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返客店途中,雲帆忽然想到了,自己三人跟同樣走在大街上的那些或本地或外來的人,好像有一點不一樣的地方,他看看路人,再看看自身,又及大師兄和二師兄,才發現所謂的不同之處,原來就是衣着上面,路人們都穿上了厚衣服,至少身上都不止一件衣物,而他們三人,或單衫薄衣,或道袍套在外面,而顯得單薄。
這正常嗎?正常的人,應該按照節氣的變化,加添自己身上的衣物,這纔是一個普通人正常人的表現,但雲帆三人,僅僅是普通的人,可以跟普通人混爲一談嗎?應該不是的。
令他感到詫異的地方是,雖然他們幾人做這樣的打扮,在大街上的人,並沒有拿出看怪物般的眼神,來看待自己。也是,作爲大越朝的國都,有來自五湖四海的人,人多了,可增長土著們見識的地方就多,所以像雲帆這樣單衫道袍穿行於大街小巷上的人,雖不是非常普遍,卻並非鮮見的。
國都人民的見識夠廣,導致了儘管某一些人注意到來人衣着上的稍顯單薄,亦是不會過於詫異的。
雖然如此,雲帆路過一處綢緞莊時,卻來了興致,他到裏面隨意挑選了三件大衣,一件是自己的,剩下兩件,自然是大師兄和二師兄的。
“小師弟,咱們不用穿這麼厚的衣服吧?”田鵬飛問道。
“對呀,師弟,兩件衣服就足夠了,別浪費錢財。”二師兄亦持如此觀點。
“嘿嘿,兩位師兄,雖然我們足夠強壯的,可備一件厚衣服,有備無患嘛,反正總會用得着的。”試穿過之後,雲帆讓店家將兩件厚衣包好,而自己的新衣就披在身上,“師兄們,你們看,這樣更加溫暖了。”
“既然師弟買都買了,爲兄只好收下了。”大師兄搖搖頭,從雲帆手上接過包袱,“二師弟,這是你的。”
“好吧,先收着。”雖然覺得沒有多大的必要,而雲帆已搶着付過錢,大衣入手,胡銓亦沒有拒絕,先提着再說。
披着衣服走出幾步路,雲帆感到有幾分不適了,這或許就是衝動購物的後果:明明只需要一件單衫就可以對付的冬天,而今硬是披上一件禦寒之物,怎麼說他的身體都不會一下子就適應過來的。身體有了熱意,雲帆只能將之取下來,放在手上,訕笑一聲,道:“呵呵,這樣的天氣,還不必如此誇張。”
“哈哈。”身後的兩位師兄笑了。
這時候一隊衙役從前面走來,他們整齊的步伐在大街上製造出有力的“塔塔”聲,在某個小頭目的帶領之下,很快到了雲帆三人之前,爾後沒有停留,往着他們身後的某個目標而去。
街邊有人言道這又是衙門裏的新手,在操練了。雲帆在停步了幾個呼吸中,往四處找了找,終究沒能發現,附近的衙門。如對於大街之上不能隨意丟垃圾一樣,對於衙門這種下班之前的操練,這裏的住民很是習慣了的樣子,使得雲帆心有感觸,這像是一個國都嗎?這跟自己想象之中的國都,想象之中的金陵,有不小的差別呀。
相對來說,不能隨意丟垃圾這樣的規則,已帶有較爲濃厚的現代意識了,而衙役們帶着幾分朝氣的操練,特別是大街上那齊整的“塔塔”聲,近於軍隊的訓練矣,同樣具備了某種叫雲帆感到熟悉的味道。
這是一處透出些奇怪色彩的城市嗎?雲帆抱着厚衣往前走出幾步,差點一腳將某個混喫者的飯鉢踢翻。反應過來之後,他連忙收住了腳,繼而對投來白眼的混喫者道了一聲抱歉,順便扔下兩枚銅板。
“師弟,想什麼這麼入神呀?”落後了兩步的大師兄問道。剛纔路過的那一隊衙役,大師兄和二師兄的興趣不大,他們不會如雲帆那般,由這種看上去普通的人的表現上,輕易讀出點有趣的東西來。這或許就是立足於這個世界的人,無論是隻爲生計努力着,或者追求着向上之道,敢於跟自然鬥爭者,都存在的或多或少的侷限感:若沒有前一個世界的經歷,也就是說若雲帆不是穿越者,他亦應該如他們的兩位師兄一樣,不可能將自己所經歷着的這個世界的事物,跟從未接觸過,亦難以想象出來的新的世界聯繫在一起。
“有幾分感觸,此地的衙役,跟武平甚至其他地方的衙役,是兩種不同的風貌。”雲帆忽略掉來自混喫者的感激聲音,他已走出了好幾步路,他的兩位師兄同樣走出了好幾步路,扔下去的銅板,或不可以劃入施捨罷,至少當銅錢落入其人的飯鉢時,雲帆的心中沒有多少的憐憫。
“都差不多吧?”這既是看法,亦有些許不大肯定的口吻,使得大師兄特意往後面看了看,那已經消失了的一隊衙役,不就是精神好上幾分而已嗎?
人的精神面貌上的複雜性,二師兄一概是知道不多,亦暫時不會花心機下去瞭解,他從田鵬飛手上抽過包袱,道了句“還是讓師弟來拿吧,師兄。”然後看看雲帆手上的衣物,“你的呢,師弟?”
“不用了,二師兄。”雲帆笑着拒絕,轉而接上田鵬飛的看法,“大師兄不覺得,那些人整體上看,要順眼一些嗎?”他沒有提“素質”二字,因爲若從那幾步“塔塔”聲就可以看出衙役的素質,基本上得出的結論,都是不準確,也不可靠的。
“好像有這麼一回事。”收回目光之後的大師兄道,“不管了,咱們還是先回去,坐下來喝喝茶,對付晚飯之後,或再出來走走,或早些休息,明日還得出來呢。”
“大師兄請帶路。”雲帆一指前面,一本正經地道。
“二師弟請帶路。”田鵬飛學着雲帆的樣子,指着前面,嚴肅地道。
“我……,這,還是大師兄你來吧。”胡銓拒絕了大師兄的“好意”,他搖頭了。
“哈哈哈。”兩三人的笑聲混合在一起,似乎幾人之間的弟兄感情又加深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