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對的,可局面卻是艱難的。
王顯本人的意識,對李觀棋採取的舉措有着極大的反應,他的腦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整個沉寂的死海,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發黑發藍的巨大裂縫,一條觸目驚心的海溝赫然出現在裂縫的深處。
潼關在緊急之際沒有多餘的思考,全力紮了進去,卻被那道裂縫牢牢地吸住,朝着最底部的深淵快速吸去。
這是沉淪後意識出現的反噬現象。
在審判遊戲中,受害者們的意識更多都是處於模棱兩可的抽象狀態,時有時無,時斷時續。
潼關的舉動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冒險之舉,他只覺得在深入王顯意識之後,在四周那永無天日的沉寂中,偶爾伴隨着可怖的閃電。
光影,不知在何處驚起,令他的意識也出現了恐怖與失控的恍惚,竟也產生了時斷時續的意外。
潼關無法再主動操控自己的意識,只能隨波逐流,朝着最深處墜落。
而與此同時,他在那暗無天日的海溝之中,看到了一個個殘缺卻黑暗的影像。
潼關經歷了何晴、翟子瑜、孟吉平與王顯四個人的魂穿,但最恐怖的就是王顯,他發覺此人的意識彷彿遭受到了嚴重的衝擊,以至於被撕裂。
這從側面說明一點,王顯的經歷,很可能是與前三位並不相同。
何晴等三人,無論是自己聲稱,還是潼關魂穿,都可以確認他們三個是一進門就陷入了昏迷狀態。
這等於是進門就中招。
但王顯很可能不是這樣,包括明奇大概率也不是。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潼關猜測,王顯與明奇很可能是有另外的境遇,他們在進門那一刻,逃開了審判鬼的“昏迷襲擊”。
以至於,王、明二人在鐘錶店內掙扎了一小會兒,何晴三人則是立馬就昏迷。
也正是這段時間,讓他們兩個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祕密。
這個祕密,讓明奇失控自殺,而看着明奇的屍體,自知逃生無望的王顯,最後撥通了李觀棋的電話。
然而,這個王顯那淪陷意識形成的巨大海溝之中,卻沒有完整影像傳出。
潼關沉淪其中,顛沛流離,注意力全部落在那兩側激起的海浪之上,可其上的影像除了在閃爍外,根本就是一團黑暗,一絲一毫都看不清。
這代表着,實際上王顯的意志,已經被審判鬼摧毀。
“他和明奇到底看到了什麼?!”
潼關內心駭然,他的時間不多了,這一次的白蠟燭必須要找出一切的真相,否則根本無法接受這樣的代價。
然而,一切的影像都是黑乎乎一片,海溝兩側那如山一般高聳的海浪裏,除了黑暗,什麼都沒有。
直到,白蠟燭第一次使用的時間,瀕臨結束,只剩下最後半分鐘,他依舊是一無所獲。
“店長......連你也錯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白蠟燭倒退的時間線,進展到了最後一步。
白蠟燭的兩分鐘時間,囊括了李觀棋拯救王顯的全過程,也包含了他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這個時間線中,王顯成功回到了並未收到創傷的時刻,也讓他的意識短暫地進行了重連。
從一開始,潼關就覺得存在一個悖論。
何晴、翟子瑜、孟吉平三個人,他們在刑罰前完好無損但卻昏迷,在刑罰後意識甦醒但卻受傷。
李觀棋依靠結界錯亂,救回了完好的受害者,那他們的意識就該是昏迷的,就根本不應該存在意識,這才符合那一時間段的情況。
王顯,也理應如此。
但從現有情況來看,李觀棋救回的王顯,孟吉平兩人,他們是處於刑罰前完好無損狀態,但意識可並沒有完全昏迷。
比如,王顯就是說了一句話後才昏倒、孟吉平更是聲如洪鐘,毫無昏迷跡象。
這顯然,存在無法解釋的矛盾。
“除非......”
就在潼關醉心於另外一個疑點之際,在李觀棋的最後一次刺激下,王顯的意識終於出現了最大的變數。
那深不見底的海溝之中,兩側如山海浪,在一片暗無天日的漆黑中,竟浮現了兩排血紅血紅的字跡。
“墨家臨!”
王顯撕裂的意識中,帶着未知情緒下影響出的血紅色,給出的是一個名字,一個本該無比熟悉,卻被人遺忘的名字。
墨家臨,第五分店六位店員中,無論事發前,還是事發後,都無人曾提及的一個名字。
這位店員,不聲不響,不爭不搶,不高不低,不好不壞。
如果不是要湊夠七宗罪的人數,潼關甚至都要徹底地將其遺忘了。
然而,正是這個幾乎被人忘掉的名字,如今竟以一個誇張、突出、重點的方式,橫在了王顯那漆黑與撕裂的腦海。
一瞬間,潼關的頭像是要炸開一樣,很多種不同的猜測,基於這一名字錯亂的可能性湧進了腦海之中。
他在白蠟燭最後的時限中,抽絲剝繭,大腦如同一個高速處理器一樣,飛速分析着當前的一切。
何晴、翟子瑜在臨死前,瘋狂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你怎麼在這兒?”
孟吉平那殘缺的回憶中,一道近在咫尺,卻不在視線中的目光,窺視着事發前,店員們的一切表現。
在李觀棋將結界內所有房門都推開,房間都暴露出來之後,卻依舊沒能找到墨家臨的位置。
種種信息集中在一起,王顯腦海裏那個名字,成爲了串起一切的鎖鏈,終於讓潼關得到了一個足以自治的可怕猜想。
“墨家臨,不在審判名單之中!”
還剩最後的幾秒鐘,潼關的意識在那道深淵之中不停墜落、墜落,可他的思緒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審判鬼”,這隻鬼瞭解李觀棋的一切,乃至於以其性格,設置了一個又一個的關卡。
它是如此的篤定,李觀棋會在其安排下,做出怎樣的應對措施。
那一道又一道血字,既是心理暗示,更是心靈操控,它布的局是一個以徹底掌控李觀棋爲核心的死局。
無論李觀棋做何種反應,他的目標都只會是救人,所以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衝出牢籠,因爲就算他能救下所有人,也根本找不到墨家臨。
因爲,墨家臨不是受害者,他被選中成爲了審判者!
那麼,其實最後一罪——“傲慢之罪”的受害者,其實不是墨家臨,而是李觀棋。
“凡人之軀,妄圖以自我爲中心構建一個全新的秩序。”
最後神祕,隱藏的傲慢之罪,不再具有反轉效果,它是一個直觀、直接的罪名,且將完美地落在李觀棋的身上。
墨家臨,是審判鬼的棋子,亦或是他如何晴、翟子瑜等人被選爲七宗罪受害者類似,被選爲了審判本身。
而這很有可能,是因爲他本人的性格、作風,是一個所有罪過都不沾邊,同時也等於所有罪過都存在涉獵的抽象定位。
也只有這樣的解釋,才能回答爲什麼何晴三人會說出那句震驚的話語,解釋王顯爲何一再說李觀棋的思路錯了.......
那麼,按照這個想法來推算,李觀棋的救援行動即便成功,但他本人也難逃“傲慢之死”。
而潼關也終於知道,那些鐫刻在每一扇門上的血字,那一個個面向自己的選擇,給予魂穿權限的種種,對於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麼?
“墨家臨,要將我變成下一個審判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