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出差輾轉了好幾個城市,也換了許多酒店。
但是每一個酒店的早餐都非常豐盛。
葉槿最後一個出現落座,向顧忱奚和李勇道了聲早安,隨手把手機放在了桌面開始喫飯。
她手機正面朝上,黑着屏,暫時看不出壁紙是什麼。
顧忱奚假裝不在意地啜了一口咖啡,靜靜地等着。
大約三分鐘之後,手機響起提示音。
她隨手把手機解鎖查看。
手機壁紙也隨之出現。
被APP遮擋着一部分,可依舊能看出熟悉的輪廓。
Patt............
昨天不是答應他不放了嗎?
葉槿打開了剛剛彈出的消息, 是顧忱奚定時發送的早安郵件。
果然,他也沒相信她會這麼輕易的妥協。
葉槿神色如常地回覆‘嚴融'的郵件,故意沒有關掉屏幕,放在了顧忱奚的眼皮子底下。
隨後假借喝咖啡的動作往那邊看去,發現顧忱奚閉了下眼,看起來不是很想面對。
葉槿手機的息屏時間到了,屏幕自動變暗。
顧忱奚心裏鬆了一口氣,緩緩地看向這邊。
“顧總。”葉槿主動道,“我們對一下今天的行程吧。”
她解鎖手機看時間。
那張照片重新冒了出來。
Brit:......
葉槿簡單說了今天的流程:先去政府拜訪交流,談完後十點鐘去現場視察,午飯在酒店商務廳。
下午他還需要處理一些工作浩瀚的工作,以及兩個視頻會議。
期間,葉槿不停地用手機看時間。
那張照片也就不斷地在顧忱奚的面前閃過。
……………能感覺到,葉助理她真的是很喜歡了。
隨着次數增多,顧忱奚逐漸變得麻木,任由這張照片在他視線裏明明滅滅,面不改色地彷彿照片裏的人不是他。
這人的適應力實在是太強。
葉槿沒有得到想要的反應,心裏嘆息了一聲,放棄了搞事。
在前往市政府的路上,葉打開新聞看了兩眼。
“顧總。”她突然有些愣怔,道,“劉新民跳樓了。”
葉槿補充:“但是跳樓未遂,被消防員救下了。”
顧忱奚投來疑惑的目光。
“劉新民,就是那天晚上跟我們一起喫飯的劉總。”葉槿有些失神,“上次見不還好好的嗎?他怎麼會突然想不開。”
顧忱奚的視線中帶了一絲安慰。
許多人只看到了企業家表面的風光,但其實他們如履薄冰,稍有鬆懈做了錯誤的決定,虧損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葉助理未嘗想不到這一點。
只是她太善良,也太天真,以爲那些殘酷的事情永遠不會出現在她的身邊。
葉槿直接撥通了電話。
“喂,請問找誰?”接電話的是一個溫和的女聲。
葉槿:“劉總在嗎?”
“新民,找你的。”聲音越來越遠,隨後出現了劉新民討好的語氣,“喂,葉助理?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葉槿的心放下一半,道,“我在新聞上看到你跳樓了。”
“瞎,沒有的事兒。”劉新民解釋,“我就是坐在窗戶邊吸個煙,看看風景,結果突然一個消防員突然從天而降踹了我一腳,差點沒把我的肋骨給踹斷。”
葉槿無聲笑笑:“你沒事就好。”
劉新民小心地問:“咱們合作注資的事,顧總他考慮的如何了?”
葉槿:“我找項目部的同事幫忙插了下隊,相信很快就有結果了。”
至於結果是好是壞,她左右不了。
“好好好,那就好。”劉新民彷彿放下了一口氣,“那我就等您的消息,葉助理。”
電話掛斷,葉槿的心情還是有些沉重。
她獨自消化了一會兒後,目的地到了。
葉槿下意識打開安全帶,卻莫名觸碰到了一片溫熱。
低頭,發現是顧忱奚的手。
他阻止着她解開安全帶,順便傾身將她隨身帶着的資料拿走了。
葉槿疑惑:“顧總?”
“嗯。”顧忱奚聲音低沉,“你休息。”
葉槿爲自己解釋:“我不會影響工作,顧總你放心。
顧忱奚:“我知道。”
葉助理有一個穩定且強大的靈魂,但這並不代表她無堅不摧。
每個人都會有脆弱的時候,葉助理也是。
顧忱奚一個人下了車,單手拎着文件,透過玻璃輕輕揮手。
但是深黑色的商務車卻遲遲沒有啓動。
李勇在駕駛位上震驚又恍惚,低頭數數自己的手指:足足三句話,而且有七個字之多。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劉新民還是死了。
一個月後,跳樓,在一個爛尾工地。
這裏人跡罕至,沒有熱心羣衆報警,也沒有從天而降的消防員。
他一個人從二十樓一躍而下,變成一灘血水。
葉槿一身黑衣,參加了劉新民的葬禮。
曾經接過葉槿電話的女人,是劉新民的妻子,滿臉淚痕彷彿隨時都會因悲傷過度而暈倒。
葉槿低聲說:“抱歉。”
“和您沒關係,葉助理。”劉新民的妻子道,“這就是他的命。”
劉新民是包工頭出身,存了一筆小錢,在國內房價激增的那段時間,他花掉全部的積蓄跟進,幾番流轉下來逐漸闊綽,開了自己的房地產公司,承建樓盤。
房地產泡沫破碎,所有的錢都被套牢。
沒有了現金流,傾塌之勢不可抵擋。
劉新民一個小地產商,甚至沒有進入峯會的資格。
他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顧忱奚的名字,於是專程蹲守,把這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可最後項目部的評定出來,這項投資的回報率並不高,於是放棄了劉新民的項目。
不知不覺間,葉槿的眼睛被眼淚糊住。
她下意識深深地呼吸,以便減弱窒息感。
在劉新民死之前,他變賣了所有的資產用來還債,把簽下的工人工資結清,然後便了無牽掛地從高樓上一躍而下。
葉槿再次深深的吸氣,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酒店的牀上。
現在是五月十四日下午一點。
在她的夢裏,劉新民的死亡日期是六月十五日,一個月以後。
她爲什麼會夢到一個月以後的事?
而且那個夢實在是太過真實,彷彿就是真的發生過一樣。
葉槿的房間門被輕輕釦響。
但是葉槿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沒有聽到。
門把手被輕輕按下。
顧忱奚推門進來,看到了剛從夢中驚醒的葉槿。
“顧總?”葉槿曲着膝蓋坐在牀上,神色有些落寞地傾訴道,“劉新民還是會跳樓的,就在一個月以後,我夢到了。”
不會。
顧忱奚在心裏默默回答。
他將拎在手中的文件遞給她。
“這是什麼?”葉槿接過,發現竟然是投資意向書。
投資方浩瀚,被投資方遼遠地產,劉新民的公司。
葉槿驀地抬頭:“可是投資回報率不是很低嗎?”
她對自己的夢深信不疑。
顧忱奚輕輕頷首。
回報率確實很低,不值得折騰這一次,被項目部丟進了垃圾桶。
但很快又被撿了回來。
被他特批通過。
沒辦法,女朋友太過心軟。
他作爲男朋友應該多多包容,哄女朋友開心。
顧忱奚微微笑了一下,一向鋒芒的眼睛此時藏着很深的情意。
“顧總,你真是一個好人。”葉槿深情道,“以前是我錯怪你了。”
她決定以後少罵資本家兩句。
Putt : ......
差點忘了,葉助理還不知道他是她的男朋友。
依照葉助理對他的熱情程度,如果知道他是男朋友,她一定會立刻撲上來給他一個擁抱。
或許還會甜絲絲地賞賜他一個吻。
可現在只能給他發好人卡。
心口的那個空洞又擴大了,巨大的不滿足感席捲了他。
亟需被什麼東西填滿。
以前他不知道要用什麼填,所以只能忽略。
但是現在他知道了。
他想要葉助理。
顧忱奚眼眸緩緩變暗。
【啊啊啊啊啊完了玩了。】
系統遠遠地看到這一幕,在邊牧腦子裏着急的大叫,並且焦慮道,【顧忱奚這小子絕對沒憋什麼好屁。】
它莫名有一種眼睜睜看着自己家白菜被豬拱了的感覺。
葉槿她多敬業多認真啊。
除了有點惡趣味,喜歡亂傳話,搞錢打廣告,還有總是戲弄它之外,她一直在兢兢業業地處理矛盾劇情,爭取早日完成任務回家。
但是現在這一切,全被該死的男主毀了。
他喜歡上了葉槿,甚至爲了葉槿去改變別人的生死。
依照系統對男主的瞭解,這個傢伙現在絕對是不想藏了,他想坦白,想和葉槿談戀愛。
好傢伙。
這還得了。
系統顧不上顧忱奚還在,讓邊牧向葉槿打去了視頻電話。
“喂。”
葉槿心情舒緩了一些,聲音也柔柔的,“邊牧寶貝又想我了?”
“汪!”邊牧叫了一聲。
葉槿注意到了它身後的圖案。
是一個歪歪扭扭的g。
依舊是零食組成的,只不過和上次相比,這次的圖案小了很多,很明顯是邊經過痛苦抉擇之後的結果。
葉槿忍不住笑,“這次又是什麼意思啊?go?想跟我一起出去玩?”
顧!是顧忱奚的顧!
要小心顧忱奚啊笨蛋!!
葉槿沉浸在兩個好大兒隔空賣萌的幻想中,完全沒有往那個方向去想。
她甚至轉過手機向顧忱奚分享:“看,我的狗狗好聰明。”
是很聰明。
聰明的過頭了。
基本的警惕心一閃而過,顧忱奚溫柔頷首,垂眸溫和地看向她。
女朋友喜歡就好。
視頻通話裏,邊牧尾巴都搖成了螺旋槳,哼哼唧唧地向葉槿告狀。
那個傢伙現在正在它腦子裏大吵大鬧,能不能讓狗安靜一點?能不能讓它別搶狗的零食?
邊
牧略有反常。
葉槿突然眉心一跳。
察覺到有些不對。
以系統這麼謹慎小心的性格,它應該會專門挑她空閒的時間讓邊牧打來電話。
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