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邪魖真的有點同情貪婪大公了。

這位大人想幹一件什麼事，居然有這麼多人想來給他使絆子。他的對手就不提了，是深淵的統治者。他的盟友也不提了，乾脆就是深淵的敵人，就算他失敗了也不會有損失。好不容易還有個神祕的第三方，同樣也出於種種考慮希望他會失敗。

不過祈邪魖想了想也輪不到自己來同情貪婪大公，倒不如說先同情一下他自己比較合適。反正有什麼麻煩都是貪婪大公的麻煩，和他沒有半毛錢關係。

現在，祈邪魖的情緒反而穩定下來了。如果對方的保證靠譜，那麼至少在他把任務搞砸之前都不會有事。而要把任務搞砸也不是什麼難事，貪婪大公有那麼強大的敵人和那麼靠不住的盟友，就算祈邪魖想不把任務搞砸都有點難。

但至少表面上的樣子還是要裝的。

祈邪魖盤算了一下自己要乾的活，似乎主要是繼續假裝要復活某個深淵巨頭，繼續集資，然後……

然後他也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他打了一個電話給斐得南德，那個酒桶狀的魔鬼在電話裏顯得相當畢恭畢敬。

“祈邪魖大人，終於等到您的電話了。下次有什麼事還請您提早跟我講一下，要不是那位講師一直在我喫定心丸，我就差點心臟犯了。不過經過這一次，我更加瞭解到我們這一邊是多麼強大，忠心願意跟隨着斯多麗朵絲和您。”

祈邪魖雖然不知道那個假貨到底和他說了點什麼東西，但不妨礙他故作偉大地冷冷回答了一個嗯字。“接下來，你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了吧。”

“當然當然，講師離開前都和我交待過了。現在我們已經培養出來了一個講師團隊，在各個地方進行宣傳，這一次的調查事件爲我們做了極好的廣告和背書。現在，我們的口碑越來越好，只要穩紮穩打就行。”

“對，沒錯。”祈邪魖簡短地回答。聽這個酒桶魔鬼的意思，那個假貨似乎已經溜了，不打算再以零和的面目出現在他面前了。

所以對方纔要以這麼轉彎抹角的形式來給他下達命令，而不是一個電話或者乾脆直接見面。

雖然祈邪魖不能理解爲什麼對方就是不肯光明正大地來面對自己，但考慮到深淵生物都喜歡鬼鬼祟祟地在背地裏搞陰謀，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既然對方都已經幫他定下了穩紮穩打的方針，那麼祈邪魖就沒必要多生事了。現在的雜活可以都扔給斐得南德去做，而他自己……

好像什麼都不用做。

祈邪魖想了半天，的確還是想不出自己到底該幹什麼，但什麼都不幹顯然是不行的。於是他最終決定先回公司一趟看看。一來他需要一個住的地方，二來他也要看看公司有沒有被人拆空了。

在他的設想中，那些把公司東西搬跑的投資者當中，可能會有些人良心發現，把東西還回來一部分。但是那些被砸壞的牆和門，恐怕不太可能還能復原。鑑於深淵的治安風氣，在收破爛的人把公司拆乾淨之前，他總得回去一下。

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祈邪魖再度見到公司時，還是被震驚了。

整個公司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嶄新的大樓。之前那個說好聽點是帶有古典氣息說難點聽就是個舊房子的公司，此刻一點影子都看不到了，一個一看就是剛剛用魔法變出來的十多層大樓立在原本公司該立的地方。

要不是那個老幽靈就坐在大樓入口大廳的門衛室裏，祈邪魖幾乎懷疑自己是跑錯了地方。

大樓的正門關着，需要門禁卡才能出入。他敲了敲門衛室的大門，那個幽靈從窗口打量他，懶洋洋地說：“你有什麼事？”

“什麼叫什麼事，你不認識我了嗎？讓我進去啊。”

“我當然認識你，可是老闆說了，現在有門禁卡才能出入。你要刷卡才能進來。”

“老闆回來了？這幢大樓是她找人建的？”

“除了她還會有誰？”幽靈反問。

“我可是公司的合夥人，你快點讓我進去。我要見她。”

“她現在不在。我只是照章辦事，別的事我什麼都不管。”

這個地縛靈因爲公司的模樣大變樣了，似乎整個鬼都變得傲慢起來了，又也許是因爲知道反正祈邪魖也沒辦法開除他。

祈邪魖跟他爭了幾句後，確信自己確實沒有辦法進公司，只能打個電話給斯多麗朵絲了。

他相信，這個把公司翻新的斯多麗朵絲多半不是真貨了，用來造新大樓的錢搞不好也是挪用那些投資者的錢。他打這個電話，只是嘗試着再聯繫一下那個神祕勢力。

現在，他公司也不能進，什麼工作都不能展開，很想問問那個神祕勢力到底想要他幹什麼。

他沒期待過真能接通電話，而這個電話也一如他所預料的這個沒有任何接通的跡象。

這下祈邪魖徹底沒方向了。

他又敲了敲門衛室。“我不能進大樓，但你能讓我進門衛室裏坐坐嗎？”

幽靈還在思考時，他又說：“門衛室是你的地盤，你應該能說了算吧。”

這句話深得幽靈的心，於是他打開門讓祈邪魖進來了。

祈邪魖環視整個房間，只是一間普普通通的門衛室，倒是沒什麼特別的。隨即，他注意到還有一扇門通往另一個房間。

“這是什麼？”他隨手推開了那扇門。

裏面是一整堵掛滿顯示器的牆壁，一塊塊屏幕顯示着大樓的每一個樓層和幾個重要的地點。

意外的，祈邪魖看到有不少人在樓裏走動。

“這些是什麼人？”他問。

“都是老闆招來的新人，她說我們的公司要大大地擴充，所以急需要多招人手。”幽靈回答。

祈邪魖這纔想起今天的確是工作日，又依稀想起剛剛斐得南德提到的團隊。“到底搞什麼鬼。”他喃喃了一句。

那個假貨會真心實意地幫助他們發展公司嗎？顯然不會。會招人來幫貪婪大公完成那個騙局嗎？應該不會。

那麼他到底想怎麼樣？

祈邪魖徹底糊塗。只能凡事往好的方面想。有了這麼多員工之後，他的地位顯然就大大提升了吧。

“老闆有說她什麼時候回來嗎？”他問。

幽靈理所當然地搖搖頭。“我怎麼知道。”

“那我在這裏等她回來。”

幽靈看了看他，沒有表示反對也沒有表示同意，回到門衛室繼續研究股票行情了。祈邪魖無聊地用手機上了一會兒網，沒看到什麼值得注意的新聞，目光不知不覺又移到了屏幕上。

屏幕裏的人看上去都忙忙碌碌的，可祈邪魖完全不知道自己這家公司還有什麼可忙的。看着看着，有種異樣的感覺從他背後浮起來。

他想了想，盯住其中的某一個屏幕仔細看了起來。

那個攝像頭位於一個辦公室的外面，有一個白領打扮的男人拿着一份文件從裏面走出來，一路走到攝像頭之外。五分鐘後，他又會突然出現在攝像頭盡頭，拿着一份文件走回辦公室。再五分鐘後，這個人又帶着文件走出辦公室。五分鐘後……

這些屏幕裏的人都在重複着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