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錦瑟以及舒泥在高處沒有動作,只是看着事態發展。
燕瞰站在楊硯的身側,臉色有些沉重。
而陳重錦上前來說道:“姜兄,楊首尊不是那個意思,咱可以有話好好說。”
楊硯蹙眉。
姜望此刻已不想再假裝客氣,以前站在陳重錦這一邊,主要還是因爲正常的嫡爭裏,曹崇凜有所謂的不出手的規矩,但現在曹崇凜沒在神都,是在無盡虛空。
且先不提轉入神闕後的力量能否打得過曹崇凜,能暫時避免還是更穩妥的。
那麼要在曹崇凜回來前結束這一切,就沒必要再整別的。
是否全面開戰也先放一邊,唐果是今夜必須得救出來的。
因此他很平淡說道:“我不想浪費口舌,看在四殿下的面子上,你們乖乖退下,什麼事都沒有,若是擋路,就別怪我了。”
楊硯說道:“所以你一定要救那個烏啼城主?”
烏啼城主握了握拳。
他的力量恢復了四成,傷勢是已恢復九成,雖然遠不及巔峯,但也重新擁有了大物層面的實力,來不及感嘆姜望是怎麼做到的,直接問道:“開打麼?”
姜望說道:“先救唐果要緊,免得陳景淮狗急跳牆。”
他轉眸看着烏啼城主,說道:“我打,你退。”
烏啼城主瞭然,目露感激,提醒道:“神都裏有一座大陣,應該是涵蓋整座城,哪怕我在巔峯狀態,也不能一擊即破,必是舊古時期很強大的陣法,務必小心。”
姜望點頭。
往前邁出一步。
真正神闕的力量瘋湧而出。
在場的人除了楊硯,紛紛被壓趴在地。
但楊硯也感覺到身子無比沉重,心下駭然。
烏啼城主沒有遲疑,直接掠出了神都。
他不擔心姜望的安危,因爲顯而易見的,姜望又變得更強了。
曹崇凜以及黃小巢不在,他實在想不到神都裏有誰能鎮得住姜望。
硬要說,只有那座大陣可能構成威脅。
再者說,他也以爲姜望身後站着仙人,所以哪怕神都藏着仙人,亦不怕。
姜望不退,要麼有自信,要麼另有別的想法,總而言之,狀態不在全盛的他,也幫不了太多忙,他的身份已曝露,既是活了下來,就該首先撤出烏啼城的人。
隨時準備協助姜望全力攻打神都。
而且他也能順便找一找唐棠。
烏啼城主一走,楊硯下意識想攔。
但姜望只是一個眼神看過去,楊硯就如墜冰窟。
他只感覺難以置信。
雖然他是畫閣守矩而非神闕,也自認不如天下第一守矩的柳謫仙,但有自信是天下守矩的前三,離上次見到姜望纔過去多久?爲何突然有了這麼大的差距?
在他出關後,是對姜望的事蹟有所聽聞。
可他屬實沒想到有這麼誇張。
怪不得陳景淮這麼想殺了姜望。
要再給姜望一些成長的時間,怕是整個天下都得跟姜望姓。
姜望又往前邁步。
整條街無人能攔。
全都在地上趴着。
他與楊硯擦肩而過。
伸手輕拍了一下。
楊硯悶哼一聲。
直接半跪在地。
他滿眼的驚色。
不知道姜望是不是真的只是隨手,還是看似隨手,其實動用了很多力量,但事實上,就這一下,他便受了不輕的傷。
姜望徑直去了皇宮。
這一幕也被陳景淮目睹。
而被驚醒的百姓也都紛紛上了街,想瞧瞧是怎麼回事。
陳符荼安排的人第一時間開始散佈消息。
說是姜望勾結了西覃,要攻打神都,且對神都裏的人一個不留。
又刻意的把死去的鱗衛以及驍?軍的甲士往各街上扔。
再有更多鱗衛、甲士在奔走,天上仍是驚雷不絕,種種現象讓得剛在睡夢裏被驚醒的百姓沒有冷靜思考的時間,很快的陷入慌亂。
有百姓無意間抬眸瞧見姜望騰空,彷彿周身環繞雷霆一般掠向皇宮,緊接着皇宮裏就轟然炸響,滾起濃煙的畫面,更證實了姜望在攻打神都這件事。
甚至看情況,神都儼然要陷落,畢竟都打到皇宮裏了。
不管當初是把姜望當仙還是當妖的,眼下自己的命更要緊,轉眼就亂成一鍋粥。
除了率領更多甲士出現的傅南竹,沒有人穩定當下局勢,坐視其愈演愈烈。
陳錦瑟飛快的跑回長公主府,舒泥則去找了傅南竹。
天上的驚雷是咋回事,已經沒人在乎了。
此刻,皇宮裏也是亂成一團。
但陳景淮仍在高閣上,無動於衷。
或者說,沒有必要做別的。
楊硯都被姜望抬手鎮壓,他還能找誰?
姜望的身影從天而降,砸落高閣下,方圓百丈的地面直接被掀翻,周遭的宮殿被平地狂風瞬間摧毀,內侍、宮女、娘娘們,哀嚎着四散而逃。
陳景淮只是靜靜瞧着。
其實那個優柔寡斷的陳景淮已經想過很多次這種畫面,而他看不到了,某方面來說也是好事,起碼他不會經歷恐懼。
現在的陳景淮則是純粹的無畏。
他也很慶幸站在這裏的是自己,否則另一個陳景淮一定會無能狂怒的丟人。
但他無畏,不代表勝券在握。
畢竟他壓根沒有做好十足的準備。
姜望是在他意料之外的時機出現。
包括烏啼城主。
然而事已至此,他只能應對。
至少當下,他絕不想逃走。
因爲那是懦弱的行爲。
不管怎麼說,這裏是他的地盤。
只要在神都,在皇宮,他就會佔據一定的優勢。
姜望能否打破這個優勢,那就且過招看看了。
陳景淮維持了絕對冷靜。
抬眸看到這般模樣的陳景淮,姜望不免有些意外。
“死到臨頭,你倒是一點懼意沒有。”
救唐果是首要的,能殺陳景淮,姜望也不會吝嗇直接殺了。
目前的行動都不是計劃之內的,但當下的神都是前所未有的薄弱,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姜望準備把李凡夫他們收入神國,直接送來神都,就此全面開戰。
陳景淮卻忽然輕笑一聲,說道:“你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姜望皺眉。
陳景淮瞥向了一個方位。
姜望的神情陡然一變。
他當即轉身要走。
但陳景淮已早早掐印,讓大陣的啓動塵埃落定。
姜望直接一拳砸出。
剛啓動的大陣轟隆震顫,頃刻就有崩潰的跡象。
這儼然把陳景淮嚇了一跳。
他覺得楊硯以及烏啼城主都無力破陣,那麼就算姜望比二人更強,也至少得花些時間才能威脅到大陣,結果一拳就險些把大陣給轟碎。
這屬實讓陳景淮有些破功,再難保持冷靜。
他抓唐果來威脅唐棠,若是唐棠不願俯首稱臣,就是計劃以陣殺棠,奪取琅?神的力量,只是作爲輔助,若是琅?神的巔峯力量確實更勝唐棠,但他只奪了一部分。
神都的大陣當然也不止如此,烏啼城主面對的只是大陣的一部分,甚至是很小的一部分,就這樣,仍能阻擋大物,完整的大陣有多強,可見一斑。
陳景淮慌的不是大陣困不住姜望,而是完整的大陣還沒來得及開啓。
烏啼城主前面毀了一個陣樞,但陣樞是可以代替的,所以對完整的大陣來說沒有實際的影響,而陳景淮此次開啓的大陣,要遠比御書房前的更勝。
若是被姜望直接擊潰,他可沒有時間再換下代替陣樞的事物,那就意味着死路。
哪怕姜望此刻是奔着武神祠去的,但楊硯轉頭去抓小魚的事被阻止,沒了小魚這個把柄,甚至再把張止境惹出來,陳景淮就只能等死了。
好在姜望一拳只是讓大陣頻臨崩潰,並未徹底崩潰。
陳景淮當即以帝血催動整個神都的氣運,並加速完整大陣的啓動。
甚至一心三用的使出琅?神的力量從背後襲擊姜望。
察覺到不同尋常的力量來自陳景淮,姜望不得不感到詫異。
他以爲陳景淮的身邊只是多了個神?,如今看來,琅?神也是陳景淮的助力?
姜望眉頭輕蹙,反手一拳砸出。
琅?神的力量直接被打散。
陳景淮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但他卻咧嘴笑道:“神都大陣已完全開啓,姜望,你逃不掉了。”
姜望朝着天上以及四周打量了幾眼,說道:“我從來也沒想過逃。”
陳景淮說道:“這樣最好,無論是你,還是小魚,與你有關的所有人,我都會殺掉,雖然倉促,可眼下也算是很好的局面。”
姜望笑道:“神都的大陣不僅封鎖了皇宮,也把這座城給封鎖了,想是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倒是正符合我們的初步計劃。”
陳景淮皺眉說道:“烏啼城主已逃,你等若孤軍奮戰,就算神都被封鎖,對你有什麼好處?你又笑什麼?”
姜望說道:“我笑楊硯已傷,我笑你驍?軍的更多甲士、隴騎兵、須橢軍,也到不了神都,換句話說,你沒有了援兵,但我有。”
陳景淮的面色一沉,又嗤笑一聲,說道:“你哪來的援兵?”
姜望說道:“一開始是沒有,但你的大陣在完全開啓前的一瞬間,就有了。”
陳景淮沒懂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姜望在邳城回神都的時候,在李凡夫他們所有人身上都留下了氣息,本來是準備籌謀好完整的計劃,由他自己爲媒介,山澤就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
現在已是沒有制定計劃的必要。
甚至陳景淮把神都給封鎖,裴皆然的構想就成了當下唯一的計劃,剩下的便打着看。
畢竟姜望是有退路的,那就是神國,把己方人一收,他自己跑,總比一堆人跑簡單的多,前提是,要把小魚以及唐果等都救出去。
再不濟,也能保證山澤的人安全。
讓他們能夠全身而退。
所以當下唯一要做且想的,就是戰。
姜望打了個響指。
在大陣封鎖神都前的瞬間就被他收入神國的李凡夫等人盡數出現在神都裏。
那麼營救小魚的事,自然交給了他們。
陳景淮注意到神都裏憑空出現的上千人,頓時咬牙切齒。
這些人都是山澤的精銳。
兵在精,不在多。
神都裏雖有數萬的驍?軍,但澡雪巔峯只有傅南竹一個。
神都鱗衛是完全可以忽略的。
更需要在意的是神都裏可能潛藏的澡雪巔峯修士到底有多少。
雖然大陣另外把皇宮給封鎖了,更把姜望的身魂皆困住,可顯然不會影響神國。
夜遊神、有鱗神、雪姬?們也紛紛在神都裏顯現。
百姓的問題,姜望此時也無可奈何。
大陣是沒有鎖困神國,但姜望的神魂被鎖在皇宮裏,他暫時無法給所有百姓都留下印記,收入神國。
理所當然的,姜望的真性也只能在皇宮裏出竅。
因爲真性與夜遊神?們是不一樣的。
真性雖是住在黃庭,但其實是神魂裏甦醒,二者是一體的,自是一同被大陣困在皇宮。
姜望要做的就是儘快解決陳景淮。
而他也不那麼擔心外面的情況。
隨着他此次入得神闕,夜遊神、有鱗神、雪姬?們都獲益,換句話說,這是三個大物,別說楊硯被他傷了,就算是全盛狀態,也未必能打三個。
百姓們四處躲藏。
山澤與鎮妖使狹路相逢。
傅南竹終究是驍?軍的郎將,他職責所在,指揮着甲士,在疏離百姓的同時,也與趙熄焰爲首的山澤部衆打了起來。
舒泥很糾結,現在的局勢很亂,她很難勸說傅南竹倒戈,尤其寧十四的死,他們得知的結果是貌似與陳景淮無關,那麼傅南竹就不可能背叛。
舒泥糾結的點也只是因爲姜望,她與山澤不相識,但山澤是姜望的人。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楊硯直奔武神祠。
小魚已是拿捏姜望唯一的關鍵。
只要扼住姜望的咽喉,再強的力量也得弱三分。
雙方已經徹底打起來,再說姜望曾經是否站在陳重錦這一邊已經沒意義了。
雖然不能藉此利用姜望的力量助陳重錦坐穩那個位置,很是可惜。
但眼前的局勢,讓楊硯難免有了別的想法。
不能實際利用,不代表不能利用。
而率領着鎮妖使殺出的燕瞰,也迎面碰見了徐懷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