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頁

筆趣閣移動版

武俠...送君入羅帷
關燈
護眼
字體:

18、第 18 章

我的書架 | 投推薦票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化育峯內,小小的穆雪於室內打坐。

半個月前她大病了一場,病癒之後,每每運氣之時倒覺周身氣血更爲通達,百脈合暢。這一病驅除了百竅之陰邪,洗盪了五臟六腑之污穢。不僅沒有因病萎靡,整個人還鬆快了許多。

只是她這一耽擱,同時入門的一批弟子中,已經有不少輕輕鬆鬆地達到觀心止念,定境不失的程度。更有數名天資聰慧之人,甚至突破了煉氣期的境界。

下學之後,時常會看見幾個年幼的小弟子走在一起,邊走邊交換修行的心得。

“之前先生說,不用刻意去想,到了境界自然就會知道是怎麼回事。昨夜我好像突然就明白了。”

“我也是呢,本來只是依照先生的口訣呼吸入靜,突然那天就看見了那個,真是無法用語言描述,難怪先生說玄之又玄,無法用言語說明。”

世間各類修行法決在人間廣爲流傳,穆雪之前所學的打坐練氣,調心入靜,只能算得上是普通人鍛鍊身體的方式。

哪怕是市井中人,只要勤加修習,也大多都能掌握。聰慧之人不過花十來日,愚鈍者一年半載,練成者十之八九。修行者入門之前引氣入體的這個時期,被稱之爲練氣期。

化育堂的弟子,是宗門通過金蝶問道,從萬千人中挑選出來的,個個天賦不凡。

加上都是年幼的孩子,心無雜念,反而比成年人更容易洗心退藏,意守丹田。使之達到不用刻意調息,就能知常不失的境界。更有人已隱隱突破境界,摸到了築基期的門檻。

上一世,穆雪在入門當天就完成了引氣入體,一週內便摸到築基的門檻,可謂天資卓越。

可是這一次入門已有兩月有餘,還依舊停留在煉氣期,連入門都算不上,實在算是過於緩慢。看到那些實際年紀比她小不知道多少的小娃娃進展都比她快,她忍不住私底下悄悄請教了不少人。

晨練廣場上,葉航舟笑道:“不急,不急。你師兄我當年是那一批弟子中最慢的一個。現在他們可沒有一個是我的對手。”

食堂中,丁蘭蘭邊喫飯邊給穆雪加了個雞腿,“我家是有一些入門的心法,但你大病初癒,還是應當先調養一段時日。過段時間我再教你。”

學堂放課後,抱着明燈海蜃臺的蘇行庭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穆雪頭頂的兩個小揪揪,“你的資質是所有弟子中最好的,一點不用擔心。你唯一的問題,在於心中多思多慮,當務之急是先修心。切莫心急,徐徐圖之,水到自然渠成。”

這樣愚鈍的資質先生居然還安慰自己是所有弟子中最好的?

穆雪無奈地蹲坐在山頂,看着山間那些悠悠哉哉的霧氣,看廣場上嘻嘻哈哈打拳的皮孩子們。

突然覺得自己確實並沒有什麼好急切的。上輩子那些緊迫追在身後的東西都沒有了,也沒有什麼需要照顧的人。不如就放下些,這一世就輕鬆點,悠哉一些也沒事吧。

她依照蘇行庭所授最基本的呼吸法門,晨間跟着葉航舟修習九宮擒拿手,夜間靜坐觀想。呼吸間引元氣漸次通夾脊,透混沌,直達命府,子母相會1。如此週而復始,安下心來紮紮實實修煉,只覺體內經脈漸漸擴充,元氣充盈,身心都有了強健之感。

這一日,穆雪依舊如往常一般打坐練氣,自覺周身真氣流通,融轉無礙,舒暢無比。突然於極靜,極微妙時,身體內部似乎多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驟然睜開,似在體內,又彷彿在遙遠的外界,它居高臨下,從冥冥之中而來,卻可以一清二楚地內視自己身體內部的一切。

身軀之內的世界,那些顏色豔麗的靈氣正有條不紊地順着經脈流動。

杳冥中出現了一個空間,這個空間似在虛無之中,卻又纏綿祕密不通風,恍惚杳冥無色無象2。似空空洞洞有無邊無際之大,又似只有小小彈丸之地而已。

穆雪欣喜地睜開了眼。

初學的小弟子們不知道,但她心中卻是對這個境界非常清楚的。

世間修行法門千萬種之多,各門各派對這個空間各有稱呼,或稱之爲“不二法門”“虛空藏”“淨土”或稱之爲“神室”“黃庭”“祖穴”“玄牝”。雖然稱呼各不相同,但都指得這修真者最重要的根基所在。

不論是修得是佛家的止觀,道家的丹道還是儒家的允持其中,魔道的天賦之性,都離不開這個空間。

如今她拜入歸源宗內修習丹道,未來採取,交|媾,火候爐鼎在此地,溫養金丹甚至結嬰化神,都需依託於此。

對所有修行之人來說,只有開了內視之眼,尋到了這個空間。纔算得上築就了修行的根基,才能說一聲自己是玄門中人,也就是俗稱步入了“築基期”。

穆雪守着這個境界穩固了數日,高興地在晨練之時將此事告訴了師兄葉航舟。

“不錯啊,這就開了黃庭,尋到了祖竅。我都說了叫你一點不用心急。”葉航舟問她,“除了上一回生病,最近已經沒有別的地方不舒服了吧?”

“倒是有一處奇怪之處。”穆雪想起了前日修行之時遇着了一件怪事,“前日我內視觀想之時,聽見了一種鐘聲,像是引磬的聲音。好像遠遠地不知道從哪裏傳來,卻又似乎就近在耳邊,聽得分外清晰。問其他師姐,她們都說不曾聽見。也不知是什麼緣故?”

“磬聲?怎麼會有這種聲音?”葉航舟眨了眨眼,他也不太明白,“會不會是不小心修成了佛家的耳通?”

他有些苦惱道:“卻是不巧,這幾日修真界不知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祕境,各大門派都驚動了。師尊和掌門一併外出查看。你且留心着,如果沒有更加嚴重,就等師尊回來,我再幫你仔細問問。”

穆雪點點頭,那聲音雖然來得蹊蹺,但聽起來卻令人心神平靜,並不太像入了魔障。她也覺得不必過於緊張。

到了這日夜間,穆雪躺在通鋪上,雙手枕着頭,看着窗欞外透進來的雪光,有些迷迷糊糊地想道,

“終於又一次步入修行的門檻。若是將來能證得金丹大道,不知是否有機會到魔靈界看一看。唉,那個地方,只怕早就物是人非了吧。”

迷迷糊糊中不知睡了多久,一聲無比清晰的叮鈴聲,突然在耳邊響起。

穆雪只覺神志一陣恍惚,發現自己已經立在牀榻前。

她有些茫然轉目望去,通鋪上安靜地沉睡着六個孩子,圓子和夏彤都睡得正香,而自己也正枕着雙手,閉目睡在夏彤的身邊。

原來站在地上的並非她的肉身,而是在夢中她的元神被人引了出來。

初來化育堂的第一天,穆雪曾受山頂靈力影響,夢中元神出遊過一次,那時靈府未開,元神困頓未明,並不知道自己身在夢中,渾渾噩噩中走出庭院,還被守在屋頂值夜的師兄嚇了一跳。

但如今,她初入修行門檻,神識穩固。已經能夠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乃是在睡夢之中,神識離體。

是受到了那個磬聲的影響!

一聲又一聲清越的鈴聲響起,彷彿從亙古傳來的細密神音,又像是在遙遠的故鄉有誰召喚着她,聲聲呼喚,句句催促。

穆雪心中遲疑不覺,但她魂體早已不受控制地飄起,悠悠然飄出窗外。

今夜下着薄雪,在屋頂值夜的是一位陌生的師姐。她帶着一頂鬥笠閒坐屋脊之上,正悠悠哉哉喫着手中的一袋蠶豆。

穆雪從她身邊飄過,想要開口呼喚,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位師姐看不見她魂體,自顧自地喫着蠶豆,由着她從自己面前穿過,被那磬聲拉向未知的所在。

穆雪越飛越高,從高空看下去,腳下的大地上九連山脈連綿起伏,有如一朵巨大的蓮花大陣,山南一條蜿蜒的河流如同一條明亮的銀鏈圍護蓮花。

天地間亂飛着細細的雪花,頭頂是昏昏沉沉的杳冥雲霧。

穆雪飛入那些雲霧之中,一時混沌了時空和方向。

等她的神識再度清明之時,她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飄落着大雪的院子裏。

這院子她極爲熟悉,卻又覺得十分陌生。

這是她度過無數光陰的家。在她的感知裏,不過數年之前,這裏還是自己安逸的小窩,舒適的住處。

但如今彷彿一瞬間被盜走了上百年的時光,昨日生機勃勃的院子,突然之間變得如此陳舊衰敗。那些鬱鬱蔥蔥的小樹,如今枝幹虯結,遲暮腐朽。當年那些水磨鋥亮的磚牆如今風化開裂,有了渾厚的包漿。

大屋的褪了漆的門檻上,坐着一個男子,他修長的雙腿擱置在青石臺階,微低着頭,正在用一條繃帶慢慢束着受傷的手臂,似乎看不見穆雪這個“魂體”的到來。

是小山啊。

真的已經長成這樣高大的一個男人了。

穆雪走到他的身邊,彎腰看他。

小山一動不動地坐着,厚重的鬥篷和被壓亂的劉海遮住了眉眼。微弱的雪光映着鼻樑光潔的肌膚,鬥篷的陰影下只看得清一小截蒼白的下顎和那緊緊抿住的雙脣。

“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瘦啊,明明師父走的時候,將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穆雪輕輕嘆息一聲,視線低垂,看見了那帶着血跡束着白色繃帶的手臂。

手指修長而有力,骨結分明,已經不是記憶中少年的手了。

“又受傷了,要注意啊。師父不在了,更要照顧好自己。”

穆雪口中自言自語地說着話,覺得眼睛有點澀。

眼中有澀意,心中堵得慌。

這滿心的酸澀感是什麼?穆雪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胸口,那裏有一種自己極爲不熟悉的情緒。

從真正的幼年時代到如今,兩世爲人,她幾乎已經忘記了哭泣是什麼感覺。

爲了緩和自己的情緒,穆雪抬頭看了看屋頂,站直身子邁步向屋內走去。

屋子裏的一切竟然和自己離開時一般無二,一排排森立的書架和堆滿瓶瓶罐罐的貨櫃,小小的牀墊和抱枕,繁複的化物法陣,燃燒着的熔爐,吊在半空的浮牀。

那張熟悉的操作檯上擺着無數形態各異的器具,自己離開前做了一半的那個法器,至今原樣擺放在桌面。

穆雪忍不住在那張桌子前坐了下來,雖然剛入修行之門的她根本無法用元神移動實物,但她還是忍不住左手摸摸自己慣用的尖頭鑷子,右手虛觸各種型號的手鉗。

那未完成的法器是一條項鍊形的乾坤袋。徒弟小山當年缺一個很好的儲物法器,本來是想做好之後送給他用。

如今看來再也沒有機會完成了。

一聲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在寂靜的空間內突兀地響起。

穆雪轉過臉。

門檻處站着一個高挑的身影。那人揹着光,一隻手臂死死掰着門扉,漆黑的剪影只看得見那一雙眼眸,似有明輝正在燃起。

這是,看見我了?

穆雪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身體突然產生了強烈的失重感。

下一刻她從牀上坐了起來,身邊夏彤正揉着眼睛搖她。

“小雪你今天怎麼了?雞都叫幾回了,不起來練拳嗎?”夏彤邊說邊坐在通鋪上穿棉襖。

一旁的圓子坐在牀榻邊,打着哈欠睡眼朦朧地穿鞋子。

屋子裏大家已經各自起牀洗漱。

“又下雪了,山上就是雪比較多,好冷啊今天。”夏彤吸着鼻子看窗外。

還沒回過神來的穆雪愣愣地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

天色微微亮,庭院裏飄着細細的雪花。

在遙不可及的地方,有另一個大雪紛飛的院子。

離開得太匆忙,最後也不知道小山是不是感覺到了自己。

錯誤舉報 | 加入書籤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本站推薦
修仙:從裝備欄開始
我以科舉證長生
西遊:長生仙族從五行山喂猴開始
淵天闢道
家族修仙:開局成爲鎮族法器
仙道盡頭
我以力服仙
西遊妖帝:從小蛤蟆開始
魔門敗類
陣問長生
長生仙路
沒錢修什麼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