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中舉
秋闈過後,林粲果然中了舉人。林府上下一片喜慶,林粲並黛玉去祠堂裏拜祭祖先,黛玉在父母的靈位前跪了很久,把這一年以來的事情都和父母說了,才肯起身離開,林粲本來想取笑她幾句,但看着她雙眼泛紅的樣子,又沒忍心。
黛玉如今掌着中饋,越來越有當家人的作派,她找來管家吩咐,全府的下人每人賞一吊錢,也叫大夥兒沾沾喜氣,外書房裏伺候筆墨的人,再加賞一匹綢緞。一時間,府裏的下人中有頭有臉的都趕着去黛玉院子裏謝恩,說吉利話。
府裏人個個眉開眼笑的,只林粲一人不甚歡喜,自從上次在朱先生家裏和皇上挑明瞭話以後,皇上第二天一早就回城了,連句也沒給林粲留,就這樣不上不下地吊着。林粲這一個月來都等着皇帝來和他說話,卻沒等來,林粲又不好進宮去問,真去了又能問什麼,難不成問皇帝,嘿,咱們倆是做契兄弟還是做師兄弟,你給個說法。你是皇帝,我讓着你,由你來選。
真這樣問了,林粲還不如一頭從金水橋上紮下去算了,反正水也不深,抹一身河泥也能遮個羞臉。
心裏藏着事,中了舉也不見他有多高興,府裏人頻頻給他道喜,他卻煩了,只騎了快馬去鄉下謝師,不理這些個事。
中舉是大事,比以前得了秀才的功名可不一樣,林粲雖躲了,府裏的諸事還是要辦的,老管家林載安忙着打發小廝、婆子去近支親友府上報喜,賈家是必去的,又是姑孃的外祖家裏,管家不敢怠慢,派了姑孃的奶孃並一個管事婆子,親去那府裏給老太太報喜。
奶孃如今得了大爺的青眼,賞了幾套好衣裳,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最好的綢緞夾襖,頭上別了兩隻金簪,同去的管事婆子也是個體面人,兩人在老太太的上房裏給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並鳳姐行禮,說話穩妥禮數周到。
老太太問:“你家大爺並姑娘都好?”
奶孃說:“託老太太的福,都好,奴婢等奉了姑孃的命,來給老太太並府上各位主子請安,報喜,我們家大爺今年秋闈下場考試,萌祖宗保佑得了舉人的功名。”
衆娘們都有些驚詫,想這林大爺今年春天才過了歲試,秋天便下場過了鄉試,似這般順遂恐天下少有。一時間只顧着各自驚歎,竟忘了搭話,老太太到底比旁人多見過些市面,她笑着說道:“還真是喜事,趕明兒就叫璉兒備了禮,親去府上道喜。”
奶孃連道不敢當,她說:“我們家今年還在孝中,動不得響器,怕是怠慢了貴客,因此上我們姑娘請老太太並各位太太奶奶體恤,今年就不置辦酒席了,待明年再給各位親友補上。”
老太太說:“我這玉兒做事越發的小心了,誰人不知你們還在孝中,斷不會爲了這個責怪你們的。”
奶孃說:“老太太不責怪,是疼惜我們姑娘,我們合該恭謹些纔是。另還有一件事要回明老太太,我們姑娘與大爺的師孃認了乾親,以後,又多個人疼惜姑娘了。”
女孩家認乾親原是常事,有的是爲了巴結奉迎,有的是合了長輩的眼緣,有的卻是爲了結親之便,此事可大可小,因此老太太急忙問道:“你且細說來,因了什麼緣故結的乾親,結的是哪家的夫人?”
奶孃說:“回老太太,我們大爺的先生姓朱,原也是翰林,現如今年紀大了,已經告老還鄉,只在城外的莊子上住着,朱夫人膝下沒有女兒,因愛惜我們姑孃的人品詩文,就收了做乾女兒的。”
老太太聽着不像是結親的意思,就放了一半的心,又問道:“府上是幾品哪?”
奶孃並不知道朱先生的家世,朱先生是個不好張揚的人,林粲又刻意的瞞着,因此,連黛玉也僅知朱先生曾任過翰林,奶孃只能說: “奴婢只瞧着是書香門第禮儀世家,旁的卻不知了。”
老太太知道翰林院的編修等都是六品,偶有幾個侍讀侍講學士是四品,掌院學士是二品,這位朱先生既不明說品級,諒他也就是個六品的頂戴,自己的外孫女與個六品誥命結了乾親,怕是委屈了呢,老太太有些不喜,說道:“上個月我打發人去你們府上接姑娘,回來說你們闔府都到鄉下去了,可是因爲這個事。”
奶孃說:“到不是單獨爲了這個纔去鄉下的,我們大爺爲了準備秋闈發奮讀書,搬到朱先生的莊子上住着,也好向先生討教學問。”
老太太,“林哥兒到底年輕,做事不周到,他自去討教學問,把林丫頭送到這府上便可,何苦帶到鄉下去,鄉下塵土大屋子又髒,哪是個千金小姐該去的地方。罷了,去都去了,我也不與他理論,若下次再有這事,你要在一旁勸着些纔好。”
奶孃是個心性穩重的人,再不樂意也不會當面駁了老太太,當下裏虛應了,老太太又賞了四個銀錁子,打發走了。
待人下去了,老太太說:“這林哥兒還真是個有本事的。”
鳳姐在一旁搭話,“正是呢,這一年之內連考了兩場,二月裏考秀才,八月裏考舉人,都是一舉中的,哎喲喲,我年青見識淺,再沒見過這樣的。”
老太太說:“到不怪你年青,能這般順遂的人到也不多。”
二太太說:“是啊,當年珠兒也有些波折的。雖說林家大爺趕的年頭好,正巧是大比之年,到底要自己有本事才能考下來。林哥兒得了舉人的功名,等於一腳跨進了官場,今後林家就與以往不同了,這次給林家的禮可得厚着些,莫叫旁人比下去了。”
老太太說:“還是你有見識,不愧是大家子出身。說起來,林家祖上也是封了侯的,傳到姑爺這輩纔沒了爵位,姑爺是個爭氣要強的,走了科舉之路,得了當年的三甲,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只可憐他是個沒壽數的,早早就去了。本以爲林家就此沒落了,偏又從天下掉下個林哥兒,走的也是科舉之路,說不得,明年再出一個探花。到那時,這林家就復興有望了。”說到這裏話題一轉,“我瞧着,兩個玉兒年紀也不小了,他們的事也該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