只要拿下其中一個——
“堂哥?”
白恩雅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白時溫回過神來。
“嗯?”
“我問你以後幹什麼。”
白時溫看向白恩雅。
這丫頭正盯着他,眼睛裏帶着點茫然,也帶着點期待。
她剛結束四年的練習生生涯,現在處於“不知道接下來該幹嘛”的狀態。
她是真的在問,也是在等他給個方向。
白時溫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可以等,可以沉下來,可以用九個月時間慢慢琢磨狗煥和阿澤,等明年三月去試鏡。
但白恩雅不行。
她需要一個“現在就能做的事”。
不是等九個月。
是現在。
“恩雅。”
“嗯?”
“你現在是要當我的經紀人了,對嗎?”
白恩雅點頭:“對啊。”
“那經紀人該幹什麼?”
“呃……”
白恩雅想了想:
“接電話?安排行程?談合同?”
“沒錯,那你現在有電話接嗎?有行程安排嗎?有合同談嗎?”
白恩雅愣了一下。
然後老實搖頭:
“沒有。”
“那你這經紀人,當的是個閒職。”
白恩雅癟嘴:
“那我能怎麼辦,你又不紅……”
“所以得給自己找點事幹。”
白時溫把冰美式推到一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着白恩雅。
“之前有個想法,我覺得可以開始幹了。”
“什麼想法?”
“寫歌。”
白恩雅眨巴眨巴眼睛。
“寫……歌?”
“嗯。”
“你?”
“我。”
“寫什麼歌?”
“還沒定。”
“那總有個方向吧?什麼類型的?抒情?舞曲?”
“旋律一響就能抓人的那種。”
“……這世界上有這種歌嗎?”
“有。”
“在哪?”
“在我腦子裏。”
白恩雅盯着他看了三秒,伸手去探他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