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新店開業，也許原本的店在b市就有了名氣，生意意外的好。

舊店那邊修路已經竣工，店裏的營業額在漸漸上升。

沈雨晴翻看新聞看a城規劃藍圖，和預計的沒多大出入，當初咬咬牙籤三年合同是有必要。

接下來一段時間沈雨晴忙的飛起來，她不能一直用b市總店的人，她得培養自己的員工。

爲了請好的師傅，沈雨晴把人家門檻都踏破了，臉皮厚成了城牆。

過年期間，沈雨晴也就在家喫了個年夜飯，第二天一早就往店裏跑。

她有太多的工作要忙，沈雨晴之前做了兩年的酒店管理，派上了用場。

老店那邊開發變成了大學城。

沈雨晴的火鍋店打的是普通檔價位，生意重新火起來是必然。

市中心的這家店，也基本上穩定。

她本來計劃在貝貝升小學之前出去旅遊一次，一家人都準備好了，臨行之前她接到了周助理的電話。

“你能過來看看劉總麼？”

這話說的很不對勁，沈雨晴心裏咯噔了一下。

“你說什麼？”

“劉總在醫院，情況不是很好，你能過來一趟麼？”

沈雨晴握着手機的手開始抖，“什麼？”

他說了個醫院的名字，沈雨晴有些迷茫。

“什麼？”

“他得了肺癌。”

沈雨晴抿着嘴脣，一次又一次，她嚥下唾沫，“多長時間了？”

“年前查出來的。”

“雨晴？你在幹什麼？”

沈雨晴腿有些軟，“我過去。”

沈雨晴掛斷電話走過去，母親道，“你臉色這麼白？怎麼了？”

“我大概去不了，你們去吧。”

“你去哪裏？”

“我去趟b市。”沈雨晴抱起貝貝親了一口，“媽媽沒辦法陪你去旅遊了，回頭再陪你。”

機票買的是下午，沈雨晴拿起手機打劉啓的電話，一直是無法接通。

她不斷咬着手指，咬着咬着就咬出了血。

她有些迷茫的看着血從傷口冒出來，直到旁邊一個阿姨連忙給她遞紙巾，“你沒事吧？”

“謝謝，沒事。”沈雨晴笑着搖搖頭。

“你臉色很難看，要不要送你去找醫生？”

“不用，謝謝。”

晚上八點到的b市，沈雨晴下了飛機就給周助理打電話，又確認了一遍地址。

到醫院門口下車就看到了周助理，他穿着一件t恤，表情憔悴。

“沈小姐。”

“你叫我沈雨晴。”沈雨晴快步往裏面走，“劉啓在哪裏？癌症？早期麼？做手術不就好了？”

“情況不太好。”

沈雨晴手又開始無意識的疼，“爲什麼會這樣？”

“兄弟一場。”周助理吸了吸鼻子，眼圈突然就紅了，“我不想看他就那麼孤零零的走了，他這輩子什麼都沒有。沈雨晴，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劉哥雖然脾氣不好，可他心底不壞。他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他和你在一起，那是真的有感情。”

沈雨晴眨巴了一下，她連忙抬手擦淚，笑着來掩飾，“禍害活千年，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

劉啓剛做完化療，他的頭髮都掉光了，整個人瘦的不成樣子，眼窩都陷進去。

沈雨晴在短暫的愣怔後，捂着嘴轉身就往外面走。

這不是劉啓，這不是她的劉啓。

她不想接周助理的電話，她也不想見劉啓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如果不見，她知道劉啓會好好的活着，不管活在哪個女人身邊，至少他活着。

“沈小姐？”

沈雨晴擦了一把臉，她才又重新走回去。

她試圖去碰觸劉啓的臉，又把手縮了回去。

周助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沈雨晴到現在仍舊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劉啓。

她想拍一下劉啓，嘿，你演韓劇呢？

不知道坐了多久，劉啓才睜開眼。

沈雨晴調整面部表情，看着他。

好一會兒，劉啓纔看清沈雨晴，他先是驚喜，隨後又沉了臉，聲音嘶啞，“你來了？”

“嗯。”沈雨晴嚥下喉嚨，抬手撫過劉啓的臉，“禍害活千年呢？你是不是壞的不夠徹底啊？”

“也許吧。”劉啓笑出了聲，握住沈雨晴的手，“你還來做什麼？”

他的手瘦的只剩下骨頭，沈雨晴低頭把臉埋在他的手上，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混蛋！你快死了才記得找我，早幹嘛去了？”

劉啓笑着看她，突然就釋懷了。

有錢沒錢，人都得死。

風光不風光，死後都是一碰骨灰。

當他知道自己是這個病的時候，他覺得很好笑，也很諷刺。

他咒死了那個人，那個人來帶走了他。

“你不該來的。”劉啓心很疼，沈雨晴的眼淚灼燒着他的皮膚，他放在心上的也就這麼一個人。“別哭，雨晴。”

劉啓最初發現的時候是早期，手術。

手術後一段時間發現又病變，繼續住院，斷斷續續就成了病牀上這個模樣。

第二天沈雨晴就去諮詢主治大夫，劉啓這種情況很嚴重了。

“保守治療，也有人能熬一年，病人心態好，也很重要。”

沈雨晴在這邊待了幾天，劉啓的情況漸漸穩定。

“我和你商量個事行麼？”

“嗯？”

“我們回去吧？”

劉啓就這她的手喝湯，一頓，“回哪裏？”

“a市。”沈雨晴看着劉啓，“你和我結婚吧。”

劉啓怔怔看着她，沈雨晴把湯碗放下，“行麼？”

劉啓蹙眉，“沈雨晴，我們——”

“你想不想娶我？”

“想，可——”

“那行。”沈雨晴說，“你在b市是有老婆還是有親人？跟我回去。”

她不想劉啓死在異地他鄉，劉啓至今是個光棍，她不想劉啓就這麼走。

沈雨晴自私，她留不住劉啓，可過往也要有個結果。

哪怕拍一張婚紗照，哪怕——

他們沒有孩子，什麼都沒有，沈雨晴總想留點什麼來證明劉啓存在過。

“我認輸行麼？劉啓，我就是在乎你。我什麼都不想了，我送你走。”

漫長的沉默，劉啓開口，“你應該找個對你好的，能配得上你的男人。你值得更好的，你——”

“你再廢話一句，我打暈你。”沈雨晴怒了，“劉啓，你再廢話！”

劉啓閉嘴，沈雨晴說道，“我管你願意不願意，那個女人不要你了。好吧，我撿你回去。你別再跟我扯淡，我願意和誰結婚就和誰結婚，你別想安排我的人生。”

沈雨晴去聯繫醫院，很快就辦妥了這件事。

沈雨晴幫劉啓收拾東西，上次見過的那個女人就過來了。

沈雨晴看到她的時候，她的心情很複雜。

“你好，我叫張薇。”

“你好，沈雨晴。”

沈雨晴和她握手，劉啓去做檢查了，病房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劉啓不在，你稍微等會吧。”

“我沒想到他會得這樣的病，我和他認識挺久了。之前就有合作，後來他說想來b市發展，上次和你碰到，不認識也不好上前打招呼，你沒誤會什麼吧？”

沈雨晴笑着搖搖頭，“不會，我能誤會什麼？”

“不會就好，挺好的一個人，哎。”張薇嘆氣，聊了一會兒劉啓過來，她又和劉啓說了兩句才離開。

回去的路上，坐在車裏。

沈雨晴坐在另一邊一直沒和劉啓說話，劉啓中間吐了一次，沈雨晴幫他收拾好。再過來的時候，劉啓握住她的手。

“你和張薇談過？”

“很短一段時間，上次和你說過，後來就是合夥人。”

沈雨晴胸口堵着一團，甩來他的手，“別碰我。”

劉啓閉上眼靠在沈雨晴的肩膀上，“再不碰，以後就沒機會了。”

沈雨晴有些心酸，又無可奈何。

劉啓剛到a市情況有些不太好，沈雨晴跟着兩夜都沒睡。

等他情況穩定一些，沈雨晴靠在沙發上就睡着了。

劉啓吐完後打電話給周助理，“遺囑的事兒辦下去吧。”

“劉哥？”

“我心裏有數。”劉啓說道，“能活幾天，我知道。”

劉啓執意不和沈雨晴去領證結婚。

“我死了，你再找個好男人，我不能耽誤你一輩子。”

沈雨晴想揍死他。

“你已經耽誤了。”

劉啓這病怏怏的模樣，又熬了兩個月。

沈雨晴推他到外面曬太陽，她坐在劉啓旁邊。

劉啓的臉腫了起來，已經不像他了，聲音嘶啞。

“劉啓，我羨慕你。”

“嗯？”劉啓握住沈雨晴的手。

“你死了有我給你送終，處理後事。我沒你命好，我什麼都沒有了。”劉啓活不長了，沈雨晴靠在劉啓的肩膀上，“我想讓你多陪我幾年，你就不願意，還躲。我沒想要一生一世，我沒那麼貪心，我只想在有限的時間裏，就好好的在一起。”

“那段時間……我去看過心理醫生。”劉啓劇烈的咳嗽着，咳出了血，他抬手捂着嘴，沈雨晴沒有看到。“他的壞基因傳給了我，瘋起來沒有意識……我是個男人，我什麼都沒有，保護不了你，還讓你跟着我受苦……”

劉啓又咳嗽，他看着溫暖的陽光盡頭是黑暗，暗的化不開。

“對不起，雨晴，我真的……”

捨不得走。

劉啓是在半個月後走的，他活的夠痛苦了，後期都沒有意識，只靠着機器維持生命，沈雨晴也不想讓他繼續痛苦。

沈雨晴幫他辦的後事，不算奢華，不過該請的人都請了，也算是一場有臉面的喪事。

你耽誤了我這麼久，說走就走了。

你任性肆意了一輩子，到死也是這麼自私自利，真不是個好男人。

別想着我會惦記你，永遠不會。我會找個人嫁了，風風光光的活剩下的半輩子。

你不要我，我也不會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