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邪魖下了車,腦袋在冷風裏吹了一下,清醒了不少。他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爲什麼要這麼衝動,應該理智一些,臉皮再厚一些。乾脆就坐在車上,難道對方還能把自己趕下車不成。
現在他無處可去,巴別街容許他駐留的時間也早就用完了。這種時候,反倒不算他是深淵生物,而是當作人間的居民來算。時間到了,雖然不會有某種神祕力量強制將他送出去,但這時長卻是一直在計算着的,等到將來的某一天他刷罪卡時扣除他的罰款。
雖說相比目前祈邪魖的處境而言,這筆罰款小得完全不值一提,但也讓他深感鬱悶。此刻已經是深夜,巴別街的夜晚依然如白晝般繁華,形形色色的異形魔物行走在街頭,一如恐怖片片場。
一路上,有不少相貌嬌豔的女性或是眼中有異色的男性,以及某些看不出性別的生物向祈邪魖搭訕。祈邪魖不由感嘆自己的美貌已然如同罪孽,同時,他也深深感到在人來人往的街頭也沒有半點安全感,還是趕緊找個過夜的地方比較。
最合適的地方無疑就是公司。現在那些討債的投資者應該已經散了,至少他們應該還沒把公司的屋頂給拆了。
然而,祈邪魖壓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不明白該怎麼去公司。想叫出租車也沒錢,想查手機地圖發現手機已經沒電了。不能住店也沒法喫飯,今天肯定是某種倒黴日。
要不是他內心還堅守着某種東西,說不定就騎上一個問他是不是在等人的半人馬美女走了。隨便上哪裏去都行,反正只要有個睡覺的地方就好。
走得累了,他坐到街邊的一條長椅上,仰望着飄浮着各種指數的夜空。由於深淵和樂園存在着巨大的時差,即是巴別街的夜晚,在這兩個地方都依然還是有着種種交易行爲。這一串串數字如同星空般閃爍着,看得祈邪魖眼睛發酸。
發酸……
理所當然的,祈邪魖睡着了。
等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了一間酒店的牀上,眼前出現的是自己的臉。他愣了愣,才發現正上方的天花板是一面巨大的鏡子,映出了潔白的牀和被子下赤裸胳膊的祈邪魖。
他腦海裏浮現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爲什麼這家酒店要在天花板上裝鏡子,這有什麼意義?難道怕半夜客人醒過來的時候嚇不死自己嗎?
第二個念頭是,自己在哪裏?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
祈邪魖看了看時間,早上十點。而他依稀記得自己下車時好像是半夜一點。
他猛地坐起身,發現被子之下的自己乾乾淨淨的,一件衣服都沒有穿。而他壓根不記得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帶他來這裏的到底是男是女。
整個房間空無一人,甚至連有人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他圍着薄被下牀,把整個套間搜尋了一遍,在櫃子裏發現了自己的衣服。
全被洗過了。用魔法烘乾的,正散發出一股洗衣液的清香。
考慮到反正事已至此,再着急也沒什麼用了,於是祈邪魖便冷靜地洗了一個澡,然後換上衣服。在這過程中,他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似乎是昨天晚上有誰已經幫他洗過一個澡了。
沒有服用過酒精或是任何藥物的痕跡,但是不是中過什麼魔法就不好說了。
祈邪魖穿過衣服,又冷靜地給前臺打了一個電話,問是他的朋友到哪裏去了,是不是結過賬了。
前臺的小姐聲音悅耳,讓祈邪魖疑心又是一個深淵歌蛛。“您的朋友們已經走了,他們已經結過賬了,還叫我們不要打擾您。”
“朋友們?”祈邪魖有些喫驚。
顯然前臺小姐見多識廣,對於某些情況已經相當熟悉了。“對,他們都登記了身份。您要是忘記了哪些朋友,想要把房費給他們,需要我幫您查一下嗎?”
祈邪魖糾結了一下,還是決定了查一下。
至少,他得知道那些人是男是女,長得什麼樣,到底有幾個人。他在下樓的時候擺正了心態,心想只要是人型生物就行,別的都不重要。
登記在酒店上的名字,除了祈邪魖之外,還有三個。看到這個數量,祈邪魖很難說自己是不是鬆了一口氣。畢竟這個人數他覺得還不算多,而且其中有男有女。
再仔細一看,男的是零和,女的是斯多麗朵絲。第三個人登記的身份是男性,名字叫賈德,而證件上的那張臉赫然就是他們以爲已經死掉的那個清潔工。
祈邪魖盯着這第三個人看了良久,以至於前臺小姐忍不住說:“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和我們酒店沒關係,我們已經盡到義務了。如果有什麼問題,建議你報警。”
“不不不,這些真是我朋友。只是第三個人我沒想到他會來,我還以爲他已經死了。”祈邪魖連忙擺擺手。
但看對方的表情,顯然是不太相信。不過此時他也無心解釋了,匆匆離開了酒店。
在深淵,的確很有可能發生以爲已經死了的人重新復活。但這個名字叫假的,樣子是祈邪魖自己瞎編出來的傢伙顯然不可能是死而復活。搞不好他當時就沒有死。既然這個騙子有能力讓別人都看不透他的僞裝,那麼自然也有可能裝成誰都看不透的死人。
祈邪魖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這麼一副場景,在他們離開貪婪大公的商業樓之後,那個騙子的屍體就如垃圾一般被扔進某個下水道或是垃圾道裏。旋即,屍體眼睛一動,一骨碌站起來,跟蹤着汽車直到祈邪魖下車。
然後,趁着祈邪魖下車休息,他就做了某種手腳,把祈邪魖弄到這間酒店來。
可是這傢伙究竟對自己做了什麼呢?
祈邪魖目前還沒發現自己受到什麼損害,然而他可不相信對方是看他在寒夜中徘徊街頭太過於可憐,才強行給他一個住處還幫他手機充滿了電。
他帶着零和與斯多麗朵絲登記,這一行爲反而看着更像是某種威脅。意思就是這兩個人都在他的手上,要讓祈邪魖乖乖聽話。
祈邪魖很樂意乖乖聽話,但問題是他也沒留下什麼信息啊……
靈光一閃,祈邪魖打開了手機,翻找了一通,在短信箱裏找到了這麼一條自己完全沒有印象的待發短信。
“你想要活命的話,就把那位大人的任務給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