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居民與深淵居民之間,自然也是分階級的。血統的貴賤決定了外表的美醜,通常,越漂亮的深淵生物就越危險、越強大、自然也越高貴。高階的深淵生物只要一個眼神,就能夠讓低階生物戰慄匍匐,不敢直視。
直到貨幣被髮明瞭出來,深淵市場的誕生,建立起了一個新的階級體系,以金錢來作爲劃分的依據。
一開始,規矩其實並沒有怎麼變過,血統強大的貴族們依然能夠通過力量佔有金錢。然而,隨着黃金時代和白銀時代的終結,兩種階級的關係開始發生了反轉。力量屈從於金錢,而血統也有了明碼標價。
斐得南德爵士的爵位正是花了大價錢買來的。
他的祖先是某種豬型的魔物,以至於他這一系的男子都擁有一個可笑的鼻子。他的祖父發了財之後,深知外表的重要性,蒐羅了各種族的女奴,弄出了一堆私生子。他的父親正是因爲鼻子足夠正經,才成爲了繼承人。
當然,若非他父親把其它兄弟以及他祖父都整死了,可能會繼承得更晚一些。到了他這一代,已經看不出鼻子和普通人有什麼兩樣了。
儘管如此,在被授予爵位時,明明他已經交夠了錢,還是受到了那些自詡正統的貴族的奚落。
“斐得南德先生,您的鼻子真是儀表堂堂啊。”
他除了裝作是讚揚之外,又能說什麼呢?
這一回,本是用不着他親自出馬的。這些事情都是老一套。無非就是,對方肯定會想方設法拖延付款的時限,而他會當場揭穿對方的老底。不管對方求情還是恐嚇,都沒有用,到了第二天,對方只能拿公司來抵債。而這些公司本身已經沒什麼價值了,最多也是拿來就用來幹些髒活。
曾經有一段時間他挺熟悉這套流程的,現在卻已經脫離了這種低端工作。若非這次有可以嘲笑一位所謂貴族的機會,他才懶得跑這麼一趟。
然而,看到斯多麗朵絲的第一眼時,一股來自高位深淵生物的威壓便撲面而來。先祖血脈的本能,令他的身體內側產生了下意識的戰慄。儘管以他的身份和財富已經完全足以戰勝這種原始的條件反射,連眉毛都不會動一下。但那一瞬間的刺激與斯多麗朵絲的容貌重疊在一起時,他心中便覺醒出了一些異樣的念頭。
正好斯多麗朵絲的反應多少有些不按套路出牌,他也就放棄了原本的計劃,轉而試圖用一種更爲溫柔的方式慢慢吞下這家公司。這樣一來,或許他還能有機會更進一步,把這家公司的主人一起收入囊中。到時候,還有誰敢不承認他是真正的貴族。
眼看計劃的第一步就要成功了,卻突然出現了個人類橫插一腳。那個小女孩還說什麼去懲戒一番,騙誰呢,擺明是起了疑心。
不過也好,等他們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最好能識相點。否則的話,斐德南德爵士可就要拿出久違的本事來了。
他若無其事地欣賞起牆壁上的油畫。角落的黃金座鐘又走過了一刻,斯多麗朵絲再度打開門,挺着小小的胸膛走了進來。
“這幅畫的筆觸相當優雅,果然不愧是大師之作。”他隨口恭維了一句,轉過頭看向來者。
“別說了,那畫是假的。”斯多麗朵絲往沙發上一坐,祈邪魖侍立在旁邊。
零和則走到了斐得南德的面前。他比這位魔鬼更矮一個頭,然而眼神卻彷彿在俯視對方。
斐得南德嘴角浮起冷笑,視線越過眼前的零和,落到斯多麗朵絲身上。目光掃到她穿着高跟鞋的纖細雙足時,心頭又湧起一陣燥熱。
“看來您並沒有給您的寵物足夠的懲戒。”他對她說。
零和走了一步,擋住了他的視線。“現在我是斯多麗朵絲大人的全權代表,由我來和你商談雙方合作的事宜。”
斐得南德隨手一揮,想要像揮蒼蠅般把這個渺小的人類撣開,手卻一道鞭子捲住了。
斯多麗朵絲冷冷地注視着這邊,手上的長鞭宛如蛇般纏在他的腕子,並沒有怎麼用力,但卻擺明了一種態度。
斐得南德難以置信地望着她。這女人居然敢動手?要真動起手來,他還真打不過眼前的高等深淵生物。
他緩緩放下手。斯多麗朵絲一抖手腕,魔法長鞭悄然消失於空氣中。
零和十分平靜,彷彿不知道剛剛自己的腦袋差點被搧飛。“我說了,我是大人的全權代表。如果您覺得一介人類來和您談判,近乎一種侮辱。那麼就請在談判桌上教訓我吧。”
“談判?你們以爲自己能談什麼?你們能談的只有怎麼懇求我放過你們一馬!”他氣極反笑,“剛剛的契約也不算數了。要麼你們明天拿出錢來,要麼就拿公司來抵債!”
他憤然繞開零和,徑直走向門口。祈邪魖試圖擋住他的去路,但一看到那個圓桶衝過來的氣勢,立即轉而明智地放棄了這個念頭。斯多麗朵絲瞪了瞪他,他纔不得不硬着頭皮站到門口。
眼看斐得南德就要把他連人帶門一起撞開,零和開口了。
“您儘管走吧,等您再回來,我們的公司可就不是現在的價錢了。”他一副有恃無恐的口吻。
斐得南德自詡見識形形色色的債務人,此時也難免喫了一驚。當那些窮鬼面臨最終的大限臨頭時,什麼樣的表現都有。有人搖尾乞憐,有人求他發發善心,也有人氣急敗壞地威脅他。當然,這些人的下場都是一模一樣。但像零和這樣自我感覺過於良好的傢伙,他還是頭一次見到。
這個人類難道是白癡嗎?
這種反常的情景引起了他的興趣,斐得南德回過身,失笑說:“難道貴方是嫌我開出來的價錢還不夠慷慨?”
“慷慨?不,您開出的價錢還遠未到我們公司真正的價值。”
斐得南德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一般。“身爲一個銀行行長,我見過各式各樣的愚蠢和貪婪,然而在今天還是大開了眼界。一家快要破產的公司,竟還嫌開價不夠。”
“您自然是撒謊的行家,所以我們也很清楚,若非您知道了那件事,又怎麼會和我們這樣的小公司多廢口舌。”零和臉上帶着心照不宣的表情。
斐得南德漸漸產生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