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梔期抱着裙子坐在牀沿, 烏黑的秀髮沿着肩膀垂落下來,襯得她半張秀麗的臉蛋有點茫然狀,視線靜靜地望着木質地板上的淡淡光暈。
昨晚紀商鶴說完後, 就開車送了她回沈家。
全程沒有說一句, 下車的時候, 是叮囑了她早點休息。
這副沒有殺傷力的氣勢,不到一絲壓迫感,他的真實性格完全不符。麼時候開始, 他也會尊重人了?
沈梔期想不明, 醒來後,坐着發呆了很久。
直到上班快遲到了, 她才匆忙的跑到衛生間去洗漱, 換了一身工作穿的西裝裙下樓。
剛坐到餐廳桌前喝粥,便聽見保姆笑着過來說:“紀先生一早就來接小少爺去培訓班了……”
沈梔期微愣,轉過頭。
“紀商鶴把小霽接走了?”
保姆:“是啊,還說晚上要帶小少爺去喫海鮮大餐。”
沈梔期沒說,從血緣上來看,紀商鶴是孩子名正言順的親生父親,他要接走, 沈家除了她以外, 沒有人能攔得住的,何況撫養權還在他的手上。
……
同一時間,在某所培訓班上。
紀開霽用鉛筆在紙上畫畫, 臉蛋兒有點不專心,時不時的,會轉過頭去看窗戶外的一道高挺熟悉的黑色身影,然後小小聲的哼了下, 繼續低頭字。
旁邊的同學,擠眉弄眼的湊過來:“小霽同學,那是爸爸嗎?”
紀開霽斜眼兒:“是啊。”
“我一次見爸爸喔。”
看着同學那副沒見過世面的吹捧小模樣,紀開霽都懶得說,繼續跟手心裏的鉛筆較勁兒。其實早上的時候,一牀就看見紀商鶴坐在客廳裏,他心底是存着氣的。
這個老男人還知道自己有個兒子啊。
他還以爲,自己就跟一顆可憐的小菜似的,被爸爸媽媽遺忘了呢。
紀開霽臉蛋板了一整個上午,沒想到紀商鶴送他來培訓班後,還不走了,就站在窗戶外面。
有麼好看的,沒看過學渣補課嗎?
紀開霽從鼻孔哼了聲,手上的鉛筆更用力了。
下了課後。
班上的同學都結伴兒到外面玩耍,也有人喊他大哥,去玩了。
紀開霽不知道紀商鶴聽到沒有的,那一刻,他的小胸膛都挺得高高的,端着大哥範的氣勢,從包裏巴拉出他的零花錢,分給了“小弟們”。
“自己去買零食喫吧……別煩我。”
圍着他的小朋友一鬨而散,紀開霽在原地坐了會兒,纔不動聲色地站來,假裝散步般走出教室,一副是出去見見光。
眼神兒,從教室到走廊繞了一圈兒。
終於掃到了站在前方,和老師在說的紀商鶴。
紀開霽不好意走過去聽,便叫了個買零食回來的小弟,吩咐他去偷聽牆角:“明天想喫麼,大哥給從家裏帶。”
小弟一邊喫一邊點點腦袋,捧着零食,屁顛屁顛跑過去了。
紀開霽小腳步朝陽光處移了兩步,在感覺腿被曬的暖乎乎時,小弟終於跑了過來,嘴巴還油油的,就開始叭叭叭的說:“大哥!爸爸在學習情況呢。”
“那老師怎麼說?”
小弟想了想,學不來老師的語氣:“說已經很努力了。”
紀開霽皺了下眉頭,有點不滿意:“就這個?”
“是啊是啊……還上課認不認真。”
“老師說是班上的老大,小弟收了一籮筐,平時零花錢太多了……”
“……”紀開霽。
過了會,:“那我爸爸怎麼說?”
“爸爸說,他回頭給加點零花錢。”
紀開霽沒想到是這樣的答覆,瞬間圓溜溜的眼睛都亮來了,嘴巴止不住的彎,又故作很平靜的冷哼了聲:“算他識。”
課間休息十分鐘後,又繼續上課了。
這次等紀商鶴回到窗戶外,紀開霽在課堂上充滿了表現欲,一節課下來,他屢次舉手提,以及老師提時,都是積極舉手回答。
班上的同學,都不敢跟大哥爭風頭。
終於熬到中午放學,紀開霽急忙忙的把包整理好,一個跑出教室,在臺階處找到紀商鶴,揮舞着小手說:“爸爸,走,我請喫大餐!”
所謂的大餐,便是食堂的飯菜。
因爲是補習班,飯菜都是要自費的。
紀開霽把紀商鶴帶到了食堂裏來,自掏腰包,刷卡,要了兩份兒童套餐。
有魚肉蔬菜和蝦,還有一碗排骨湯,營養豐富。
紀開霽還用零花錢,買了兩罐可樂:“爸爸,這是我請的。”
紀商鶴看着桌上一堆喫的,難得沒有黑下臉。
是他就坐着,也沒有開始喫的意。
紀開霽狼吞虎嚥了一陣,突然發現爸爸還沒開動,眼睛好奇的眨巴着:“爸爸,不喫嗎?”
紀商鶴遲疑了兩秒,拿了面前的可樂。
紀開霽也連忙放下筷子,把自己的這罐可樂打開,遞了過去,有模有樣的碰了碰:“爸爸,恭喜手術成功,重見光明……我真是開心死了啦。”
紀商鶴從他語氣裏,一點也沒聽出來開心。
是還是接受了兒子的孝順,賞臉喝了口這種平時不會入口的飲料。
紀開霽就喝的很爽了,還催着他喫飯:“爸爸,今天的排骨湯超好喝哦。”
“嗯。”
……
一整天處下來,紀商鶴摸清楚了兒子的補習班日常,而紀開霽覺得自己也盡了孝順兒子的責任了,又是請喫飯又是請喝可樂的。
到了傍晚放學,他也是時候和紀商鶴分道揚鑣。
不過沒等紀開霽開口,上車後,聽到爸爸說:“陪我去個地方。”
“啊?”
紀商鶴沒說麼地方,司機知道,一路開車來到了偏離市中心的地段,在某個熱鬧的街道停駛了下來。
從車窗往外看,正好看到酒吧的招牌——【一網情深酒吧】
“這裏以後是紀家的產業,二叔想在這裏建一座博物收藏館……想這裏拆遷後,變成麼樣?”
紀開霽對爸爸的是半解的,他伸着腦袋,認真地看了看四周,又想了許久,才:“遊樂園。”
紀商鶴沒有他原因,又可能在小朋友的世界裏,玩是一重要的。
紀開霽好奇道:“爸爸……這裏是買下的嗎?”
紀商鶴沒有瞞他:“嗯。”
“那生活在這裏的人……該去哪裏呀?”紀開霽睜着大眼睛,又看了看外面的世界,正好個工人將【一網情深酒吧】的招牌拆了下來,隨意就扔在了地上。
灰塵四,最終還是在餘光下落寞了下去。
“生活在這裏的人,有他們該去的地方。”
紀開霽似懂非懂的點點腦袋兒,沒有在好奇外面,重新坐好說:“爸爸,我們回家找媽媽吧。”
沈梔期是完全不知道父子二人的處,和一整天都做了麼。
她心不在焉的上班,熬到傍晚後,提着包準備離開公司。
才乘坐電梯下樓,便看見紀商鶴的身影。
倘若他一個人,是可以不用理會。
是還有紀開霽在場,沈梔期的笑容回到脣角處,儘量很自然的走過去打招呼。
“我和兒子來接。”
紀商鶴說間,伸手便把她的包拿了過來。
等沈梔期想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
司機已經被趕走,紀商鶴來開車,他不僅要把沈梔期的包放在身邊,還要掌控着方向盤,這樣她就不能走掉了。
沈梔期笑容淡淡的,不管是看在孩子份上,還是處於麼,表面上是不會表露出麼抗拒的。
明明以別的身份,處的那麼自然融洽。
現在總覺得隔着一層透明的牆壁,紀商鶴想進來,她躲在裏面不敢出來。
“我訂了餐廳,兒子想喫海鮮。”
紀商鶴的嗓音低低傳來,打斷了沈梔期恍惚的緒,她抬頭,愣怔了下說:“好……”
“媽媽,我好愛哦。”
紀開霽突然插進來,這一句,讓沈梔期眼睛都帶了笑。
有孩子熱鬧氣氛,不至於僵持着。
紀商鶴想複合的心從未有過變化,待車抵達目的後,他先下去,又打開後座的車門,一手抱着孩子,還不忘去牽她的手。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沈梔期下意識想往後縮。
畢竟嚴格算來,已經有兩年不曾肌膚觸碰了。
紀商鶴沒有給她躲開的機會,力度微微用力,同時偏過頭,語調平平淡淡說:“這家的海鮮很新鮮,特別是螃蟹,是覺聞推薦的。”
提到共同認識的人,沈梔期沒有繼續掙扎,而是說:“覺聞還喫海鮮?”
“他這兩年都不知道爬了回虞西西的牀了,喫點海鮮對他破色戒而言,是無傷大雅。”
紀商鶴的,惹得沈梔期瞪了一眼過來。
暗示他,孩子還在,說麼呢。
紀商鶴薄脣扯了扯,笑的有點意味深長:“哪像我,一直禁着。”
沈梔期:“……”
這沒麼好聊的,她懶得回,快他一步走進餐廳裏,耳朵都是通紅。
反倒是紀開霽在後面:“爸爸,跟媽媽說麼呀?”
“爸爸說,今晚要帶媽媽回家睡。”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