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生意
第二天早上,林粲在香雪海院子裏陪着黛玉用早飯,黛玉昨天喫了藥就歇下了,今個兒身體還好,只是病怏怏的沒什麼精神。
林粲說:“妹妹不必掛心,那個史姑娘說話不中聽,今後不與她來往就是了。”
黛玉說:“我與她本就不親近,被她說些什麼到也罷了,只是老太太竟然不爲我說句公道話,顯然是不疼我了。”
林粲說:“史姑娘是老太太的侄孫女,又是在賈府做客,想必是老太太也不太好說她”
黛玉說:“怕是老太太覺得我小題大做呢,連寶玉都說戲子不下賤,他這話是個什麼意思呢?”
林粲說:“他怎麼想是他的事,但這世上人都說戲子下踐,拿人比戲子便是作踐人的話,就好比那府的人都知道鳳姐能幹,拿人比鳳姐,大家便都認爲那人也是能幹的。因此上,寶玉怎麼想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人怎麼想。”
黛玉細品着林粲的話,似乎與以前聽到的不同,但又有些道理,又問:“那哥哥認爲戲子之流如何?”
林粲說:“我也認爲戲子並不下踐,但我絕不會拿別人去比戲子,我的想法與世人不同,這沒什麼,但我絕不會拿自己的想法去噁心別人,就好像,世人都認爲烏鴉不吉利,我到不這樣想,但我也絕不會拿烏鴉去比人或是當禮物去送人,倘若那樣做了,就是故意觸別人的黴頭了。”
黛玉似乎有些悟了:“哥哥是說,不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旁人,是嗎?”
林粲拍手笑道:“孺子可教也!”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林粲覺着黛玉當真有顆七竅玲瓏心,於是說:“等歲試之後,按規矩,我要去謝師的,我那師孃自己沒有女兒,最是喜歡聰慧靈巧的閨閣女孩,到時候帶着妹妹一起去,師孃一定喜歡的。”
黛玉一笑:“哥哥怎就覺着一定能過的?”
“一個小小的歲試,不值什麼,以前我只是不在意這個罷了,現如今有了妹妹,覺着還是有個功名更便宜一些,不說別的,單是在那賈家人面前也能抬起頭來了。”
黛玉聞言眼睛紅了紅,強忍着沒有流淚,昨天賈府裏的下人敢怠慢自己,怕也是小瞧了自己的身份,那還是親外祖家呢,可見勢利二字早已深入人心,唯有這個過繼來的哥哥到是時時處處的維護自己,如今他興起了考學的念頭,說不得也是爲了自己的聲名前程着想,有了這樣的哥哥,自己雖無父母緣,到也未準是個孤苦可憐的命數。黛玉總角之時喪母,投奔外祖母家裏,十三歲時喪父,又跟着一個陌生的哥哥過日子,心中難免忐忑不安,常感情身世飄零無根,此時到也放下了心事。
兄妹二人又說了一會子家常話,林載安家的就過來回話,說是賈府的璉二爺並璉二奶奶來訪。林粲知道他們是來賠禮的,瞧着黛玉臉色厭厭的,恐怕是還在氣頭上,於是就讓請了璉二爺去外書房,至於璉二奶奶,就回說黛玉病着不必見了。
鳳姐知道此來必是個苦差事,無耐老太太點了她的點,她非來不可。夫妻二人到了林家,果然人家不讓見黛玉,這也願不得林家,誰叫自家人做得不像呢,賈璉被請到外書房裏和林粲說話,鳳姐只能待在招待女客的廂房裏等着。
外書房裏賈璉和林粲到不見外,兩個人在揚州便已相識,頗有些臭味相投之意,因此寒暄過後,賈璉就說到了正題,他說:“老太太命我們夫妻兩個來向你賠禮的。”說着使呈上了禮單。
林粲接過禮單看也不看就撂在一邊,“我到沒什麼,只是妹妹又是氣又是凍的,被折騰病了,昨天晚上咳了半宿,天快亮了才睡下,這會子怕是不能起來見璉二嫂子的,還望璉二哥不要責怪。”
賈璉哪裏敢責怪一個病人呢,連忙說:“叫林妹妹歇着就好,我們是過來賠不是的,哪有再驚動病人的道理。”
林粲見他說話還算中聽,於是就與他說了些別的,林粲自得了賈家北邊的大莊子便起了做大米生意的念頭,但他一向做錢莊的生意,並不清楚這米行的門道,於是想找個人合夥一起做生意,林粲早瞧着賈璉像個做事兒的人,又愛他的容貌,今個兒有空,便與他細談。
賈璉說:“這米行的生意到也不難,但京裏頭凡是能來錢的行當,都被人佔滿了,你新來乍到的想分一杯羹怕是不易。”
林粲嘿嘿一笑,說:“就是因爲不易,才找你商量啊,誰不知你璉二爺人脈廣啊,這京城裏就沒有你進不去的高門大院呀!”
賈璉笑道:“就憑你這張嘴,還能有辦不成的事嗎?”說着便喝了一口茶,端着茶杯看了一會又問:“這可是杭州的菊花茶?”
林粲說:“是啊,春天天氣太乾,喝這個最相宜。”
賈璉說:“還是你講究,這菊花茶最是能散風熱、平肝明目的,前個大老爺還賞了我一些,你若喜歡,改天叫人給你送過來。”
林粲說:“那敢情好!”
賈璉說:“你剛剛說的米行的生意,我回去回了老太太……”
粲,“那就免了!我這點小生意可不夠全府的人分的。”
璉:“你這話什麼意思呀?”
林粲也不答話,只端了茶杯放在脣邊,品過之後,斜着眼睛掃了賈璉一眼,賈璉立即覺着心裏被貓抓了一下,他煩了,“快說呀,拿什麼架子呢!”
林粲說:“我是與你合夥,又不是跟你們整個府裏合夥。”
賈璉也是個伶俐的人,一點就明白,他湊近林粲低聲問:“你是說,這生意不必知會府裏面?”
林粲說:“那我不管,反正我給你兩成的紅利,你回不回府裏交不交錢,我就不管了。”
賈璉有些爲難,說:“我們府裏也是有規矩的,各人在外頭但凡得了營生,便要交回府裏纔行。”
林粲瞪了他一眼,說:“我就這麼一說,你若是無意便當我沒說罷了。”
賈璉也願意有個自己的營生,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說:“你先和我說說,是哪裏來的米行生意,我再想想總行吧。”
林粲說:“說來你也清楚,就是頭年從你們家買的北邊的大莊子產的米……”
賈璉說:“那個莊子產的米並不名貴,怕是賣不上價錢吧。”
林粲說:“我嘗過去年的米,味道雖比不得貢米,比起江南運來的常米卻是要強很多,京裏那麼多人家,誰能天天喫貢米呀,有銀子也買不着啊。江南運來的米又糟得很,沒滋沒味的,北邊莊子的米正好介於二者之間,”
賈璉說:“北邊的莊子,花了你一萬兩銀子,可是嫌貴了?我聽說北邊地廣人稀,有的是無主的荒地,你若是後悔了,我去老太太跟前說說,也許有個迴轉。”
林粲知道賈璉是爲自己好,心裏美滋滋的,其實林粲早就瞧上了賈璉的相,只是礙於他姓賈,才一直不敢下手,此時,知道賈璉爲他謀劃着,想必也拿他當個親近的人看待的。於是就大了膽子,抬手按在賈璉的手上,“璉二哥多慮了,我可是把北邊的大莊子當個賺錢的寶貝呢!”
賈璉也是精通此道的人,家裏外書房裏也養着幾個清俊的小廝,如今手被林粲這麼按着,也覺着滋味甚好,但顧着身份,不可把話講明。
林粲說:“只說這裏產的米,一年就有一千五六百兩的進項,再養些豬、牛、羊、鹿等大牲口,等到開春的時候,1頭耕牛可以賣1兩2錢銀子,冬天的時候把豬宰了,送到京裏賣給各家大宅院,1斤豬肉也能賣20文,我到是覺着這筆買賣我是佔了大便宜的,北邊荒地雖多,但人口卻少,根本沒人去開墾,你們那位當家的二太太連莊子裏的人口都轉買給了我,到是送人情送到家了。”
賈璉聽了心裏不是滋味,自家人都只會坐着等喫的,沒一個會算計着過日子的人,就連自家的鳳辣子也只會做婦人家的那點子小算計。嘆氣,“經你這麼一算,我們府裏竟沒一個明白人了!”
“你比他們都明白!這生意咱們偷偷做着,你只管幫我輸通各大宅門裏邊的門道,其餘的事我自己料理,年底給你兩成的紅利,你家裏縱有金山銀山的,也不如自己手裏有錢使着方便啊。”
賈璉也不願意事事受制於人,況且鳳辣子最是個拈酸喫醋的,又豈肯拿銀子供他在外面混花着,於是便應了,兩個人也說了許多話,直到鳳姐等不及使人來問,才罷了。
賈璉與鳳姐回去後,只回了老太太,說黛玉病了,咳了半夜才睡下,因而沒見到,林粲到是沒說什麼。老太太只當這事過去了。但林粲哪是個肯喫虧的人呀!他平日裏常與戲子們胡混並不作踐人,但現在有人拿他神仙妃子般的妹妹比作戲子,他便氣不過了。於是寫了封信給史家,說了史湘雲的話。
史家現在當家的是史湘雲的嬸孃,她瞧了這信也覺着自家姑娘做得不像,就請了史鼎史鼐兄弟,及兄弟媳婦來商量,史家兄弟覺着,雖然大哥大嫂沒了,但也不能總這麼縱着湘雲,一個姑孃家總是要嫁人的,不如早點相看一個好人家,讓她嫁了出去,也就省心了。
第二天就使人去賈府裏接湘雲,隻字不提林家的事,只說是要爲湘去相看婆家。這樣的正事,連賈母也不敢耽擱的,史湘雲雖百般的不情願,但也只能跟着家人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