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時間,不多。”
肉眼可見,李觀棋的眼圈紅了,他已經連續三天兩夜不曾閤眼,最近一次進食還是昨夜。
精神力乃至體力,早已在漫長的折磨中折損殆盡。
好在,如今對於他而言還有一次挽回一切的機會,他有希望救回所有人。
當前整個結界出現了嚴重的秩序錯亂,那麼只要他能找到每一條合適的時間線,就可以一一救回那些逝去的人命。
壓在他頭頂上方的,是第四間房那道看不見的倒計時,應該只剩下最後的30秒,可能還要進一步壓縮。
而現在他第一個要救的目標,當然還是最近的第四間房————王顯與明奇!
“凡人......”
李觀棋在轉頭的那一瞬間,看到了亂竄的像素塊,第五個房間就是出了Bug的一道程序,正在陷入極致的崩壞與亂流。
而轉頭時背後那扇來時的大門上,赫然出現了這兩個字。
顯然,它還沒有被寫完,或是因爲時間線錯亂,或是因爲空間割裂。
李觀棋沒空管它,只是立馬順着兩個字的位置,摸準了門把手的位置,一把將拉開。
門,已經不是單純的門,它與牆壁連在一起,拉開時撞散了一大片的磚塊。
即便打開也只是一個半人高的缺口,因爲門已不復存在。
他身手矯健地快速從那缺口鑽了出去,手腳並用,此刻也顧不上什麼姿態,連滾帶爬地回到了第四個房間。
與此同時,第四房間的情況要比後面房間更加瘋狂。
光源熄滅了一大半,他看到的是大片大片的漆黑像素塊,整個房間是遊戲世界中崩壞的程序,連物到人,全都錯亂了。
姚莉不知去了哪裏,但遠遠的地方,傳出了她的慘叫聲。
第三間房裏,孟吉平在高喊,此刻他的底氣十足,說明在那裏的時間線,回到了其甦醒之時且並未遭受刑罰的關口。
但李觀棋沒有管他,畢竟同樣一間房,這裏可是有兩條人命。
“店長......我們錯了,別來了,別來......”
氣若游絲的聲音,在面前十米左右的某個角落傳來,還是來自於王顯,聽的李觀棋心如刀絞。
當初正是王顯打來的最後一通電話,內容也是勸解他千萬別來救人。
但李觀棋不僅來了,他還要救回所有人,比所有人預想的還要極端。
“別急,我到了。”
李觀棋連滾帶爬朝着聲音的來處急速衝去,王顯能說話,就說明當前時間線瀕臨正常。
時間線正在倒退,倒退到王顯勉強能夠言語之際,他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那個時機......
當兩者靠近之時,藉着若隱若現的光源,李觀棋看清了眼前的狀況,雖然早有預警,卻還是免不了倒吸一口涼氣。
王顯此刻的背部還沒完全垮下去,他的傷勢基本都來自於明奇的處境。
而如今時間線倒退,他終於知道爲什麼這個時候明奇一直沒有說話,那是因爲他在忙於做另外一件事。
在這個時候,明奇的雙眼已經沒了,脖子與人頭的連接處處於正在斷裂的關鍵節點。
那頸部與頭顱,只有一層薄薄的人皮在連接着,且這個進度還在持續惡化,好像有一雙手正在無形中將其頭顱給活活拔下來。
一直以來,李觀棋都沒有見到明奇的表情,甚至現在他也看不到。
明奇像是一個死人......一個早就死掉的人。
如今時間線正在倒退,頭顱分離的關鍵時刻,但那張臉上連半點表情都沒有,除了沒有死亡的慘白與屍斑,竟如同一個早已僵硬的道具。
“明奇!明奇是不是早就死了?”
只有陷入秩序的錯亂,他纔看到這麼恐怖的一幕,忍不住低聲追問。
王顯還活着,最起碼他在遭受那些刑罰之前,還沒死,還可以說話,理論上他是最後一個清醒的人。
而明奇,他的情況很像是在刑罰沒開始之前,就已經是一個死人!
“沒有血?血呢?!”
王顯無法回答他這個問題,李觀棋強迫自己拋去那些雜亂的想法,竟發覺到了另外一個看似不關鍵,只是困惑。
明奇,很像是在遭受刑罰前就已經死掉了。
他與王顯的情況,更像是成爲了一個完完全全的刑罰道具,成爲了一個審判的標誌,與王顯捆綁在一起展示恐怖的工具。
但他如此猙獰的傷口,竟沒半點血液流出來。
明奇的血,去了哪裏?
“門上血字......是新鮮的!”
這句話,不是李觀棋說的,是潼關說的。
此時此刻,在李觀棋不知道的位置,另外一個角度正站在潼關。
當行動開始後,造成結界的混亂,潼關似乎也遭受到了強烈的影響,他竟擺脫掉了那種魂穿狀態,成爲“自由人”!
其實就在剛剛,他甚至在李觀棋回到第四房間時,還獨自探頭看向了第五房間。
這都說明,潼關從一個魂穿的獨特視角,更新到了自由的透明人視角。
李觀棋毫無疑問是成功了的,他最起碼有了找到完美時間線的資格,攪亂了審判鬼的所有部署。
但潼關的心底卻出現了懷疑,因爲他的狀態出問題了。
“我幾乎等於親歷了所有受害者,旁觀了所有闖關者,事情出現轉機,可對我來說卻已經將所有視角都歷。
那此時此刻,我的狀態究竟是來自程序的異常,還是本就是結界的下一步?”
這是一個極度可怕的猜測。
如果當真成立,那就代表着人類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真相。
李觀棋所謂“尋找完美時間線”的計劃,他看似攪亂了審判的奇招,實際上本就是這個審判遊戲的全新階段。
他依舊是那個淪陷在框架中的可憐人,從來不曾依靠自己,找到破解的希望。
所謂的希望,是製造給李觀棋的假象,他救人與否,成功與否,失敗與否,對審判鬼從來都不重要。
換言之,李觀棋的所作所爲,僅僅是在表演,至於演給誰來看的.......
答案,很可能是有兩個。
審判鬼在看,且它也要潼關看到這一切!
“撕拉!”
就在同一時刻,時間線出現巨大錯亂,一聲扯開布料般的撕裂聲響起,但扯開的卻是人皮,是兩條人命被縫製在一起的恐怖聯繫。
李觀棋找到了那條薛定諤的“時間線”,他成功將介於昏迷卻完整、清醒又殘缺的王顯,從明奇的身上給撕了下來。
他成功救下了一條必死的人命!
但明奇的屍體,卻在這條完美時間線中依舊是一道冰冷的屍體,其雙目圓睜,怒視前方,彷彿在死前受盡了悲憤與不甘。
當時間線倒退到盡頭時,可見到其頸部有一條駭人的刀疤。
答案很明顯,明奇是一個異類,他其實死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他,甚至是自殺!
“店長......連你也錯了……………”
而這是王顯被“救回”後說的唯一一句話,然後整個第四房間就陷入了無邊際的沉默與暗啞。
因爲李觀棋迫於時間壓力,已前往了第三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