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薛寶釵及笄、林妹妹惹氣
姚黃應了自去傳話,黛玉心裏發苦,自己本就是個孤女,住在這府裏幾年裏都有老太太疼着,到沒短少過什麼,如今,老太太轉而去疼史姑娘了,這府裏的下人們就都看輕了自己,傳個話都使喚不動了。幸好有個哥哥,自己還能有個去處,若沒有這個哥哥,自己就是再氣,也只好忍下了。
……
等林粲趕到的時候,黛玉已然在風裏頭吹了一個時辰了,賈家的人還真狠心,儀門裏頭一個下人都不見,不知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把平日裏像耗子一樣到處亂躥的下人們趕得一乾二淨的。
黛玉見到了哥哥,淚珠子就掉了下來,到了此時方知,自己的體面全都掌握在哥哥的手中,哥哥平日裏疼惜自己,自己便錦衣玉食的被人捧着,今個兒若是哥哥顧着學業,不願來賈府接自己,自己怕是寸步難行的。
林粲瞧着黛玉的樣子像是在風裏吹了許久的,於是厲聲的訓斥幾個丫環,“你們都是死人哪,爲什麼不勸姑娘到屋子裏避一避。”
黛玉說:“是我不想去的,賈家的人即成心給我臉色看,我若是去他們的屋子裏暫避,說不得被人小瞧了去。”
林粲沒想到這個柔弱的妹子竟然有這樣的氣性,當下也不好說什麼,只叫人把馬車趕過來,扶着黛玉上了車。
這時候,卻有個賈赦外書房的小廝過來回話,說是賈赦聽說林大爺來了,請林大爺到外書房說話。林粲此時也顧不得賈璉的面子了,張口就是一頓排宣,“你去回了你家大老爺,就說他家的奴才都好大的架子,讓他的親外甥女在院子裏站了一個時辰,連個傳話的人都沒有,如今我妹妹生生被凍病了,我要趕着回府去請醫延藥的,改日再去給大老爺請安!”
說着便領着一幹丫環小廝的護着黛玉的馬車離了賈府,
賈赦的小廝到也機靈,聽着這事不對勁,立即去回了賈赦,賈赦打發人去傳賈璉,裏邊的人卻說寶玉病了,賈璉被二太太派去請太醫了,賈赦也起了疑心,便到老太太跟前請安,順便說了這事。
這時衆人都在跟前,唯獨鳳姐還有事在東府裏沒回來。
老太太立時變了臉色,說:“真有此事?”
大老爺說:“怎麼沒有,兒子還能說謊不成。我聽那幾個看門的小廝說,那林家大爺是騎了快馬趕來的,想必是外甥女不好一個人回家,才命人回府去請了林大爺來接的,這叫什麼事呀!別說是親外甥女,就算是一般的女眷也不能這麼怠慢呀!”
二太太說:“這林丫頭也太不會辦事了,哪裏用得着回府裏叫人,打發人給鳳丫頭傳個話,還怕鳳丫頭不幫她安排嗎。”
大老爺說:“弟妹可別冤枉了外甥女,我聽那林大爺的話茬子可不是這樣說的,好像是說使喚不動下人什麼的。”
老太太說:“若果如此,就該把那起子下人都打發了,我本以爲林丫頭正使着小性兒,讓寶玉去哄她一鬨也就好了,沒成想,寶玉沒哄住她,反到自己病了。”
二太太說:“寶玉一向身子骨弱,到不與林丫頭相幹,只是璉兒去請太醫,這會子也該回來了。”
老太太說:“你快去前邊看看,若是太醫來了,快領他去給寶玉診治,萬不可大意了。”
二太太領命退下去了,老太太只問大老爺,“那林家小子是怎麼說的,你給我學學。”
大老爺說:“兒子也沒親耳聽見,也是小廝來傳的話,總之是很生氣,話茬子硬得很。”
老太太嘆了一口氣說:“玉兒好容易回來一次,在雲丫頭面前受一回委屈到也罷了,她們都是姐妹,只當是姑娘們互相使個小性,過幾日便會好的,只是怎麼又被下人們怠慢了,”
大老爺問:“怎麼又關雲丫頭的事了?”
老太太把酒宴上的戲子之說,說給賈赦、賈政聽了,賈政是個講規矩的人,聽了這話立時覺得不像,但又礙着老太太的面子,只能嘀咕道:“這雲丫頭說話也太沒規矩了,”
賈赦說:“誰說不是呢,這等混話哪是個姑孃家該說的。”
大太太一向瞧着大老爺的臉色說話,此時也來幫腔,她說:“大老爺說的是,哪有人拿自家姐妹比戲子的,若是自家姐妹成了戲子,那她自己又是什麼。”
老太太聽她說得粗俗,立即喝止她:“這哪是個當長輩的該說的話,她們小孩家互相鬧一鬧也就罷了,怎麼你也跟着混說起來了。”
大太太連忙起身請罪,老太太素來瞧她不喜,就讓她回去,不必在跟前伺候了。
大老爺雖然也不喜歡這個繼室,但老太太當着賈政的面這樣教訓她,讓他這個當兄長的也是臉上無光,於是大太太走了以後,大老爺說:“她說得雖然粗俗些,但理兒卻是正理,雲丫頭來家裏做客,卻把我們的正經外甥女給貶損了,有規矩的人家斷沒有這樣的。”
老太太被這話氣着了,說:“大老爺是在教訓我嗎?是我沒管好雲丫頭讓她說了這樣的混話!”
二老爺忙着打圓場,說:“老太太息怒,大老爺斷沒這個意思的,只是林丫頭在這府裏受了委屈,我們怎麼對得起故去的妹妹。”
老太太聽他提起早逝的女兒,心裏也有幾分難過,又想起黛玉的身世可憐,這府裏是親外祖家,合該多疼惜她一些的,但又不好說雲丫頭什麼,只命人將儀門裏聽差的婆子拿幾個平日裏偷懶不做事的打發了出去,又命賈璉和鳳姐明個兒去林府裏賠個不是,這事就算過去了。
……
林府這邊也忙了半日,黛玉着實是着了涼,又是怒氣攻心的,因此回府便病倒了,請醫延藥的折騰了半日,方纔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