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大宅亦是一片混亂, 趙鼕鼕從醫院回來就不停的哭嚎，一會兒叫爸爸媽媽, 一會兒又怪異的喊秦爸爸秦媽媽。

秦母幾乎篤定這個孩子的身份，再次聽到這個稱呼, 心頭還是忍不住震了一下。

她養了將近三十年的兒子，竟然一直瞞着她！

秦牧揚到家時一身煞氣，車子直接開進大宅的小花園，刺耳的剎車聲讓屋內衆人不約而同靜了下來。

門被毫不客氣的推開，連帶着伸手要去接他大衣的保姆也被這陣氣力給帶的跌了一下。

秦牧揚一臉陰沉的走進來，客廳裏坐着他的姐姐，母親, 幾個下人, 以及縮在沙發角落裏不停哭叫的趙鼕鼕。

秦牧揚從門外就聽到了孩子的哭聲，這會兒看到小傢伙滿臉淚水，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眼睛腫的幾乎睜不開。他的心似被人狠狠劃了一刀, 幾乎要控制不住的想動手。

趙鼕鼕聽到聲響, 困難的睜開眼，嘴巴大張：“爸爸——！”

他嗚嗚叫着奔過去，一頭撞進秦牧揚的懷裏，眼裏鼻涕都糊到他身上。

“爸爸，嗚嗚嗚，秦爸爸，我想回家, 我想爸爸，我要回家……”

孩子的聲音已經嘶啞，像是摟着唯一一根救命草般緊緊抱住他的脖子，小身子抖得幾乎要昏過去。

“鼕鼕乖，爸爸在，沒事的啊，爸爸接你回家。”

說完話，他竟連看都不看姐姐和母親，轉身便要走。

“阿揚！”秦家大姐出聲叫他，聲音隱隱帶着不滿，“你這是做什麼？既然回來了，坐下來，我們好好談談。”

秦牧揚轉過身，目光冷淡，“談什麼？”

“談什麼？”秦母猛地站起來，一指趙鼕鼕，“你問我談什麼？這個孩子是誰？你不打算對我解釋解釋嗎？”

她看着兒子冰冷的面孔，十分失望，“如果不是我你姐姐無意看到他，我們幾乎就要錯過這個孩子了。”

“阿揚，他是秦家的孫子，不管他的母親是誰，他都不應該在外面……”

“他是我的孩子。”秦牧揚淡淡打斷她，“也是趙汐的孩子，他是我們兩人的孩子。跟秦家沒有一點關係。”

他不再猶豫，拉開門便離開了。留下秦母愕然的表情，以及同樣一臉無奈的秦大姐。

“爸爸……”趙鼕鼕窩在他懷裏，聲音輕飄飄的。

“沒事了，咱們回家。”秦牧揚吻他的小額頭，將孩子的身體抱的更緊。

上了車，孩子仍舊不撒開他，剛一放到座位上，小傢伙便滿臉驚恐的要哭的樣子。

秦牧揚想了想，將車開出宅子，停在過道上。然後拔出鑰匙，下車，竟直接抱着小傢伙兒往山下走。

這片別墅區隸屬郊區，平時都是私家車來往，差不度要走半個小時到山下，纔能有公車和出租。

“秦爸爸……”趙鼕鼕看看周圍的環境，眼睛裏的恐懼消散了一些，四處張望，“這裏好漂亮，真美。”

他發表着感嘆，小幅度的伸着脖子打量。

秦牧揚看的好笑，親暱的點他的鼻尖，“喜歡嗎？如果喜歡，秦爸爸也給你買一套，我們和你爸爸，三個人一起住裏面。”

“咦，真的嗎？”趙鼕鼕大叫，隨即腦袋又垮下去，“可是……爸爸說太貴的東西不能要……”

在他的認知裏，那麼大那麼漂亮的房子應該是很貴的了。他不敢肯定爸爸是不是會高興。

秦牧揚呵呵的笑，“沒關係的。”他看着小傢伙的眼睛，認真道：“鼕鼕，你要記住一件事。這個世上，除了你爸爸，我也是你最親的人，你可以對我撒嬌，可以問我要任何你想要的東西，我們的關係……可以很親密，你明白嗎？”

趙鼕鼕歪頭，不明白的表情。

秦牧揚無奈，嘆氣，“你有兩個爸爸，我也是你的爸爸，爸爸和孩子，不應該是最親密的人嗎？”

“可是……”人家都只有一個爸爸呀。

秦牧揚看出他的想法，哈哈一笑，難得調笑，“嗯……你可以試試叫爸爸——媽媽。”

他無辜的挑眼，“這不就一個爸爸一個媽媽了嗎。”

“可是，可是……”趙鼕鼕眼冒金星，有些被繞暈了。

“我們鼕鼕是個幸運的孩子，其他小朋友都沒有你有福氣，所以你纔有兩個爸爸哦。”

秦牧揚繼續逗他，趙鼕鼕情緒被轉移，皺着小眉頭開始思索起到底要不要叫趙汐媽媽的事。

由於沒有開車，在山底也等了一會才招到一輛已經栽着人的出租。秦牧揚付雙倍的價錢，司機就無視另一個乘客的不滿，爽快的帶上了他。

結果到家時已經快兩個小時過去了。剛一進門便聽到隱隱的嘔吐聲，秦牧揚臉色一變，把孩子放下來，快速走到衛生間，果然看到趙汐伏在水池上漱口。

“到底怎麼了？是不是腸胃出問題了，還是去一下醫院吧。”秦牧揚臉色十分不好看，拿毛巾給他擦臉。

趙汐擺手，“沒事。鼕鼕呢？”

秦牧揚指了指客廳，“在那邊。”

趙汐趕忙跑出去，路上還差點被孩子的小皮球絆倒。秦牧揚哭笑不得，也走出去。

“鼕鼕，鼕鼕……”趙汐蹲着身體將孩子抱在懷裏，聲音哽咽。

趙鼕鼕剛平復下來的情緒又被他爸爸勾了出來，扁着嘴，“爸爸……”

眼淚珠子一顆一顆的往下滾，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孩子，乖孩子。”趙汐不停的撫摸他的臉，幫他擦眼淚，勉強扯出一個笑，“爸爸的寶貝真棒，一點都不怕呢。”

“嗚嗚嗚，鼕鼕不怕，一點都不怕！”趙鼕鼕邊哭邊重複，也幫着趙汐擦眼淚。兩父子的情緒都止不住，簡直有哭倒雷鋒塔的趨勢。

“好了，沒事了，都別哭了啊。”秦牧揚十分無奈，一大一小在他面前抱成團哭，男人再堅硬的心此刻也不知軟成什麼了。

趙汐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咳了一聲，站起來的時候眼前黑了一下，心下大驚，不受控制的就要邊上歪倒。

秦牧揚嚇了一跳，剛忙抱住他。

“小汐？”

趙汐閉着眼躺在他懷裏，腦袋裏一片嗡嗡嗡的叫，很難受，頭很暈，也很疼，胸口不舒服，很悶。

“好點了沒？我去叫高巖過來。”秦牧揚神色擔憂。

趙汐抓住他的手，搖搖頭。秦牧揚不再放任他，扯開他的手就要去拿電話。

“阿楊。”趙汐直接坐起來，眼神哀求，“不要叫別人來了，鼕鼕剛回來，我們給孩子做點好喫的，寶貝，寶貝該餓了……”

趙鼕鼕猛點腦袋，“餓了，餓了。那個奶奶給鼕鼕東西，鼕鼕都沒喫呢！”

他驕傲的挺起小胸脯，等着爸爸的表揚。

趙汐卻沒說什麼，摸摸他的臉，眼裏帶了點哀傷。

秦牧揚揉揉眉心，“好。那鼕鼕陪着爸爸，我去做飯。”

兩父子待他走後便抱在一起，你親我一下我親你一下。趙汐仰躺在沙發上，趙鼕鼕趴在他的胸口，吧嗒吧嗒小嘴講述自己今天下午的“奇遇”。

趙汐的手漸漸停下來，面上沒了表情，有些不知所措的僵硬着。

“爸爸！”趙鼕鼕用紅腫的眼神非常高難度的送他白眼。

趙汐一愣，繼而心疼，“怎麼腫得這麼厲害，等會喫完飯爸爸給你敷一敷啊。”

“恩恩。”趙鼕鼕點頭，繼續巴拉巴拉的講。

做好飯，秦牧揚把盤子都擺好，卻只見趙鼕鼕一個人坐在那裏。

“你爸爸呢？”秦牧揚問。

“睡覺去啦。”趙鼕鼕一指臥室。

秦牧揚皺着眉放下筷子，走到臥室，裏面靜靜的，似乎能聽到趙汐均勻的呼吸聲。

他感到有些奇怪，趙汐這段時間似乎極容易犯困，身體狀態差得很。他想，或許應該強硬一點把人帶到醫院去看看了。

他打定主意，把門關上。走到客廳給鼕鼕盛上米飯，然後再去廚房煮粥。趙汐的口味好像又變淡了許多，飯菜味道重一點都不肯喫了。倒是前兩天早飯時煮的酸菜粥喫了不少。

感嘆着愛人越發怪異的口味，他認命的用勺子攪拌鍋底，分出神來聽客廳的動靜。

趙鼕鼕把勺子用的震天響，顯然喫的正歡。

秦牧揚舒了一口氣，想着是否還是給孩子轉個學校，或者，在上小學前都放在家帶好了。

今天的事，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秦母既然已經知道了趙鼕鼕的身份，對於兒子不會結婚的秦家主母來講，這個孫子大概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他可以預想到他的母親將來會用怎樣的手段把孩子搶回去。

秦牧揚感到異常的頭疼，或許……還是要逼一逼。鼕鼕的身份，總還是在秦母查不來前知道的好。

趙汐晚上十一點多醒了，肚子餓得咕咕叫，旁邊的人把腦袋靠過來，扭開燈。

“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趙汐臉色微紅，“沒事，有些餓了。你繼續睡，我去下點面。”

他坐起來要下牀，秦牧揚攔住他，一言不發的拉開房門。廚房的粥還保着溫，他盛了半碗，拿到臥室。

趙汐接過來，眼神明顯的亮了一下，繼而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粥煮的不濃，酸菜放的比往常多一些，趙汐喝完用了不到兩分鐘。

秦牧揚有些呆了。

“還有嗎？”趙汐尷尬，期盼的望着他。

“咳，還有。”秦牧揚收回目光，憋笑着去廚房給他盛。

這次盛了滿碗，趙汐摸摸肚子，又是呼嚕呼嚕灌進去，末了舔舔嘴脣，還未開口就被對方拒絕了。

“明天再喝。晚上喫太多不好消化。”

秦牧揚端着空盤子放到廚房，回到牀上。趙汐揉肚子，小聲道：“我一天都沒怎麼喫，多喫點也沒事的。”

“哎呦喂。”秦牧揚這下真的大笑起來了，一把將人攬過來，摸他的肚子，“我的小汐什麼時候成豬了，大半夜的這麼能喫？”

趙汐無語，揮開他的手，“困了，睡覺。”

秦牧揚吻了他一下，聲音溫柔，“好，晚安。”

兩人靠在一起，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