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處不算太繁華的地方到一處十二分繁華的地方,對於一個少年來說,一般而言心有驚奇驚喜或者其他激動的心情,都是正常的。雲帆雖說已經歷了一次青春期,這是他的新的第二次青春,相對而言,因了身體內的靈魂仍是原來那個,是那個穿越了時空,來到這個陌生世界,仍未改變的靈魂。這青年的靈魂,在金陵這麼繁華之地裏,仍不得不顯露出一些青年人或者少年人的特性,那就是眼花繚亂時,他只能如一個正常人普通人那樣,不會因爲他的吞喫了金丹,力量的境界提升到某種層次了,就不會有平常人的感情,以及思維,他要花些許的時間去接受乃至於是適應的,一如他的二師兄的適應山下的世界。
實在是,這個大越朝的國都,比起他的前一個世界裏的故國之國都,不遑多讓。這裏雖然不是高樓林立,這裏雖然不會有汽車火車滿地跑,飛機到處可見,這裏雖然不是信息爆炸,人類憑靠着科學,正走向某種極致的路上。這是最適合這個世界,這個世界生產力的國都,人多地大,他見所未見,聞聽得少的所有的事物,都可以在金陵處得到。一一遭遇,所需要的,不過是時間,以及運氣。
因此,這個喫過了午飯,從無名小飯館中走出來,咬斷了一根牙籤之後,由大師兄帶路的少年,漫無目的般走着的這個下午裏,他們所見到的市井風貌,雖有章州或者平遠乃至於雲夢這樣的大小城鎮之類近之處,所不同的是品種雜繁,兼且是擴大了若幹倍的煙花之地,其皇都的魅力,於他們的緩慢行走之後,已很可領略了幾分的。
林立的商鋪,長長而寬闊的大街,熱情的商家,以及勤勞的小販,謀生計的各色人等,都在自我的軌道上面運轉着。混一口飯喫,這是無論那一個時代,底層人最迫切的需求,並沒有因爲這是皇都,是天子腳下,他們就因了某種不必要的矜持,而少喫一碗飯,少喝一碗湯的。
人世間是這個人世間,人仍是那樣喫五穀雜糧的俗人。從金陵城的某個不大著名的城門中進來,雲帆三人是跟在鹹魚販子的後面,這樣的地氣十足,就很可讓憑着雙腳,在底層人居住的這一片城區裏,走走停停的他們,所呼吸到的空氣,都帶有較爲強烈的生活氣息。
可惜雲帆沒有帶着本子,也不是出外採風之人,他有意或者無意的觀摩,要從金陵二字,要從聞聽到的金陵之十二分繁華的名聲中,找尋些切合其名的特點,或許是因了眼力未足,也或許是一個下午的時間之談不上充裕,總之,行走中的他,得到的不算多。
這個少年人,這三人之行,遊走在煙塵之中,暫只能是入門未入的階段。
獲得跟想象之中事物的預期,總是有所出入的。雲帆路過某個挑着籮筐叫賣的小販的攤檔的時候,隨意抓起一隻皮厚的水果,輕輕用手捏捏,問過價錢之後,購入半袋子,邊走邊叫自己的兩位師兄嘗一嘗,這麼些皮厚的果實。
“大師兄,二師兄,你們嚐嚐,味道應該不錯的。”雲帆慫恿着道。
果實不起眼,道士不以爲意,大師兄挑選一隻給了胡銓,爾後從雲帆手上接過另外一隻,剝皮後掰開送入口中,咀嚼兩下,邊喫邊點頭,“真不錯呀,師弟。”
“是嗎?”雲帆笑嘻嘻地,他也要對付一隻。
光潔的大街之上,雲帆隨手扔掉手上的果皮,還未走出幾步,就被一個大媽抓住了。
“這位小兄弟,你這樣做就不對了,這裏不準隨意扔垃圾的,快撿起來。”她以不容置疑的語氣叫雲帆將剛剛出手的果皮撿起,着實讓雲帆這個穿越者喫了一驚。來到這個世界,他到過的地方不多,也不算少的,可還是第一次見到居然有人在大街上執法,爲大街的衛生執法。他喫了一驚的同時,心中居然升起了一份熟悉的親切感。難道這位大媽也是穿越者,跟他是老鄉?
不由得,雲帆的目光落在大媽身上,瞧了瞧,他發現大媽以頗有催迫性的眼光看着他,這包含一種壓力,是大媽自學或者從別的地方學到的,以眼神輔助言語執法的技巧。
就瞧了兩眼,雲帆沒有從該人身上發現跟自己相近的氣質,這應該只是土著一名。
搖搖頭,說起來長,實際上時間很短,雲帆順從般從地上撿起了果皮,他帶着笑意送上一句歉意的話語之後,就將另一隻手伸入口袋,他以爲大媽這樣的執法,必須的罰金是逃不掉的。
“怎麼,小夥子,你這是什麼意思?”望着雲帆光明正大送過來的幾枚銅錢,大媽瞪了他一眼,問道。
“這不是需要交點罰金嗎?”雲帆偷偷望望四周,他的兩位師兄站在一邊,以不解的表情望着大媽,路上丟垃圾這樣的事情都有人管,他們兩人心中的驚訝,遠比雲帆要大。
“前三次警告教育,後面還屢教不改的話,才需要給罰金的。”某個路過的老人家好心提醒了雲帆一聲。
“對,這位大爺說得沒錯。”大媽擺擺手道,“小夥子,記住了,金陵不比別的地方,要注意自己的行爲,別隨地丟垃圾,知道了嗎?”接着她以比較溫和的語氣,教導了雲帆,以及雲帆的兩位穿着道士袍的師兄,告誡他們,要做一個有爲青年,之後便施施然離開了。
剛纔那位大媽有沒有佩戴紅袖章,雲帆沒有注意,但她的這種行徑,叫他親切,卻不能立即接受的行徑,使他有些哭笑不得。扔一兩塊果皮,難道就如此引人注意嗎?他下意識般掃視着街上行人,好像他們之中,敢這樣做的,暫時沒有出現。
“師弟,這是什麼規矩,什麼風俗?”田鵬飛忍不住問道。
“對呀,師弟,幸好我跟大師兄慢了一點,果皮還在手上。”胡銓說完,攤開左手,露出掌中的果皮來。
“大概,這大概是京城人的習慣吧。”雲帆猜測,或許只是這條幹淨的長街上的住民,如此愛乾淨罷了。
田鵬飛和胡銓臉上皆有狐疑,人跟人的習慣,一處地方跟另一處地方的習慣,真有如此大的差別嗎?他們感到不解。
“各處地方各處例。”雲帆接而蹦出這麼一句話來,這是他的故鄉里的人,當到了外地去,遇到些跟自己老家的風俗習慣不一樣的時候,理解對方,且安慰自己所經常掛在口上的口頭禪之一,其效果很是明顯。
在這一刻,本來屬於大媽級別人物的這麼一句口頭禪,使得雲帆有一種恍如昨日的感覺:那些時候,都是他的年少時節,只作爲聆聽者,似懂非懂般跟在大人們的屁股後面,喫喜宴,喫一切歡慶的宴席。
“看來只能做這樣的解釋了。”大師兄點點頭。
雲帆從兩人手中接過果皮,爾後將之放進街邊的一隻籮筐內,拍拍手後問道:“大師兄,還認得回去的路嗎?”這樣的下午,他們的走到那看到那,離開所寄宿的客店,不知是遠了還是近了,以大師兄爲導航,雲帆要將回去之路,交由自家大師兄來找尋。
“呵呵,難不倒爲兄。”自信的表情就在田鵬飛臉上,他往着某個方向指了指,“諾,咱們是從那個方向過來的,一個下午的時間,並沒有走出太遠,現在回去剛剛好。”
雲帆還能說些什麼呢?有大師兄在,他跟二師兄只負責跟在後面就可以的,連思考都不必:路就在腳下,路就在大師兄的心中。這就是有帶頭大哥的好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