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摩拳擦掌說道:“事到如今,我不管你是哪一個性格的陳景淮,只需回答我,我父親姜祁的死,究竟是不是你所爲。”
陳景淮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笑着說道:“都到這個局面了,你莫非還沒有確鑿的答案?”
“只怪另一個優柔寡斷,否則姜祁在當年離都的時候就死了,哪還會有你,這就是他放虎歸山的後果,卻讓我來收拾爛攤子,我比你更想殺他,所以他死了。”
姜望說道:“那你也該死了。”
陳景淮說道:“別把我當成那個蠢貨,就算你現在擁有很可怕的力量,勝負也未可知,除非你背後真的有所謂的仙人,而且還會來助你。”
姜望笑道:“說不定?就在看着。”
陳景淮的眼睛眯起,說道:“我自身就是澡雪巔峯的修爲,另有神的力量加持,更有帝王的氣運以及大隋的氣運在身,還有大陣的助力,我也已是大物。”
姜望說道:“這麼多外力也只是勉強擁有大物的戰力而已,等這些消耗沒了,你就是個廢柴,我彈指可滅。”
陳景淮說道:“你很快就會清楚小覷我的後果。”
姜望祭出長夜刀,嗤笑一聲,問道:“那個助你的神?呢?”
陳景淮笑道:“?或許某一刻就會偷襲你,可得小心了。”
姜望朝着左右看了一眼,說道:“?最好有偷襲我的本事。”
陳景淮伸着懶腰說道:“朕從小到大也都很少與人打架,甚至不曾想過有親自動手的時候,除了另一個我,以及我的父皇,你是第三個被我親手殺死的人。”
姜望挑眉,“所以我父親姜祁不是你親手殺的,動手殺他的人是誰?”
陳景淮笑道:“你可以下去自己問他。”
姜望吐出口氣,說道:“若是曾經懦弱的那個陳景淮,他是絕不敢奪位,也不會敢與我父親決裂,所以隋新帝的死,包括那些皇子的先後出事,皆是你所爲。”
陳景淮說道:“他是有那個心思,但缺少有人能推一把,要說起他的勇敢,那個時候應該就是他最勇敢的時候,雖然沒有親自動手,可那些皇兄皇弟,確是他計謀害死的,與我無關,我只替他動手殺了隋新帝。”
“包括你的祖父,也是他失手害死的,這不算是我殺的,只是到姜祁的時候,他心軟了,他害怕,他想求得姜祁的原諒,還想讓姜祁爲他做事。”
陳景淮呵笑一聲,“我真是不能理解,到了這個地步,姜祁怎麼可能原諒他。”
姜望漠然看着他,說道:“但我還真得感謝以前的陳景淮,就是因爲他的優柔寡斷,我才能活到現在,纔有機會復仇。”
陳景淮輕挑眉,說道:“看來有些事你自己都不清楚啊。”
姜望道:“何意?”
陳景淮說道:“沒什麼,這樣也好。”
他一抬手。
皇宮上空烏雲遍佈。
狂風瞬時大作。
氣流風捲殘雲的摧毀着宮殿。
他笑着說道:“神都的大陣攻防兼備,我也是頭一次完全的動用,很好奇,火力全開的上古殺陣,你能抗多久。”
姜望甩着手裏的長夜刀,身若雷霆,乍然而起。
轉瞬就已到了陳景淮的身前,他輕笑道:“應該是我問你能抗多久。”
陳景淮的瞳孔微縮,但很快又淡然自若,四面八方無形的氣流如同手掌,拽住了姜望,也拽住了長夜刀,他笑着舉拳,照着姜望面門砸了過去。
然而,拳頭並未觸及姜望的面門,就被強大的氣息阻隔。
姜望使勁?了?,大陣的力量把他鎖的很牢固,但依舊只憑氣息攔住陳景淮的拳頭,並反彈回去,讓得陳景淮悶哼一聲,踉蹌着後退,單膝跪了下來。
姜望又多使了些力氣,嘭的一聲,把鎖困的力量崩開。
隨即伸手抓向陳景淮。
陳景淮疾速往後退,雙手掐印,大陣的力量轟然從天而降,直接把姜望砸落在地,整個地面隨之塌陷,深不見底,但姜望很快就掠了上來,毫髮無傷。
他抬眸朝天上看了一眼。
雖然大陣的力量看似不能實際傷到他,可他反過來也躲不掉,就有些麻煩。
而且姜望有隱隱感覺到,大陣的力量摻雜着青冥意。
這顯然不止是來自上古的大陣,應該說,就算在上古時期,也是很強的大陣。
尤其過了這麼多年,大陣是相對完整,可威力是肯定下降很多的。
以此推測,真正完整且巔峯的大陣,瞬殺大物都不是一件難事。
而這樣的大陣在當世是他僅見的。
陳景淮也意識到只憑大陣是殺不了姜望的,他把召喚來的氣運加持己身,又再強行掠奪了琅?神的力量,空前強大的氣焰在其身上湧現。
他渾身緊繃,青筋直跳,眼睛也充斥了血絲,顯然是承受力到了極限。
但陳景淮不惜代價的把力量鎖住,無論如何也要殺了姜望。
畢竟敗了就會死。
那他就必須向死而戰。
陳景淮的修爲迅速攀升。
作爲大陣的掌控者,本身就可以對他的力量有加持,除了他自身的修爲,再有相當於整個大隋的氣運以及歷代帝王的氣運、琅?神的部分力量,直接助他打破桎梏。
實打實的入了大物的境界。
雖然是畫閣守矩,但缺的只是見神,大陣在某種程度上也等若他的見神領域,所以只在力量上,是守矩還是神闕,並無區別。
陳景淮算是第一個藉着外物打破桎梏,登臨絕頂的人。
歸根結底,是他藉助的外物太猛了。
最關鍵的還是整個大隋的氣運以及歷代帝王的氣運,尤其是隋高祖的氣運。
剩下的反而不夠看。
但姜望僅僅是輕蹙眉頭看着他。
更多在想琅?神的問題。
按理說,琅?神可以賜予陳景淮神性,但不可能直接把力量給陳景淮。
他意識到這裏面是有問題的。
而陳景淮藉助神都的氣運,本來就在姜望的預料之中。
他沒提前預料的是神都裏有這麼一座大陣。
更小覷了大隋歷代帝王的氣運。
那麼陳景淮此時展露的力量,自然也是姜望沒有預料到的。
但只是如此。
姜望可沒覺得自己會輸。
直接隨手捏死陳景淮倒顯得無趣。
而且這股力量是加持得來的,加持減弱,或消失,陳景淮還會跌回原來。
他不認爲陳景淮能撐多久。
那麼正好能在這之前,好好的揍陳景淮一頓。
若是沒有這股力量的陳景淮可抗不住他的揍。
姜望笑着收了長夜刀,他還是覺得用拳頭打人更得勁。
陳景淮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額頭青筋凸起,整個人都無法鬆懈。
赤紅的眼睛盯着姜望,如擇人而噬的猛獸。
姜望甩着手腕,啪的一聲,身子就原地掠出。
狠狠一拳砸中陳景淮的面門。
陳景淮往後退了一步,竟是硬生生挺住了。
他呲着牙。
姜望輕蔑一笑,拳頭再次發力。
嘭的一聲。
陳景淮還是飛了出去。
直接撞破了一座宮殿。
姜望抬手攥起雷霆,又劈頭蓋臉轟了過去。
城外察覺到神都動靜的驍?軍、須橢軍已在快速行動。
是有人拿着兵符在調令。
雖然神都被封鎖,但陳符荼已提前出了城,更拿到了掌握在陳景淮手裏的兵符。
陳景淮出關後,他就收了三軍的兵符,也是因爲驍?軍的兵符沒在黃小巢的手裏,起因只是陳景淮想把力量盡數把握在自己手裏,並非因爲姜望。
陳符荼調令三軍是以防後患。
隴騎兵距離最遠,卻僅次驍?軍的速度來到神都外。
他們全副武裝,就連戰馬也是。
浩浩蕩蕩十萬人,氣勢恢宏。
各營都尉率領的驍?軍,最先趕到的總計四十萬。
剩下的兵馬仍在陸續往這兒趕。
而在麓山只有三十萬兵馬的須橢軍,直接調動了二十餘萬殺到。
他們把神都圍得水泄不通。
只可惜,神都被封鎖,他們進不去。
恰在此時,柳謫仙與王淳聖也到了。
他們沒有帶多少人,因爲沒意義。
但神都現在的狀況,屬實讓他們有些懵。
“怎麼?大隋神都陷落了?”
若非他們一路趕來,還以爲是西覃的兵馬先一步已經打到神都了。
柳謫仙蹙眉眺望,說道:“整個神都似乎被陣法籠罩,裏面發生了什麼,完全看不真切,但想來一定發生了很嚴重的事,否則不至匯聚這麼多兵馬。”
王淳聖說道:“若是神都出了事,把自家兵馬擋在外面,是玩的哪一齣?”
柳謫仙說道:“那肯定是有原因,且先看看情況吧。”
他們暫時當個旁觀者。
而西覃望來湖弟子的行動,很自然被呂澗欒注意到,因爲蘇氏一族有傳信過來,告知了一些姜望在隋境的情況,那麼望來湖突然要離覃入隋,自當有大事發生。
這很出乎呂澗欒的意料。
就算知道姜望會有動作,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呂澗欒不得不先派人攔住鬱惜朝他們,問問具體的情況。
也好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如何計劃。
那麼理所當然的,神都雖被大陣封鎖,外界無從感知,可驍?軍、隴騎兵、須橢軍的動作被琅?境裏藏着的少數妖怪給察覺到。
它們首先打探了三軍此番動作的原因。
隨後就迅速傳消息給別的境。
妖怪無處不在,信息的傳遞自然也很快。
得到消息的妖怪,在大妖以及妖王的召集下,一批又一批的趕往琅?境。
但如此大規模的行動,自是被當地的青玄署或修士攔截,免不了打響多場戰役。
至此,整個大隋都亂了起來。
只是各境亂歸亂,短時間還鬧不清楚到底是什麼事情引起的。
各境的青玄署、武神祠以及宗門,是很倉促且似無頭蒼蠅般攔擊妖怪。
而妖怪因爲目的明確,又有妖王在指揮,所以很快就衝出一部分,直奔琅?。
算得上目前唯一無妖的苦檀,是一片風平浪靜。
有歲月長河的阻隔,別境鬧的再亂,也傳不到苦檀來。
自然就傳不到奈何海。
......
神都裏僅有的安穩地,應該就是長公主府了。
雖然府裏的侍衛都已嚴陣以待。
但長公主沒有命令,他們就只是站在那裏。
陳錦瑟現在也是左右爲難。
他沒可能幫着陳景淮打姜望,卻也很難幫着姜望打陳景淮。
那畢竟是他的親叔叔。
他能做的似乎就是哪個都不幫。
長公主只是在亭下默默飲着茶。
倒顯得一副歲月靜好。
陳錦瑟與九姑娘對視了一眼。
誰也不清楚此時的長公主心裏在想什麼。
相比長公主府裏的歲月靜好,府外的神都各處,打得熱火朝天。
趙熄焰咧嘴笑着,提劍殺向傅南竹。
兩人的劍相撞,他們也隨之擦肩而過,換了站位。
傅南竹低眸瞧了一眼持劍的有些顫抖的手。
趙熄焰抬手一拳砸死了湊巧來到旁邊與山澤的人正廝殺的驍?軍甲士,然後縱身躍起,半空扭身,朝着傅南竹甩出一劍。
劍弧劃破長空。
另一條街上,是李凡夫在獨面數位澡雪巔峯修士。
他執劍前刺,從數人間穿過,帶起了數蓬血花。
迎面又殺來一位宗師巔峯的武夫。
他掠身閃躲,迅速拉開距離。
抬劍一揮。
比皎潔明月更奪目的劍氣呼嘯而出。
有澡雪巔峯修士直接被斬殺。
梁良在街上奔走。
刀出,必有人死。
但很快,他迎面撞上了兩個人。
而那兩個人看到對方也很意外。
正是陳符荼麾下的百裏袖以及陳重錦麾下的陶惜。
他們互相敵視,又聯起手來,殺向了梁良。
梁良伸手拽起一名神都鱗衛,直接朝他們扔了過去。
陶惜很乾脆的揮劍斬殺神都鱗衛。
而百裏袖已更快一步掠上前。
抬劍砸向梁良。
梁良以刀格擋,踹飛百裏袖。
迎面又是陶惜殺到。
隨即是更多神都鱗衛以及驍?軍的甲士湧了過來。
梁良嘖了一聲,身上迸起氣焰,摧枯拉朽的轟擊了出去。
而在就近的房屋上,悠哉的坐着梁小悠。
她就像個局外人,在那裏看戲。
神都亂成這個樣子,她又時常換位置,一時竟也沒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