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能力追上失去了雙臂卻跑得比雙腳健全者還快的鹿頭人，只到回到旅館門口，重新出發，沿着地面上的痕跡追蹤海莉歌恩。
在這個過程中，祈邪魖不停發出詰問，爲什麼自己非要救一個非親非故的獵魔人。說什麼知恩圖報就太過於虛僞了，他可是深淵生物，沒什麼被人救過一次就一定要反過來救人一次的道理。
說穿了，救人是獵魔人的本職之一，但可不是他的本職。獵魔人不救人會受人責備，可沒有人能夠指責一個深淵生物見死不救。比起見死不救這種小事，他們身上更值得指責的罪過可多得是。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零和一路上都聽煩了，“就算是我要去救她，可以了吧。”
剛剛還一臉抱怨的祈邪魖頓時露出微笑，拍拍零和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算了，就當我幫你的忙吧，記得要領我這個情啊。”
零和看了他一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經過了太久的時間，道路上的痕跡已經漸漸稀薄了起來，直到他們找到了海莉歌恩與活屍大戰一場的那條死巷，痕跡才鮮明瞭許多。神聖的氣息太過於濃厚，以至於祈邪魖一聞就在反胃了。
地面上有一些乾透的汁液，還有一些肌肉組織的碎屑。零和試圖辨認出這都屬於些什麼東西，最終失敗了。畢竟這些都是用深淵生物拼湊出來的，能認得出來纔有鬼了。能夠證明海莉歌恩在這裏戰鬥過的，還有地上和牆壁上的一道道劍痕。
“她在這裏和什麼東西作戰，你看得出來嗎？”零和問。
“我可不是獵犬，更不是名偵探。”祈邪魖掃了一眼，“從地上的腳印來看，起碼有四五個人。有幾個腳印數目比較少，應該是在戰鬥中就被消滅了。而那女人的腳印留到了最後。和剩下的兩個腳印一起消失了。”
“也就是說，她殺得只剩兩個敵人時，終於支持不住倒下了？”
“可以這麼理解。而且她應該還活着，至少離開時還活着，我可能感受到她離開時痕跡。而那兩個腳印最後都不見了，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使用魅魔的狩獵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底線，不管是同性還是異性，都必須是活的，不然就沒有當作獵物的意義了。
活屍這種東西很難認定是活的，更沒有什麼精氣可以讓魅魔吸收。在戰鬥中還因爲沾上了海莉歌恩的生命氣息才留下了痕跡，戰鬥一結束，自然也就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了。
就目前的情報而言，他們的對手就應該是一個只剩半個身體的鹿頭人，和一個生死不明但數量大大削減的羣體，似乎並非什麼不可戰勝的敵人。
這給予了兩個人繼續追蹤下去的信心。
被打敗的海莉歌恩興許是被人扛了起來，所以地面上再也找不到她的腳印或是拖行的痕跡。幸好空氣中神聖的氣息殘留得夠多，讓祈邪魖得順利地追蹤氣味。
“看來敵人還真是挺難對付的，居然讓她出了這麼多力，一定是用光了精力才失敗的。”
雖然獵魔人的力量來源是信仰，但使用的力量過大，身體也會因爲承受不住而疲憊不堪。精神上的負擔也不輕。
“她爲什麼不逃呢？”零和問。
“她就是那麼一個死腦筋的傢伙唄，總以爲自己能打倒一切邪惡，等到意識到不對勁時，已經來不及逃了。除非一開場就讓她覺得自己沒有勝機了，纔會選擇逃跑。”
這麼一說，祈邪魖又想到了她在公司裏救下自己的那場戰鬥。他見過的獵魔人不多，但每一位都讓他印象深刻。
“這麼說起來，她沒第一時間殺了你，還真是你運氣好。”
“可不是。”祈邪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是差點被她一拳打爆的地方。“要不是在那公司裏，她的力量受到了抑制，大概早就把我打死了。”
說到那個抑制力，兩個人心裏又蒙上了一層陰影。那個神祕的力量到現在都沒有現身，已知的兩方都沒有強大到這種讓人絕望的地步。
零和忽然心中一動。“受到了抑制之後，她就連你都打不過了嗎？”
“當然。”
“如果拼了命呢？”
“要拼命的話，當然是我贏。我畢竟是個深淵生物，而她只是一個普通人。”祈邪魖毫不猶豫地回答。
零和點點頭，自動過濾掉了祈邪魖話中自我吹捧的部分。“哦，這樣，也就是說她很有可能和你同歸於盡。”
“你聽不懂我的話嗎？”
“說實話。”
在零和的逼視下，祈邪魖只能承認：“好吧，也不是沒有這樣的可能性。”
“同歸於盡的話……”零和喃喃起來。
他忽然產生了一個奇妙的念頭，如果祈邪魖那時候真的就和海莉歌恩在那家公司裏同歸於盡，之後的發展豈不就會變成一個深淵生物和一個獵魔人死於據點裏，而據點裏的情報不知所蹤？
而現在，如果那個追殺他們的傢伙把三個人全殺，同樣也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如果那個追殺者是爲此而來追殺他們的，這便似乎暗示了什麼。但零和還是不太能確定。
他正沉思間，祈邪魖忽然停住了腳步。
“我們到了……”
面前是一間公園，此時已經是閉園時間，公園裏漆黑一片。他們翻牆進了公園，摸到了一個湖邊。祈邪魖突然地悄然按住了他的腦袋。零和警惕地止步，縮起身體，張望周圍。
什麼都沒有看見。
他知道祈邪魖似乎在黑暗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對其露出詢問的眼神。
祈邪魖指了指湖面。
月光靜靜地照落，映着湖面的水光。至少這裏還是比較亮的，但零和還是什麼都沒有看見。
祈邪魖用力指了指湖面，像要捅破什麼的。
這下零和明白了。
敵人在湖底。
他們面面相覷，先不說水性有沒有好到足夠潛入湖底，就算潛了下去，肯定也不會是那些傢伙的對手。
零和微微皺起眉頭。
祈邪魖掏出手機，在靜音模式下打出一串字，亮給零和看。
“我來假扮成那個人，騙他們把海莉歌恩交出來。”
零和頭一天認識祈邪魖似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