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魏其侯竇嬰是聰明人,身在局中纔有了盲點,經過劉陵這一提醒,竇嬰完全明白過來,暗自感嘆劉徹的帝王心術,下的是密令而不是明旨,將來王太後若是記恨的話,劉徹完全可以裝作不知情,田家竇家雖然因爲皇長子立儲的事情暫時結成同盟,他們都屬於外戚長期相爭,其中的仇怨很深,不會那麼容易就消除的,況且田蚡,在儒生竇嬰眼中就是市井之徒,拉着王太後的裙襬才能坐在丞相的位置,竇嬰從心底瞧不起田蚡,竇家,田家相爭彼此消弱,彼此牽制,劉徹也更好掌控他們這些外戚。
“哎。”燭火下的竇嬰長嘆一聲,他已經感到了田蚡咄咄逼人的氣勢,心中用起一絲的茫然,館陶大長公主勸解之言湧上腦海‘竇嬰,你是本公主的表舅,是天下有名的文武兼備之人,懂得比本公主多,本公主只提醒你一句,皇上的不會容忍外戚的存在,皇上對你是尊重的,竇家盡享尊榮這麼多年,足夠了,竇嬰,皇上只是讓竇家退出朝堂,錢財上名聲上不會虧待竇家任何一人。’
這是在太皇太後(竇太后)去世後,劉嫖勸竇家退出朝堂,就因爲這事劉嫖同竇家徹底鬧翻了,竇嬰搖頭苦笑,他們做不到劉嫖那麼決絕,以陳家爲首的列侯勳貴退出朝堂,竇嬰明知道劉嫖的話是金玉良言,可是他同樣放不下男子漢立於朝堂的心願,竇嬰同時也放不開竇家,所以他只能沿着這條路走下去,甘願當劉徹制衡田家的棋子,竇嬰自嘲的苦笑更重:“皇上,您聖明。”
竇嬰同樣不肯就此認命,將隨從叫來仔細的吩咐一番,幾日之後,天下就傳遍了王太後的賢明之舉,主動向皇上提出潰堤,而潰堤分洪的地方,就是她購買的良田,天下百姓紛紛傳誦王太後的功德,只是這份功德裏,沒有田蚡的影子,即便是虛名竇嬰也不會留給田蚡。
“去,你去,讓皇上來見我,快去。“
長樂宮的王太後本來就病着,聽說良田被淹沒,很是窩火心疼,白花花的銀子全都沒了,最可氣的是被竇嬰設套,王太後摔了杯子,指着身邊的宮女怒道:“去,讓皇上來,他這是要逼死我嗎?”
“諾。”宮女連忙跑出去,去通知劉徹,而此時的劉徹正在昭陽殿陪着**閒聊,手上拿着劉曦練字的宣紙,看看上面的字跡,看看小臉微紅的劉曦,笑道:“你讓朕大開眼界,能將字寫成你這樣的,朕從未見過。”
“父皇。”劉曦想要表示羞愧,最近常去館陶大長公主府學習,劉嫖的教導還是起到一定的作用的,劉曦挺了挺小胸脯,漆黑的眼眸晶亮清澈,搖搖食“只有父皇您才能笑我,別人...哼哼,纔不成呢。”
“姑姑將曦兒教得不錯,朕的女兒,是誰都能笑得?”劉徹伸手按了一下劉曦的小鼻子,望向旁邊笑意盈盈的**:“其實曦兒的鬼畫符是有進步的,同以前比起來,起碼朕能看明白是什麼字,而不是...”
“不許笑我。”劉曦撲到劉徹的懷裏,劉徹身子稍稍僵硬,顯然他並不習慣這樣,剛想推開見劉曦期許的目光,不忍心遂了她的心願,劉曦暗自長出一口氣,嬌軟道:”父皇,女兒是有進步的,是吧,是吧。”
“嗯。”劉徹抱了抱劉曦軟軟的小身子,除了眼睛像劉徹之外,劉曦長得同兒時的**很像,劉徹神情有點恍惚,當時...當時...劉徹的嘴脣勾起,**不是劉曦。
“曦兒,別纏着你父皇。“**笑着向劉曦招手,劉曦搖搖頭,“不嘛。”劉徹心情很好,不以爲意的說道:“皇後不用擔心,朕很喜歡曦兒。”
兩道奇怪的視線落在劉曦身上,一道帶了濃濃幾乎噴薄而出的妒忌,還有一道是笑意,淡淡的笑意,劉曦不用回頭就知道嫉妒的是劉靜,有笑容的是霍去病。
“父皇,女兒新學了舞蹈,跳給你看如何?”劉靜甜美期盼的一笑,端莊如同小淑女,“曦妹妹,不是也想看我跳舞嗎?”
劉曦不肯搭話,劉徹拍拍她後背道:“劉靜,你是大漢公主,要有公主的氣度,跳舞是歌姬的事情。”
“我...我...”劉靜臉脹得通紅,**此時說道:“陛下,靜兒也是一片孝心。”
劉徹看看**,拍了一下劉曦的小屁股,對劉靜視若無睹:“曦兒,跳舞有什麼可看的?朕讓你看個更好的。”
劉曦從劉徹懷裏坐直身體,劉徹攬着女兒肩頭,道:“霍去病,你的劍舞朕可是等了不少的日子了。”
“諾。”
霍去病一拱手,他從內侍手中接過長劍,他今日並未穿盔甲,一身月白色衣衫,寬大的領口繡着花紋,腰纏的玉帶上面鑲嵌着火紅的寶石,髮髻上插着同樣嵌着紅寶石的玉簪,****倜儻的貴公子,霍去病身上透出來的英武之氣,整個長安城沒有任何公子哥兒能比得上,霍去病一甩手中寶劍,睜開黑如點墨的雙眸,劍若游龍,身形矯捷,劉曦開始還不在意,可是越看越喜歡,霍去病手中的長劍帶出點點寒光,頗有一些沙場秋點兵的氣勢。
劉徹的目光透着欣賞喜歡,**轉動手腕處的玉鐲,他還真把霍去病當成兒子一樣的喜歡,不,興許比兒子都喜歡,霍去病在劉徹心中,就是他的另一面,是彌補他兒時遺憾的人,**知道的很清楚,當初劉徹像霍去病這麼大的時候,可是受過不少的委屈,當初王太後僅僅是美人,上有有慄妃等等夫人,王太後只能小心翼翼在後宮中求生存,而劉徹雖然被封爲膠東王,卻也不是漢景帝最看重的兒子,還有當初的太子劉榮,劉徹只能跟在太子後面,藉機吸引漢景帝的目光和注意,霍去病與生俱來的驕傲很像劉徹,這一點**也是承認的,劉徹寵愛霍去病,看着他在肆意的在宮中生活,未嘗不是在寵愛兒時的自己。
霍去病凌空飛起,寶劍的鋒芒閃爍着,劃過劉曦的面前,劉曦通過幾個月的相處,知道霍去病不會傷害她,所以紋絲不動,還故意氣霍去病一樣的拍手稱快:“好看,好看。”
霍去病脣邊溢笑,劍鋒一劃,旁邊的劉靜遠沒有劉曦瞭解霍去病,況且平時劉靜也曾當面嘲笑過霍去病是私生子,他的母親衛少兒****,擅長****男人,比如說長安城中最大緋聞就是衛少兒同陳掌。劉靜知道霍去病很得劉徹喜歡,她也曾經想要討好霍去病,可是霍去病根本就不買賬,對劉靜所做的一切都視若無睹,那種姿態,絕對能氣的劉靜吐血,所以劉靜纔會失去理智,罵過霍去病爲私生子。
此時見到劃過眼前的利刃,劉靜怕霍去病報仇,慌忙的躲開,其實霍去病對劉靜一點都沒放在心上,他也不覺得私生子有什麼可丟人的,那一劍只是意外而已,劉靜明顯想多了,****發軟,小臉煞白:”父皇...父皇救命...”
劉徹瞥了劉靜一眼,見到她那副樣子說不上的失望,冷哼道:”住嘴。“
劉靜丟臉,劉曦很高興,不由自主的像霍去病揚眉,霍去病收住寶劍,拱手道:“陛下,臣的劍舞如何?”
“很好,很好,去病呀,你要什麼賞賜?”劉徹對霍去病一向是很大方的,而霍去病也不同於旁人,對劉徹的賞賜欣然接受,不會像衛青一樣覺得誠惶誠恐,有時更是大膽的向劉徹主動提出要求,劉徹一般都會欣然答應,當初霍去病就通劉徹約定好,他爲劉徹舞劍,劉徹如果滿意會滿足霍去病的一個心願。
“臣想請陛下去上林苑,臣的八百驃騎等着陛下驗看。”
“朕處理完水患的事情,就去上林苑。”劉徹點頭道:“霍去病,朕可同你說好了,若是你的驃騎訓練的不好,朕不罰他們,懲罰你。”
“陛下,您這話不對,臣又沒犯錯,爲何要替屬下挨罰?臣的職責是帶着他們迎戰匈奴,打勝仗,至於別的他們若是偷懶自有軍規處置,臣不會手軟。”
“不是應該同甘苦的嗎?”劉曦弱弱的出聲,她不是找霍去病麻煩,只是在她的印象裏統帥只有把屬下當成兄弟,他們纔會拼命的,劉徹也同樣有點疑惑,霍去病將寶劍歸入劍鞘,“臣是皇上認命的統帥,上下尊卑不能亂,只要能打勝仗,士兵自然會歸心,若是總是打敗仗,那天天和士兵同甘共苦也沒用。”
這種理論劉曦還是第一次聽過,劉徹大笑:“好,霍去病,朕就等着你帶人打勝仗了。”
“不會讓陛下失望。”霍去病擦擦臉上汗珠,瞧着看着自己的劉曦,揚眉道:“曦公主不認識臣了?”
“啊。”劉曦回神,怎麼看他看愣了呢,緊鼻子哼道:“你不就是父皇的侍中霍去病嗎?我怎麼會不記得?”
“去病,你帶曦兒出去,朕有話同皇後說。”
“諾。”
霍去病做了個請的手勢,劉曦看看**,見她點頭,才起身直至越過霍去病,低哼道:“我纔不用你帶呢。”
霍去病隨着劉曦出去,劉靜弱弱的喚道:“父皇。”
”下去。”劉徹像是在驅趕下人宮女,劉靜眼裏含淚,屈膝退出去,這其中的恥辱,讓劉靜永遠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