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咪轉過臉,職業化地回答到:“公事的話,就在這裏說。如果是私事,我想,不必了。”
倪綠想不到她回絕地那麼幹脆。
林墨看一眼多咪,只是她淡然的表情給不了他去留的意思。於是,還是抽身而出,關上厚重的門。
多咪深呼了一口氣,開口說:“有什麼話,說吧。”
“你還是恨我的。”倪綠坐下來,看着對坐的多咪。
多咪沒有開口說什麼。
倪綠接下去說:“我知道你一定恨我。我也不奢望你能原諒我。只是……我想跟你說清楚一些事,想聽也好,不想聽也罷,你不用說什麼,只管聽我說,好嗎?”
女人只是不說話,眼神遊離。
“我對不起你。我知道那時候離開你,讓你受了不少委屈,你很無辜也一定很無助。我向你道歉。只是我不得不這樣做,即使知道這麼做你會痛,我也會痛。你太單純,不適合商業圈子。你的性子又尤其不服輸,學的又是法律,難免會讓你陷入窘境和兩難。我真的對你放心不下,當我越想要保護你的時候,就越不能跟你在一起。”倪綠頓了頓,望一眼女人,繼續說,“跟依依結婚,是我自願。和你分開不是我希望的。總之,有很多事不是表面上的樣子,很多事你不瞭解……”
女人終於忍不住:“是啊,我從來都不夠了解,就連你是萬通的人我也到現在才知道。”
“萬通是我家族的企業。”
女人的柳眉一點點地變皺,折出細碎的傷痕。原來,原來所謂攀龍附鳳的人,卻是自己。心中驟然一片悽迷。
“可是如今,你還是沒能遠離這個圈子。你記得我曾暗示過你不要從事本專業的工作嗎?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女人咬住脣,匆匆推門而出。
她應該察覺到的。
在青澀的大學時代,有那麼一個他,在意她的一切,甚至已經幫她選擇好了將來的路。
“如果有一天,我想帶你離開這裏,你會願意嗎?”
“好啊!你要帶我去哪裏?”多咪眨着眼,泛着光。
綠覺得彷彿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這雙眼睛吸引了去,逆着光,深深望向多咪:“屬於你我的地方,哪裏都好。”
多咪笑了,朝他笑着。她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最後,綠還是沒有對多咪說,在不久之後他將要繼承一個龐大的企業,還有一個讓多咪毫無招架之力的將來。
餐廳裏,林墨和多咪相對而坐,各懷心事。好不容易等服務員端上來食物,也只是添了一種餐具碰撞摩擦的聲音。瞭然無趣。
“他最後還是給了你面子。”林墨說話的時候有些無奈,有些失落。他恨自己這般無能爲力,竟要一個女人幫她過難關,還是他發誓要保護的女人。
多咪看出他有些不開心,儘量轉移話題:“哪裏,還不是Queenie的面子大。”
“他放不下你。”林墨忽的又轉移了注意力,說出口才覺得又像是說他自己。
“放不下也得放。”女人的回答出乎意料,有些決絕。
多咪不緊不慢地喫着面前的食物,頭埋得低低的,看不到整張臉。
看在林墨眼裏,這樣一個弱小的女人總能讓他透不過氣,彷彿有一種無形的牽引,令人不可自拔。
如今更是了。
沒等林墨再問,多咪抬起頭來開口道:“接下來幾天有的是頭疼的問題了。”
墨看了看她,點點頭:“嗯,再難辦的事也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你不用太擔心,最多我這小廟倒了,你另謀高就就成了。”
“你說的我像是個勢利小人似的……”
“呵呵,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好了,別說這種喪氣話。快點喫飯,回去商量對策,我們得同仇敵愾。”多咪爲林墨鼓勁的時候,已經淡忘了自己的不快。
不記得也好。有些事忘記比記得好。
兩人回到Queenie會議室,Sabrina已經召集了所有負責該項目的人員,正在等候。
“林總,您說,這事兒……哎……”先開口的便是負責初期規劃的副項目經理老劉。
“老劉,別這麼垂頭喪氣的,這不是還沒到絕境麼?咱們還是先聽聽林總的意思。”另一個負責項目預算投入的經理老付勸道。
這時候,林墨髮話了:“大家稍安勿躁。我知道對於Queenie的事,大家都是盡心盡力的。這次出了這樣的事,是我這個剛來沒多久的總經理沒有把握好,讓你們費心了。都是我的責任,我在這裏向大家道歉。”說着站起身,面向大夥兒深深鞠了一躬。
多咪也被他的舉動驚了驚。難道林墨真的沒有辦法了?
“林總,您……太客氣了,我們都把Queenie當成自己的孩子,要說私心也是有的。不怕您笑話,當初我見您那麼年輕,確實懷疑過您的能力。但這次那麼大的項目,是您把我們這些個蝦兵蟹將的組織在一起,才把它拿下了。況且,自從林總您來了Queenie這中國子公司,業績一直都有抬頭見好的趨勢,那可是白紙黑字可以查的!可謂功不可沒。怎麼能說您沒有功勞呢?我老付可是第一個佩服您的!”
“嗯嗯。”
“是啊!是啊!Queenie在中國市場紮根還不穩,跟萬通這樣的本地老牌企業來說還嫩得很。遇到困難總是難免的。”
贊同的聲音此起彼伏。
“謝謝各位。謝謝各位對我的信任。”林墨很欣慰,“有你們幫忙,我想這次的事情一定能圓滿解決。”
在座都紛紛點頭。
林墨表情凝固,扶上會議桌,切入正題:“上午的會議,我們和萬通商定的最後三家投行分別是資新、創元和旺美。前兩家想必大家都有所耳聞,都是業內有名望的。至於那第三家……Sabrina,請把資料分發給各位……這些都是這幾家的詳細資料,請大家看看。”
“坦白說,我也不知道這個旺美值不值得我們這樣冒險。不過,就目前的形勢看我覺得可以一試。”
衆人頓了頓,老付想了想說:“這次的項目需要注入的資金不是小數目,這小小的旺美有那麼大的能耐麼?”
“嗯,這我已經讓人去查過了。雖說它在業內剛剛起步,但是據我現在掌握的資料來看,它的註冊資本有一百二十個億,很可能是某個名公司旗下的投行,還有待考證。”林墨說着望向多咪,“辰律師的意見如何?”
多咪定了定神,資料已經翻看得差不多,便合攏來道:“我也是這個意思,旺美我們大可一試。最不濟,也比選擇資新或者創元折本來得好。況且旺美的實力我們一無所知,搏一搏說不定有意外收穫。美國總公司那邊,我想,也會支持我們這麼做的。”
“嗯嗯,我也同意。萬通是看準了Queenie冒不起這個險,那咱們就拿出點魄力給他瞧瞧!”項目技術部門經理老單聽着兩人的分析之後,起了幹勁兒,說道。
“是啊!林總,您就帶領我們大家去戰勝這個困難,即使旺美沒有良好的條件,我們也給它製造出一個來!”
“是啊是啊!”
“林總,我們相信您!”
“那好。付老,您儘快把最高盈利百分點做出來。劉老您負責做出投行的最低注資額和我們最大的讓利比分點。還有單老,您要對Queenie的每一個產品嚴加把關,不能讓他們鑽了空子。而我和辰律師去正式會會這個旺美的老闆。從現在開始我們必須時刻注意萬通那邊的動向,才能出其不意。記住!這次我們輸不起!”
彼時彼地,萬通的高層正在開着最後的商榷大會。
“倪總,這案子光是Queenie內部的股東會議估計都通不過,看來我們是穩操勝券了,您還擔心什麼?”
“你不懂,林墨沒那麼容易就服軟。”倪綠的神情讓人有些猜不透,好像陷進漩渦裏,深不可觸。
“聽說,您和Queenie的林總代理是校友?”有人好奇道。
“是啊,實不相瞞,他當年是比我高一屆的學長,那時候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呢。”倪綠說的是林墨,心裏卻不由想起了多咪。如果時間能停留在那個時刻就好了。
“哦?倪總,您也不差啊。年紀輕輕的,就幫倪董事長打理萬通,可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倪綠低喘一口氣:“你們就不用拍馬屁了,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呃……”聽倪綠這麼一說,幾個老頭子面色白了白,把話都嚥了回去,不再說了。
倪綠輕吐一口氣,正色道:“你們也別太開心得太早。Queenie定的那三家投行裏,有一家叫旺美的,我派人去查了,從註冊資本看實力不弱啊,不知道有什麼底牌。”
“雖是這麼說,但是在這行靠的是人脈,是關係。沒有這個基礎想要在這行紮根可難得很,即使他們有資金又如何!”
“既然是個愣頭青,自然少不了被我們玩一把。”
“只怕那旺美還沒被玩,就已經倒了。哈哈!”
顯然,有人已經想提前開慶功宴了。
散會後,幾個前朝元老在走道上說笑。
“剛纔在會上,你怎麼盡說些好聽的?我倒是想問問之前倪綠爲什麼就答應了Queenie暫緩投行的事情?”元老A低聲說。
“我也想問啊,我可聽說倪綠那小子跟Queenie那個女律師的關係不一般,這種細節咱們還是不要攙和的好,”元老B道。
“就是,畢竟羊毛出在羊身上,我們那麼拼命,最後撈好處的還不是萬通,咱們能有幾個百分點的提成還不知道呢!”元老C說。
“那還不是看年輕輩兒的意思?!”
多咪回家已經很晚,晚得都已經忘記有個不速之客在等着她。剛想着在包裏掏鑰匙進門的時候,門從裏面開了。
驚訝之餘,只見霍子堆滿笑臉,接過多咪手中的包包和文件袋,頗像丈夫迎接下班回家的妻子這般情節。(未完待續)